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导语】我是这座皇宫,是这三百里红墙黄瓦,也是囚禁萧烨一生的牢笼。他九岁登基,
被摄政王踩在脚底,只有我会在暗夜里,替他挡去刺骨的寒风。他以为我是天降的神迹,
是护佑帝王的先祖英灵。他不知道,我只是百年前被活埋在基座下的一具枯骨,
名为“地灵”。“阿苑,待我掌权,定为你重塑金身,许你万世自由。
”他抚摸着冰冷的汉白玉柱,像是抚摸情人的脸庞,许下这逆天誓言。可他不知道。
我是国运的锁,他是祭坛的祭品。他为我搭建的重生法阵,
实则是将我们一同灰飞烟灭的修罗场。当那一天真的来临。
我看着他满身是血地站在祭台中央,等着迎接那个并不存在的“我”。我必须要做出选择。
是看着他死,还是让他恨我入骨?2(壹)·金砖惊莽,枯梅应君我是死的。
百年前就死了。那时候我叫阿苑,是被硬生生钉死在阵眼里的活人桩。现在我是这座皇宫。
我的骨头是梁柱,我的血肉是红墙,我的眼睛是屋脊上的鸱吻。我看着萧珩长大。
看着他从一个只会哭鼻子的奶娃娃,变成如今这个阴沉消瘦的少年天子。太极殿内,
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陛下,这退位诏书,您是签,还是不签?
”摄政王王莽把玩着手里的玉扳指,满脸横肉都在抖动。萧珩跪坐在御案后,
身形单薄得像一张纸。他手里捏着那支狼毫笔,指节用力到几乎断裂。“朕若不签呢?
”王莽笑了。笑声震得大殿嗡嗡作响。“不签?”他猛地一拍桌子,
那震动顺着地砖传到我的“身体”里,让我觉得一阵恶心。“太后昨夜偶感风寒,太医说了,
若是心情郁结,恐怕时日无多。”这是**裸的威胁。萧珩猛地抬起头。
那双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像是要把王莽生吞活剥。“你敢动母后!”“咱家有什么不敢的?
”王莽几步走上御阶,居高临下地看着萧珩。“陛下,这皇宫里的猫猫狗狗都听咱家的,
您就是个摆设。”他说着,伸手去拍萧珩的脸。那只肥腻的手掌,眼看就要落在少年的脸上。
我怒了。这皇宫里的猫狗听你的?放屁。这里的一砖一瓦,都听我的。
“咔嚓——”一声脆响。王莽脚下的那块金砖,毫无预兆地断裂翘起。“哎哟!
”王莽身子一歪,重心不稳,整个人像个皮球一样从御阶上滚了下去。砰!砰!砰!
连滚了十几级台阶,最后脸着地,狠狠磕在坚硬的地面上。满殿死寂。
太监宫女们吓得大气都不敢出。王莽趴在地上,半天没爬起来,两管鼻血流得满地都是。
“谁!是谁算计本王!”他爬起来,捂着鼻子咆哮,像条疯狗。萧珩也愣住了。
他看着那块断裂的地砖,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王莽。忽然,他笑了。虽然只是极短的一瞬,
但我“看”到了。“皇叔,看来是列祖列宗显灵,看不惯你这欺君罔上的做派。
”萧珩站起身,把那只狼毫笔往地上一扔。“这诏书,朕不签。”“送客!
”王莽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珩,又指了指房顶。“好……好得很!”“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一群爪牙,灰溜溜地滚出了太极殿。大殿门关上。萧珩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他身子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冷汗浸透了他的龙袍。他其实怕得要死。
我心疼了。控制着大殿的窗户,“吱呀”一声关上,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又让香炉里的炭火烧得更旺了些。萧珩猛地抬起头,看向空荡荡的大殿。“是你吗?
”他声音在颤抖,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试探。“每一次……每一次我快撑不下去的时候,
都是你在帮我,对不对?”我无法回答。我是宫殿,我没有嘴。
我只能控制着御案上那瓶枯萎了半个月的腊梅。“噗——”枯枝之上,一朵金黄的小花,
颤巍巍地绽开了。萧珩呆呆地看着那朵花。他慢慢爬过去,伸出手指,
轻轻触碰那娇嫩的花瓣。“原来……我不是一个人。”他把脸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谢谢。”3(贰)·美人为饵,明珠赠君夜深了。萧珩睡不安稳。
他在梦里都在喊着“母后”,喊着“救命”。我睡不着。我也没法睡。我有几千个房间,
几万只眼睛,时时刻刻都要盯着这宫里的魑魅魍魉。王莽没死心。他知道硬的不行,
就开始来软的。这几日,他往宫里送了好几个美人。环肥燕瘦,各有千秋。其中有一个,
叫柳姬。长得极美,眉眼间带着一股淡淡的哀愁。我看到她的第一眼,心里就“咯噔”一下。
她长得太像我了。像那个百年前,还没有变成这座死气沉沉的宫殿之前的阿苑。
王莽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个人的?“陛下,这是摄政王特意为您寻来的解语花。
”太监总管皮笑肉不笑地把柳姬推进了御书房。柳姬穿着一身薄如蝉翼的纱衣,跪在地上,
身段妖娆。“奴婢叩见陛下。”声音也是娇滴滴的,听得人骨头酥。萧珩正在批阅奏折。
他连头都没抬。“滚出去。”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太监总管脸色一僵。“陛下,
这可是摄政王的一片心意……”“朕说,滚。”萧珩抬起头,手里抓着一方砚台,
直接砸了过去。“砰!”砚台砸在门框上,墨汁溅了太监一脸。“哎哟我的祖宗!
”太监吓得屁滚尿流,拉着柳姬就要跑。柳姬却不肯走。她突然挣脱太监的手,扑向萧珩。
“陛下!奴婢仰慕陛下已久,求陛下垂怜!”她哭得梨花带雨,那张酷似我的脸,
更是显得楚楚动人。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烦躁极了。御书房的瓦片开始震动,
灰尘簌簌地往下掉。萧珩看着扑过来的柳姬,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侧身一闪,
柳姬扑了个空,直接摔在地上。“仰慕朕?”萧珩冷笑一声,走过去,
用靴子挑起柳姬的下巴。“王莽给了你多少银子,让你来恶心朕?”柳姬脸色惨白。
“陛下……奴婢没有……”“这张脸。”萧珩盯着她,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很诡异。
“这双眼睛,这个鼻子,都不错。”柳姬以为他动心了,脸上刚浮现出一丝喜色。“可惜,
长在你身上,真是糟蹋了。”萧珩猛地收回脚,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来人!
把她拖出去,杖责三十,扔回摄政王府!”侍卫冲进来,像拖死狗一样把柳姬拖了出去。
惨叫声渐渐远去。御书房重新恢复了安静。萧珩站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他转过身,
对着空气,又像是对着我说。“别生气。”“她们都不是你。”“谁也不能冒充你。
”我心里的那股烦躁,忽然就散了。御书房的瓦片不震了。窗外的雨也停了。
月光透过窗棂洒进来,照在他身上。他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墙壁上斑驳的纹路。
“我知道你在看着我。”“我不喜欢她们。”“我只喜欢你。”“虽然我看不到你,
摸不到你,但我知道,你是这世上唯一待我好的人。”傻瓜。我是鬼啊。
是被封印在这墙里的厉鬼。你喜欢一只鬼?我控制着屋顶的一颗夜明珠,
“啪嗒”一声掉在他怀里。萧珩接住珠子,笑得像个孩子。“这是给我的回礼吗?
”他把珠子贴在心口,喃喃自语。“等我掌权了,我就把这皇宫翻修一遍。
”“我要把这墙都刷成你喜欢的颜色。”“我要这宫里,再也没有人敢欺负咱们。”咱们。
这两个字,听得我心里酸酸的。可惜我没有眼泪。若是此时我能流泪,
这宫墙上怕是又要渗水了。4(叁)·魂力渐散,宫城为兵日子一天天过去。萧珩变了。
他不再是那个任人宰割的傀儡。他在暗中积蓄力量,联络忠臣,收买禁军。
我成了他最大的外挂。哪个人是奸细,哪个人藏了私房钱,哪个人半夜跟宫女对食。
我全知道。我没法说话,我就用别的方式告诉他。奸细路过御花园,我就让假山塌一块,
正好砸断他的腿。贪官进宫面圣,我就让他身上的玉佩当众碎裂,掉出一张银票。
萧珩很聪明。他很快就懂了我的意思。“这是天意。”他总是这么对那些吓破胆的大臣说。
“天佑大梁,天佑朕。”王莽的党羽,被他一个接一个地拔除。可是,
我发现我有点不对劲了。我开始忘事。有时候醒来,我会恍惚一下。我是谁?我在哪?哦,
我是皇宫。可是,那个穿着龙袍的少年是谁?那个名字……就在嘴边,怎么就想不起来了?
“萧……萧什么?”我努力在记忆的碎片里翻找。每一次动用能力,我的脑子就空白一分。
那是一种灵魂被一点点磨损的感觉。我知道这是代价。地灵不能干涉人事,否则必遭天谴。
可是我忍不住。那天晚上,王莽狗急跳墙了。他带着五千精兵,直接包围了皇宫,
要逼宫造反。“昏君无道!今日清君侧!”喊杀声震天。萧珩手里只有三百禁军。
他站在太极殿前,手里提着一把长剑,背影孤绝。“别怕。”他对着空气说。“我就算是死,
也不会让他们碰你一下。”我听到了。我怎么能让你死?你要是死了,这几百年的孤寂,
谁来陪我?我疯了。我调动了整个皇宫的力量。宫门,给我关死!哪怕是用千斤巨木撞,
也别想撞开!地砖,给我裂开!把那些冲进来的叛军,全都吞进去!房梁,给我砸!
砸死这帮乱臣贼子!那一夜,皇宫活了。在叛军眼里,这就如同地狱降临。
无数的箭矢被狂风吹得倒飞回去。坚固的城墙像是有生命一样蠕动,挤压。“妖术!有妖术!
”“这皇宫闹鬼了!”叛军吓破了胆,丢盔弃甲,哭爹喊娘。王莽被困在瓮城里,进退不得。
一块巨大的牌匾从天而降,正好砸在他脑袋上。“明大光明”。四个大字,
把他砸得脑浆迸裂。战斗结束了。萧珩浑身是血,站在尸山血海里。他赢了。但他没有欢呼。
他惊恐地看着四周。看着那些自行移动的墙壁,看着那些诡异裂开的地面。“阿苑?
”他喊了一声。我听到了。我很累。我想回应他,可是我连让一朵花开放的力气都没有了。
我的意识在下沉。像是沉入深不见底的黑水里。
那个名字……那个少年的名字……叫什么来着?萧……珩。对,萧珩。
我一定要记住这个名字。千万不能忘。千万不能忘。5(肆)·重生为阵,
爱语为杀萧珩彻底掌权了。他是这天下真正的主人。但他疯魔了。他不纳妃,不选秀,
整日里就把自己关在藏书阁里。他在找书。
找关于“地灵”、“活人桩”、“起死回生”的禁书。他甚至请来了全天下的方士,
在宫里开坛做法。“朕不管付出什么代价!”“朕要她活过来!
”“朕要这宫墙不再是她的牢笼,朕要带她去看宫外的山水!”他对着那些方士咆哮,
像个偏执的疯子。终于,有个瞎眼的老道士,给了他一张阵图。“陛下,
此乃‘逆天改命阵’。”“以帝王之血为引,聚九州龙气,可重塑灵胎,助地灵脱离宫体,
再世为人。”萧珩信了。他高兴得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开始举国之力,修建祭坛。
他在太极殿前的广场上,用最珍贵的汉白玉,铺成了一个巨大的法阵。每一块玉石上,
都刻满了繁复的符文。我看着那些符文,越看越心惊。这根本不是什么重生阵!
这是“锁魂灭灵阵”!那个瞎眼老道士,是王莽的余孽!这个阵法一旦启动,
不仅不会让我复活,还会引爆整个皇宫的地脉。我会死。这宫里所有的人都会死。
连同大梁的国运,都会在瞬间崩塌。可是我没法告诉他。
我现在连控制一块瓦片掉落都做不到了。我太虚弱了。那天,祭坛建成了。
萧珩穿着一身大红的喜服,像是要迎娶他的新娘。他站在祭坛中央,手里拿着一把匕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