我是一只刚出土的僵尸，被一个和尚和一个道士堵在了巷子里。

就在他俩为谁先动手而大打出手时，我脑子里「叮」的一声，觉醒了前世记忆。

我是佛祖座下首席辩经罗汉，因多嘴被贬下凡。

看着扭打在一起的二人，我双手合十，幽幽开口：「二位施主，我看你们印堂发黑，不如听我讲一段《大悲咒》？」

和尚和道士当场石化，旁边看热闹的黄大仙嘴里的瓜子都吓掉了。

那和尚一身月白僧袍，因为跟我身前的道士扭打，袍子上沾了好几个乌漆嘛黑的脚印。他叫明尘，法号起得干净，人却像个炮仗。

那道士一身靛蓝道袍，手里的桃木剑扔在一边，正揪着明尘的领子。他叫清玄，名字听着超凡脱俗，下手比谁都狠。

「秃驴！这僵尸是我先发现的，理应由我天师道来降！」清玄气喘吁吁，脸涨得通红。

「牛鼻子！僵尸乃三界之外的秽物，当由我佛门来度化，你插什么手！」明尘不甘示弱，反手就是一个锁喉。

我，就是他们口中的「僵尸」和「秽物」。

我静静地站在原地，身体僵硬，无法动弹。这不是因为我被什么定身符镇住了，而是刚出土的身体机能还没完全适应。

就在他们打得难分难解，旁边那只黄鼠狼「咔嚓咔嚓」嗑瓜子都快嗑完一斤的时候，我的脑海里，炸开了一片金光。

无数经文、佛理、辩法、禅机，如潮水般涌入我混沌的意识。

前世的记忆回来了。

我叫寂渡，曾是灵山首席辩经罗汉，因在佛祖讲法时，多嘴问了一句「佛与魔，可否同渡」，被认为动摇佛心，乱了根本，一指贬下凡间，历万世轮回之苦。

没想到，不知是哪一环出了错，我这一世，竟成了一具僵尸。

真是……造化弄人。

看着眼前还在为我「所有权」大打出手的二人，我这僵硬的身体，竟奇迹般地能动了。

我缓缓抬起双手，在胸前合十。这个动作，我重复了千百年，早已刻入灵魂。

「阿弥陀佛。」

我的声音沙哑、干涩，像是两块砂纸在摩擦，在这寂静的巷子里格外渗人。

果然，扭打的二人瞬间停了下来，齐刷刷地扭头看我。

明尘和尚的眼睛瞪得像铜铃，清玄道士的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鸡蛋。

旁边那只黄鼠狼，黄富贵，嘴里的瓜子壳「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小眼睛里充满了震惊。

我无视他们的惊愕，继续用那破锣嗓子说道：「二位施主，我看你们印堂发黑，煞气缠身，不如听我讲一段《大悲咒》，静心清神，化解戾气？」

空气，瞬间凝固了。

明尘和尚抖着手指着我：「你……你这妖物，竟敢口出佛号！」

清玄道士也回过神来，一脸警惕：「装神弄鬼！区区僵尸，也敢妄谈佛法！看我收了你！」

他一个箭步就要去捡地上的桃木剑，我却先他一步，僵硬地迈出了一步。

「施主，莫要妄动嗔念。」我看着他，「《道经》有云：『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你为了一己之功，争强好胜，已失了道心。」

清玄的脚步，硬生生停在了原地，脸上写满了不可思议。

我又转向明尘：「这位大师，《金刚经》言：『凡所有相，皆是虚妄』。你执着于我这身皮囊，认定我是妖物，却不见我内里乾坤，已落了下乘。」

明-尘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叹了口气，这身僵尸皮囊确实麻烦，但道理还是那个道理。

「你们一个要降我，一个要度我，可曾问过我，愿不愿意？」我环视他们，目光最后落在黄富贵身上，「这位黄施主，热闹可还好看？」

黄富贵一个激灵，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连连摆手：「不……不好看，不好看。僵大爷，您继续，当我没来过。」

说着，它一溜烟就想跑。

「站住。」我淡淡开口。

黄富贵立刻僵在原地，哭丧着脸转过身：「僵大爷，有何吩咐？」

我看着它，又看看明尘和清玄，幽幽说道：「我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