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手术台上的谎言手术室的灯光白得刺眼。我躺在病床上,
麻药正从脊椎一点点爬上来,像冰冷的蚂蚁钻进骨髓。主刀医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周默,最后确认一次,自愿捐肾给你的父亲周建国,
对吗?”“对。”我的声音在口罩下有些模糊,但很坚定。父亲躺在旁边的手术台上,
已经麻醉昏迷。他脸色蜡黄,眼窝深陷,
这一年尿毒症的折磨让他从一百六十斤的壮汉瘦成了一百一十斤的枯骨。医生说,
再不做肾移植,他活不过三个月。我是他唯一的血亲,配型成功了。麻药开始起作用,
视线渐渐模糊。我最后看了眼父亲的脸,心里默念:爸,等我救你。失去意识前,
我听到麻醉师小声说:“这小伙子真孝顺,二十五岁就捐肾……”七天后,
我捂着腹部的伤口,一步步挪进父亲的高级病房。他已经醒了,靠在床头,
脸色比手术前好了许多。继母王秀娟正给他喂粥,一勺一勺,小心翼翼。“默默来了?
快坐下!”父亲看到我,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伤口还疼吗?”“还好。
”我慢慢坐在椅子上,腹部传来一阵刺痛。王秀娟瞥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她是我爸的第二任妻子,嫁进来五年,比我大十五岁。
我妈在我十岁那年病逝,两年后爸就娶了她。“医生说手术很成功,”王秀娟放下碗,
用纸巾擦了擦父亲的嘴角,“老周,你可得好好恢复,别辜负了默默的一片孝心。
”父亲点点头,抓住我的手:“默默,爸这辈子欠你的。”“您说什么呢,您养我这么大,
我回报您是应该的。”这话是真心的。虽然父亲再婚后,我们的关系不如从前亲密,
但他毕竟是我爸。小时候他背着我逛公园,教我骑自行车,
我妈去世后他一个人又当爹又当妈——这些记忆,足够让我毫不犹豫地躺上手术台。
病房门被推开,父亲的几个老朋友进来了,领头的叫陈志强,我爸从小到大的兄弟。“建国,
感觉怎么样?”陈志强提着果篮走过来,看到我时,表情僵了一瞬。只是一瞬间,
但我捕捉到了。“好多了,多亏了默默。”父亲说。陈志强走到我面前,
重重拍了拍我的肩膀——拍的是没伤口的那边,力道控制得很好。“好孩子,你爸没白养你。
”他的眼神很复杂,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愧疚?“陈叔客气了。”我说。
几个人寒暄了一会儿,陈志强突然说:“对了建国,我下周三要出差,去深圳谈个项目,
大概一周。有事随时给我电话。”“去吧去吧,工作要紧。”父亲笑着说。
陈志强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让我很不舒服。就像在审视一件物品,或者……在确认什么。
他们走后,王秀娟说去打开水,病房里只剩下我和父亲。沉默了一会儿,
父亲突然说:“默默,等爸出院了,咱们爷俩去旅游吧,就像你小时候那样。”“好啊,
去哪?”“云南吧,你妈一直想去,没去成。”他的眼神飘向窗外,声音有些哑。
我鼻子一酸,点点头。那一刻,我觉得这一刀挨得值。又过了一周,我能下床走动了。
医生说我可以回家休养,父亲的恢复情况也很好,再观察几天就能出院。回家第一天,
王秀娟做了一桌菜,虽然都是清淡的,但看得出来花了心思。“默默,多吃点,补补身体。
”她难得对我这么热情。“谢谢王姨。”饭后,
父亲让我去阁楼找一个旧相册:“就是你妈最喜欢的那本蓝皮的,我想看看。
”我慢慢爬上阁楼。这里堆满了杂物,灰尘在从气窗射进来的光线中飞舞。
我找到那个旧箱子,打开,里面确实有几本相册。正要关上箱子时,
我看到箱底压着一个牛皮纸文件袋。鬼使神差地,我拿了出来。文件袋没封口,
我抽出了里面的文件。最上面是一张发黄的《领养登记证明》,
登记日期是我出生后的第三个月。被领养人姓名:周默。领养人:周建国,李素芬(已故)。
我的目光往下移,看到“亲生父母”那一栏时,全身的血液似乎瞬间凝固了。父:陈志强。
母:林晓梅。我的手开始发抖,文件飘落在地。我扶着箱子,慢慢蹲下来,
腹部伤口传来剧烈的疼痛,但比不上心里的万分之一。陈志强。我爸最好的朋友。
上周刚来医院看过我爸的那个陈志强。那个听说我要捐肾时,表情复杂的陈志强。
我颤抖着捡起文件,继续往下看。文件袋里还有几张照片,
是我婴儿时期和一对年轻男女的合影——那男人,分明是年轻时的陈志强;那女人,
眉眼间和我有七分相似。还有一封信,是陈志强的笔迹,写给父亲的:“建国,
我和晓梅决定把孩子托付给你。我们情况特殊,养不了他。求你把他当亲生儿子,
永远不要告诉他真相。这是兄弟我一辈子的请求。”日期是我出生后的第二个月。
阁楼的气窗开着,一阵风吹进来,文件在我手中沙沙作响。我想起七天前的手术台,
想起我割掉的那个肾,想起麻醉前我最后看父亲的那一眼。腹部伤口突然剧烈疼痛,
我弯下腰,干呕起来,却什么都吐不出来。就在这时,楼下传来王秀娟的声音:“默默,
找到相册了吗?你陈叔来了,说要看看你!”陈志强来了。现在。我盯着手中的领养证明,
听着楼下传来的谈笑声,慢慢站直身体。把文件塞回牛皮纸袋,放回箱子底层,盖上盖子。
然后拿起那本蓝色相册,一步一步走下阁楼。每一步,腹部的伤口都在痛。每一步,
心里的某个地方都在崩塌。走到楼梯转角时,我已经调整好表情,甚至挤出了一丝笑容。
客厅里,父亲靠在沙发上,陈志强坐在旁边,两人正在说什么,笑得很开心。
王秀娟在厨房切水果。“找到了,爸。”我举起相册。父亲招手:“快过来,
你陈叔听说你恢复得好,特意来看你。”我走过去,把相册递给父亲,
然后在陈志强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陈叔。”我笑着打招呼。陈志强打量着我,
眼神里满是关切:“脸色还有点白,得多补补。年轻人恢复快,但也别大意。
”“谢谢陈叔关心。”“应该的,我跟你爸这么多年兄弟,你就跟我亲侄子一样。
”他说这话时,表情无比自然。亲侄子。我在心里冷笑,
面上却依然挂着笑:“陈叔这次出差顺利吗?”“还行,签了个大单。”陈志强说着,
突然叹了口气,“就是回来听说个坏消息,我一个远房表亲夫妇上周出车祸,没了。
留下个上高中的孩子,怪可怜的。”“是吗?那真不幸。”我端起茶杯,手很稳。
父亲摇头叹息:“人生无常啊。所以说,咱们活着的人,得珍惜眼前。”“是啊,得珍惜。
”陈志强附和,然后看向我,“默默,你这次真是给你爸捡回条命。好孩子,你爸没白疼你。
”我放下茶杯,直视他的眼睛:“陈叔,您说,如果一个人为了救至亲,付出了一切,
最后却发现那个人根本不是亲人,他会怎么做?”客厅里突然安静下来。父亲皱眉:“默默,
你说什么呢?”陈志强的表情僵了一瞬,但很快恢复:“这……这得看情况吧。
毕竟养恩大于生恩,就算没有血缘,多年的感情也不是假的。”“是吗?”我笑了,
笑得眼睛弯起来,“陈叔说得对。感情不是假的,所以付出也是值得的,对吧?
”陈志强盯着我,眼神探究:“默默,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真的不太好。
”“可能有点累了。”我站起身,“爸,陈叔,我先回房休息了。”“去吧去吧,多休息。
”父亲说。我转身往房间走,能感觉到陈志强的目光一直跟着我的背影。关上房门,
我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手按着腹部的伤口,那里还缠着绷带,
底下是一道永久的疤痕,和一个缺失的肾。为了一个不是我父亲的人。而我的亲生父亲,
刚刚坐在客厅里,看着我,夸我是个“好孩子”。我慢慢掏出手机,打开浏览器,
输入“陈志强车祸去世亲戚”。
搜索结果显示出一周前的本地新闻:《本市知名企业家陈志强远房表亲夫妇遭遇车祸,
双双身亡,留下未成年子女与巨额遗产》。我点开新闻,看到那对夫妇的名字:陈志远,
王丽。不是陈志强。但他刚才说,是他的“远房表亲”。我继续往下翻,
看到遗产相关的模糊描述:“据知情人士透露,陈志远夫妇经营外贸公司多年,
名下资产数千万,由于夫妇二人同时去世,且未留下遗嘱,
遗产继承将按法定顺序进行……”数千万。我退出浏览器,打开通讯录,
找到一个名字:李律师。那是我大学同学,现在在律师事务所工作。电话响了三声后接通了。
“周默?听说你捐肾了,恢复得怎么样?”李律师的声音传来。“还行。明远,咨询你个事。
”“你说。”“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是养子,亲生父母刚去世留下巨额遗产,
但他有领养手续,这种情况,他有权继承亲生父母的遗产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周默,你……在说你自己?”“回答我。”李律师深吸一口气:“从法律上讲,
领养关系成立后,与亲生父母的权利义务关系消除。但如果是近期才发现身世,
且亲生父母去世,情况就比较复杂。要看领养是否合法,有没有隐瞒、欺诈等因素。另外,
如果亲生父母没有其他第一顺序继承人,作为生物学子女,还是有可能主张权利的。
不过需要打官司,而且……”“而且什么?”“而且你需要证据,非常确凿的证据。
领养证明,DNA鉴定,还有——你为什么现在才知道?如果养父母故意隐瞒,
可能涉及欺诈,那对你的继承权主张会更有利。”我闭上眼睛:“明白了。谢谢你。
”“等等,周默,你具体什么情况?需要帮忙吗?”“需要的时候,我会找你。先挂了。
”挂断电话,我把手机扔在床上。窗外天色渐暗,夕阳把房间染成血色。我摸着腹部的伤口,
那里隐隐作痛。然后,我笑了。笑出声来。原来如此。
原来这就是为什么陈志强看我的眼神总是复杂。为什么父亲再婚后和我的关系渐渐疏远。
为什么王秀娟看我的眼神里总有掩藏不住的算计。他们都知道。只有我不知道。
我像个傻子一样,躺上手术台,割掉一个肾,救了一个和我没有血缘关系的人。而现在,
我的亲生父母死了,留下巨额遗产。而那个我称之为“陈叔”的男人,我生物学上的父亲,
正坐在我家客厅,和我法律上的父亲谈笑风生。他不知道我知道了。至少现在还不知道。
我慢慢站起身,走到穿衣镜前,掀开衣襟,看着绷带。然后,我对着镜子里的自己,
一字一句地说:“游戏开始了,爸爸们。”第二章遗产清单三天后,父亲出院了。
家里恢复了往日的节奏,但有什么东西已经彻底改变了。我依然扮演着孝顺儿子的角色,
每天给父亲端茶送水,提醒他按时吃药。王秀娟对我的态度出奇地好,顿顿煲汤,
说是给我补身体。但我知道,那不是关心。那是愧疚,或者是恐惧。周日晚上,
一家人坐在客厅看电视,本地新闻播报一起遗产纠纷案。画面里,两拨人在法庭外争吵,
几乎要动手。“都是为了钱,亲情算什么。”父亲摇头叹气,换了个台。王秀娟瞥了我一眼,
状似无意地说:“是啊,现在的人,眼里只有钱。对了老周,你买的那份保险,
受益人写的谁?”“当然是你和默默。”父亲说。“那要是……”王秀娟顿了顿,
“我是说万一啊,要是咱们都不在了,财产怎么分?”父亲皱眉:“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就随便聊聊嘛。”我放下水杯,声音平静:“按照法定继承,
配偶、子女、父母是第一顺序继承人。如果没有遗嘱,原则上平分。”两人都看向我。
“默默还懂这个?”王秀娟笑得不自然。“大学选修过法律基础课。”我回以微笑。
父亲点点头,没再说什么。但王秀娟的眼神闪烁,我知道她在盘算什么。晚上十点,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从书桌最底层的抽屉里,
拿出那个牛皮纸文件袋——那天从阁楼拿下来后,我就把它藏在这里了。
文件很齐全:领养证明、陈志强的亲笔信、几张老照片,
甚至还有一张我出生时的医院记录复印件,母亲一栏写着“林晓梅”,
父亲一栏写着“陈志强”。但最关键的证据,是夹在文件里的一张名片。陈志强律师事务所。
下面手写了一个手机号,和一行小字:“有事打这个电话,任何时候。
”这是我亲生父亲的名片。我把名片翻过来,背面用铅笔写了一串数字,像是银行账户,
又像是保险箱号码。字迹很淡,像是很多年前写上去的。我打开电脑,
搜索“陈志强律师事务所”。搜索结果弹出几十条,最上面是律所的官方网站。点进去,
首页是陈志强的照片——五十岁左右,西装革履,面带职业微笑,
和那个每周来我家喝酒的“陈叔”判若两人。网站介绍:陈志强,本所创始合伙人,
专攻民商法、遗产规划、家族财富传承……从业二十余年,**案件胜诉率高达87%。
我继续往下翻,在“成功案例”一栏,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陈志远遗产纠纷案。点进去,
内容很简单:“**陈志远家族遗产管理事务,为客户争取最大权益。”陈志远。
新闻里车祸去世的那对夫妇,陈志强的“远房表亲”。我盯着屏幕,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陈志强是律师,专门处理遗产案件,那他自己的“表亲”去世,留下巨额遗产,
他会怎么做?更重要的是,如果他知道,那对夫妇其实是他的亲兄弟和弟媳?不,等等。
陈志远……陈志强……名字只差一个字。我重新搜索“陈志远”,
这次加上了“车祸”“遗产”等关键词。更多新闻跳出来。我一条条点开,
终于在一篇深度报道里看到了关键信息:“……陈志远,48岁,志远外贸公司创始人。
与其妻王丽于本月12日晚在高速公路上发生车祸,当场身亡。夫妇二人独子陈浩,17岁,
现就读于市一中高三。据悉,陈志远夫妇生前未立遗嘱,
名下资产包括公司股权、多处房产、存款及投资产品,总价值估计在五千万至八千万之间。
由于其子尚未成年,遗产将由监护人代为管理直至其成年。
”报道还提到:“陈志远有一兄长陈志强,为本市知名律师。据知情人士透露,
陈志强已向法院申请担任侄子陈浩的监护人,并代为管理遗产。”我的手停在鼠标上。兄长。
陈志远是陈志强的亲弟弟。所以那根本不是什么“远房表亲”,那是他的亲弟弟和弟媳。
而我,是陈志强的亲生儿子。那么陈浩——那个17岁的高中生——是我的堂弟。
但如果陈志强是我的亲生父亲,陈志远就是我的亲叔叔。我的亲叔叔婶婶去世了,
留下巨额遗产和一个未成年的儿子。而我的亲生父亲,正在申请成为那个男孩的监护人,
并“代为管理”遗产。**在椅背上,闭上眼睛,消化着这些信息。腹部伤口又隐隐作痛,
我伸手按住,深吸一口气。然后,我做出了决定。第二天一早,我告诉父亲和王秀娟,
要去医院复查。“我陪你吧?”王秀娟说。“不用,我自己能行。您在家照顾爸。
”我笑着拒绝。出了门,我没去医院,而是去了市中心的一家**事务所。
这是我在网上查到的,评价不错,价格不菲,但保密性高。前台是个三十岁左右的女人,
妆容精致,笑容职业。“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我想调查一些信息。”我说。
“请问是关于?”“家庭背景调查,还有一些法律相关的问题。”她点点头,
带我进了一间小会议室。几分钟后,一个四十多岁、穿着休闲西装的男人走进来,
递给我名片:赵明,明察事务所首席调查员。“周先生,请坐。您想查什么?
”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文件副本——隐去了关键个人信息,但保留了基本事实。赵明看完,
抬头看我:“您想知道,陈志强律师与陈志远夫妇的真实关系,以及遗产的详细情况?
”“对。还有,陈志强律师的家庭情况,包括他有没有其他子女,婚姻状况等。
”“这些信息,有些是公开的,有些可能需要一些特殊手段。”赵明斟酌着用词,
“费用方面……”“钱不是问题。”我从包里拿出一沓现金,放在桌上,“这是订金。
我要最快速度,最详细的结果。”赵明看了眼现金,点点头:“三天。三天后给您初步报告。
”“还有一件事。”我压低声音,“我想拿到陈志强和他儿子陈浩的DNA样本,
做亲子鉴定。能做到吗?”赵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周先生,您这是……”“能做到吗?
”“能,但需要加钱,而且风险更高。”“多少?”他说了个数,我点头:“可以。
但必须绝对保密。”“当然,这是我们的职业操守。”离开事务所,我站在街边,
看着车水马龙,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荒谬。一周前,我还是个为了救父不惜捐肾的孝子。
现在,我在雇佣**调查我的亲生父亲,计划争夺遗产。手机响了,是李律师。“周默,
你上次问的事,我帮你查了查相关案例。”“你说。”“如果领养存在欺诈,
比如养父母隐瞒了孩子的亲生父母信息,导致孩子无法与亲生父母相认,
那么领养关系可能被撤销。一旦撤销,你与养父母的法律关系终止,
与亲生父母的关系恢复——当然,如果亲生父母已去世,你可以作为法定继承人主张权利。
”“需要什么证据?”“领养证明是第一步。然后需要证明养父母故意隐瞒,
比如有通信、证人证言等。还有就是,如果能证明亲生父母一直在寻找你,
或者有意图与你相认,那会更有利。”我沉默了几秒:“如果亲生父母不想认我呢?
”“那……就比较麻烦了。法院会综合考虑各方因素,包括你的意愿,养父母的意愿,
以及隐瞒的原因等。”李律师顿了顿,“周默,你到底什么情况?如果你需要法律援助,
我可以帮你介绍更专业的律师。”“谢谢你,明远。有需要我会找你。”挂了电话,
我抬头看天。阳光刺眼。三天后,我再次来到明察事务所。
赵明把一份厚厚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都在这里了。DNA样本也拿到了,已经送检,
结果后天出来。”我打开文件袋,第一页是陈志强的详细资料:陈志强,52岁,
本市知名律师,律师事务所创始人。已婚,妻子张美玲,48岁,家庭主妇。两人育有一子,
陈浩,17岁……我猛地抬头:“陈浩?”“是的,陈志强的独子,也叫陈浩,
和陈志远的儿子同名同姓,同龄,都在市一中读高三。”赵明表情微妙,“很有趣,对吧?
”我继续往下看,心跳越来越快。陈志强和张美玲结婚25年,感情“据说”一般,
常年分房睡。陈志强在外有情人,不止一个。张美玲知道,但不管,只要钱到位。
陈志强律师事务所近几年经营状况不佳,有几个大客户流失,资金链紧张。
而陈志远夫妇的公司,志远外贸,生意一直很好,资产雄厚。
“这是陈志远夫妇车祸的调查报告。”赵明又递给我一份文件,“交警认定是单方责任事故,
车辆失控撞上护栏。但有个细节很有意思——车祸发生前一周,
陈志远夫妇刚刚修改了保险受益人,将原本的‘儿子陈浩’改成了‘侄子陈浩’,
并由陈志强作为信托管理人,直至陈浩年满25岁。”我抬头:“什么意思?”“意思是,
如果陈志远夫妇去世,保险金不会直接给他们的儿子,而是进入一个信托基金,
由陈志强管理,等陈浩25岁才能动用本金。而在这期间,陈志强作为信托管理人,
有权决定投资方向和部分收益分配。”“那其他遗产呢?”“公司股权、房产、存款等,
由于陈浩未成年,如果陈志强成为他的监护人,他将有极大控制权。至少到陈浩成年之前,
这些资产实际上由陈志强掌控。”我放下文件,觉得呼吸困难。“还有更劲爆的。
”赵明压低声音,“我们调查了陈志强和陈志远的关系。他们确实是亲兄弟,
但二十多年前因为家族财产分配闹翻了,几乎不来往。直到最近两年,才重新联系上。
而且……”他顿了顿,看着我。“而且,我们查到陈志强夫妇在结婚前,曾有一个孩子,
但孩子出生后不久就‘夭折’了。医院的记录很模糊,只说‘新生儿死亡’,
但没有死亡证明,也没有火化记录。”我的手开始发抖。“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
今年应该25岁。”我25岁。“什么时候出生的?”“1998年6月15日。
”我的生日是1998年6月15日。会议室里一片死寂。赵明看着我的表情,
小心翼翼地问:“周先生,您……没事吧?”我摇摇头,强迫自己冷静:“继续说。
”“我们推测,陈志强当年可能因为某些原因,把孩子送给了最好的朋友周建国抚养。
而他自己对外宣称孩子夭折。至于原因,可能是当时他和未婚妻张美玲的关系不稳定,
或者经济问题,或者其他什么。”“那陈浩呢?他儿子陈浩是怎么回事?
”“陈浩确实是陈志强和张美玲的亲生儿子,出生在2006年,比您小8岁。
但有意思的是,我们调查了陈浩的出生记录,发现张美玲在怀孕期间,有多次出国记录,
每次都在国外待两三个月。而陈浩出生时,接生医生是陈志强的老同学,
现在已经移民国外了。”“你在暗示什么?”“我没有暗示什么,只是陈述事实。
”赵明摊手,“DNA结果出来后,一切都会清楚。”我深吸一口气,把所有文件装回袋子。
“尾款我会打到你账户。DNA结果出来,第一时间通知我。”“好的。还有,
周先生……”赵明叫住我,“陈志强不是一般人,他是律师,很懂法律,也很会钻空子。
您如果要和他斗,得做好万全准备。”“我知道。”离开事务所,我没有回家,
而是去了市一中。正是放学时间,学生们从校门口涌出。我站在马路对面,
很快看到了目标——一个穿着校服的高个子男生,背着书包,正在和同学说笑。陈浩。
我的“堂弟”,或者……别的什么。我远远看着他。他长得很像陈志强,尤其是鼻子和下巴。
身高大约一米八,身材匀称,笑容阳光,一看就是那种在幸福家庭长大的孩子。他走到路边,
一辆黑色奔驰停下来。车窗降下,驾驶座上的人正是陈志强。陈浩笑着上车,
陈志强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一脸宠溺。然后车子开走了。我站在原地,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车流中。手机震动,是王秀娟发来的微信:“默默,复查怎么样?
晚上回来吃饭吗?我炖了鸡汤。”我盯着屏幕,几秒后回复:“一会儿就回。”收起手机,
我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司机问。我报了个地址,是城市另一头的一家咖啡馆。
那里安静,适合思考。车子启动,窗外的城市夜景飞速后退。**在座位上,闭上眼睛。
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手术台上刺眼的灯光。父亲蜡黄的脸。
陈志强拍我肩膀时那复杂的眼神。阁楼上那张发黄的领养证明。陈浩上车的笑容。
还有腹部的伤口,那道永久的疤痕。我睁开眼睛,看着车窗上自己的倒影。
嘴角慢慢扬起一个冰冷的弧度。陈志强。爸。咱们慢慢玩。
第三章亲子鉴定DNA结果出来的那天,我正在医院拆线。医生小心地剪开缝线,
一点点抽出。“恢复得不错,疤痕以后会淡一些,但不会完全消失。
”我低头看着那道十几厘米长的伤口,像一条粉红色的蜈蚣趴在侧腹。“永远都会在,是吗?
”“是的,毕竟是这么大的手术。”医生拍拍我的肩,“不过救人一命,值了。”我笑了笑,
没说话。值吗?拆完线,我刚走出诊室,手机就响了。是赵明。“周先生,结果出来了。
”“我马上过来。”半小时后,我再次坐在明察事务所的会议室里。
赵明把一个密封的文件袋推到我面前,表情严肃。“您确定要看吗?”“确定。
”我撕开封条,抽出里面的报告。直接翻到最后,看结论:“依据DNA分析结果,
支持陈志强是周默的生物学父亲,亲权概率大于99.99%。”“依据DNA分析结果,
排除陈浩与陈志强存在生物学父子关系,亲权概率小于0.01%。”我的手停在第二行。
排除?陈浩不是陈志强的亲生儿子?我抬头看赵明,他也是一脸不可思议。
“我们拿到陈浩的DNA样本后,顺便也和陈志强的做了比对。结果……就是这样。
”赵明摊手,“而且我们还做了陈浩和陈志远的DNA比对,也不匹配。
所以陈浩既不是陈志强的儿子,也不是陈志远的儿子。”“那他是谁的儿子?”“不知道。
但可以肯定,他不是陈家的血脉。”**在椅背上,消化着这个信息。所以,
陈志强养了十七年的儿子,不是他亲生的。而他真正的亲生儿子,是我,
被他送给了最好的朋友,现在刚刚为他最好的朋友捐了一个肾。这世界还能更荒谬点吗?
“周先生,还有个情况。”赵明又递给我一份文件,“我们调查了张美玲,
也就是陈志强的妻子。发现她在和陈志强结婚前,有一个交往多年的男友,叫王志强。
两人差点结婚,但因为男方家庭反对分手了。分手后不久,张美玲就嫁给了陈志强,
七个月后生下了陈浩。”“七个月?”“是的,早产。但据我们查到的医院记录,
新生儿体重3.8公斤,身长52厘米,这不像早产儿的指标。”我明白了。
张美玲怀着别人的孩子嫁给了陈志强。而陈志强,可能一直都知道,或者后来发现了,
但选择了隐瞒。为什么?因为他自己也把亲生儿子送人了,没资格指责妻子?还是因为别的?
“陈志强知道陈浩不是他亲生的吗?”我问。“这点不确定。但根据我们的调查,
陈志强对陈浩非常好,几乎有求必应,父子关系看起来很融洽。如果他知道,还能这样,
那只能说……他演技太好。”我拿起DNA报告,又看了一遍。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
“赵明,帮我做两件事。”“您说。”“第一,查清楚陈志远夫妇车祸的详细情况,
我要知道一切细节,包括他们死前见过谁,打过什么电话,修改保险受益人的原因。
”“这个已经在查了,但有难度,交警那边已经结案了。”“加钱,找关系,我要知道真相。
”“明白。第二件事呢?”“第二,”我看着他,“帮我约陈浩。不要让他知道我是谁,
找个合理的理由,我要和他见面。
”赵明愣了一下:“您想……”“我想认识一下我的‘堂弟’。”我笑了,“毕竟,
我们可能有共同的利益。”两天后,我站在市图书馆三楼的社科阅览区,
手里拿着一本《民法典继承编详解》。下午三点,一个身影准时出现在门口。十七岁的少年,
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着双肩包,看起来干净清爽。他扫了一眼阅览室,
然后朝我这边走来。“请问,是赵先生吗?”他在我面前停下,有些不确定地问。我放下书,
微笑:“陈浩?”“对,是我。您就是帮我辅导法律课的赵老师?”“我是赵明介绍的朋友,
姓周,你可以叫我周哥。”我伸出手,“赵明临时有事,我来替他。”陈浩握了握我的手,
有些不好意思:“麻烦您了。我爸非要我提前了解继承法,说以后用得着。但我看了半天,
一头雾水。”“很正常,法律条文本来就枯燥。”我示意他坐下,
“你爸为什么突然让你学这个?
”陈浩的表情暗淡下来:“我叔叔婶婶……就是我爸的弟弟和弟媳,前段时间出车祸去世了。
他们留下一些遗产,我爸现在是……呃,在处理这些事。他说我也该懂一些,毕竟我成年了。
”“你今年17岁,还没完全成年。”“但很快就18了。”陈浩说,然后压低声音,
“其实我觉得我爸有点小题大做。那些遗产是堂弟的,跟我又没关系。但我爸说,
都是一家人,我得学着帮忙管理。”“你堂弟多大了?”“也17,跟我同岁,还在上高中。
他现在住校,出了这种事,肯定很受打击。”陈浩叹气,“我去看过他一次,
整个人都木木的,不说话。”“你和你堂弟关系好吗?”“一般吧,其实不太熟。
我叔叔家以前跟我们不怎么来往,最近两年才走动多一点。”陈浩挠挠头,
“不过毕竟是亲戚,能帮就帮。”我看着眼前的少年。他眼神干净,语气真诚,
看起来就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普通高中生。如果陈浩不是陈志强的亲生儿子,那他知不知道?
如果他知道,这演技也太好了。如果不知道……那陈志强把他养大,是出于什么目的?
“我们开始吧。”我翻开书,“先从法定继承开始讲起……”一个小时的“辅导”结束后,
陈浩明显松了口气。“谢谢周哥,您讲得比我们老师清楚多了。”“不客气。对了,
”我状似无意地问,“你叔叔婶婶的遗产,现在是你爸在管理?”“嗯,
我爸申请了做堂弟的监护人,法院已经批了。现在公司的股份、房产什么的,
都是我爸在代管,等堂弟成年再转交给他。”“那你堂弟同意吗?
”“他……好像也没什么选择吧。毕竟他才17岁,又刚失去父母。”陈浩顿了顿,突然问,
“周哥,您说,如果我堂弟不想让我爸管理,可以吗?”“理论上可以,
如果他年满16周岁,以自己的劳动收入为主要生活来源,可以视为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
或者,他可以向法院申请变更监护人。但需要充分理由。”陈浩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怎么突然问这个?”“没什么,就随便问问。”陈浩笑了笑,但笑容有些勉强。
我们走出图书馆,在门口告别。陈浩犹豫了一下,说:“周哥,我能加您微信吗?
以后有不懂的,可以问您吗?”“当然可以。”互相加了微信后,陈浩走了。
我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收到赵明发来的消息:“陈志远车祸有新发现。车祸前一天,
陈志远的车在4S店做过保养,保养单上签字的**,是陈志强一个情人的弟弟。另外,
陈志远夫妇死前最后一通电话,是打给陈志强的,通话时长3分47秒。
交警在陈志远的手机里恢复了部分数据,通话录音没了,但有一段行车记录仪视频,
显示车祸前几分钟,陈志远在车内情绪激动,对副驾的妻子大喊‘他骗了我们’。
”我盯着手机屏幕,寒意从脚底升起。“他骗了我们”。这个“他”,是谁?
我回复:“拿到那段视频。”“在想办法,但很难,证据已经被封存了。”“加钱。
无论多少,我要拿到。”“明白。还有,陈志强今天下午去了律师事务所,见了几个合伙人,
好像在商议什么重要事情。
我们的人听到他们在会议室里提到‘信托’、‘不可撤销’、‘成年年龄’等词。”信托。
不可撤销。成年年龄。我大概猜到了陈志强的计划。他想把陈志远夫妇的遗产,
通过信托方式锁定,等陈浩25岁才能动用。而在这八年里,作为信托管理人,
他有极大的操作空间。甚至,如果陈浩“意外”在25岁前死亡,信托财产会如何处理?
按照一般的信托条款,如果受益人去世,信托财产会转给剩余受益人,
或者返还给委托人指定的其他人。如果陈志强是委托人指定的“其他人”呢?或者,
如果信托条款规定,如果受益人在25岁前死亡,
信托财产将捐赠给慈善机构——但慈善机构是陈志强控制的呢?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是陈浩发来的消息:“周哥,今天谢谢您。有个问题想请教,
如果一个人发现自己的身世有问题,该怎么办?”我盯着这条消息,心跳漏了一拍。几秒后,
我回复:“什么意思?”“就是……如果我发现自己不是父母亲生的,该怎么办?
”我没有马上回复。他在试探我?还是真的在求助?我走到路边,
点了根烟——虽然医生禁止,但我需要冷静。烟雾缭绕中,我慢慢打字:“这要看具体情况。
如果你已经成年,可以选择寻找亲生父母,也可以选择维持现状。如果你未成年,
可能需要法律介入。为什么这么问?”过了很久,陈浩才回复:“没什么,就随便问问。
谢谢周哥。”我收起手机,拦了辆出租车。“去哪?”“回家。”但车子开到一半,
我改了主意。“去中山路,陈志强律师事务所。
”陈志强的律所在市中心一栋高档写字楼的28层。我站在楼下,
仰头看着玻璃幕墙反射的阳光。现在是下午五点,快下班了。我走进大厅,
前台**微笑着问:“先生您好,请问找谁?”“我找陈志强律师。”“有预约吗?
”“没有。但请告诉他,周默找他,关于陈志远遗产的事。”前台**愣了一下,
拨通内线电话。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挂断,对我微笑:“陈律师请您上去,28层,
出电梯右转。”“谢谢。”电梯缓缓上升,我看着楼层数字跳动,脑子里飞快地思考。
见到陈志强,我该说什么?直接摊牌?还是继续伪装?电梯门开了。我走出去,右转,
来到一扇厚重的木门前。门牌上写着:陈志强主任律师。我敲门。“请进。”推开门,
陈志强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正在看文件。他抬起头,看到是我,表情有一瞬间的惊讶,
但很快恢复平静。“默默?你怎么来了?快坐。”他站起身,绕过桌子走过来,
很自然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我正说这两天去看你和你爸呢。
”他在我对面坐下,笑容和蔼,像个真正的长辈。“陈叔,我有事想问您。”我直接开口。
“你说。”“关于陈志远叔叔的遗产,我听说您现在是他儿子的监护人?
”陈志强的笑容淡了一些:“你怎么知道?”“新闻上看到的。我爸也提过,
说您最近在忙这个事。”我撒谎。“哦,是啊。”陈志强叹了口气,“我弟弟弟媳走得突然,
留下小浩一个人,怪可怜的。我是他大伯,自然要照顾他。”“遗产很多吧?
”陈志强看着我,眼神变得锐利:“默默,你到底想说什么?”我迎着他的目光,
一字一句地说:“我想说,如果陈浩不是陈家的孩子,他还有资格继承遗产吗?
”办公室里一片死寂。陈志强的表情僵住了,虽然只有一瞬间,但我看到了他眼中的慌乱。
“你……你在胡说什么?”他勉强笑了笑,“小浩当然是我弟弟的孩子,这还有假?
”“是吗?可我听说,张美玲阿姨在生陈浩之前,有过别的男朋友。而且陈浩是七个月早产,
但出生时体重将近8斤,这不太符合医学常识吧?”陈志强的脸沉了下来。“周默,
谁跟你说的这些?”“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如果陈浩真的不是陈家的孩子,
那陈志远叔叔的遗产,该由谁来继承?”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按照《民法典》,
如果第一顺序继承人都不在了,遗产会由第二顺序继承人继承,
也就是兄弟姐妹、祖父母、外祖父母。陈志远叔叔的父母早就去世了,他只有一个哥哥,
也就是您,陈叔。”陈志强盯着我,眼神像刀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