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周明轩的手机准时收到了银行短信。
但他等来的,不是五百万到账的提醒,而是一条让他如坠冰窟的消息。
“尊敬的周明轩先生,关于您提交的苏晴女士意外险理赔申请,经我司审核,因存在诸多疑点,现已驳回。同时,我司已将相关资料提交警方,将对苏晴女士的死因进行重新调查。——平安人寿”
我坐在安全屋的沙发上,通过手机上的窃听软件,清晰地听到了周明轩气急败坏的咆哮。
“怎么回事!为什么会驳回!什么叫存在疑点!”
电话那头,是他那个草包律师的声音:“周先生,您先别急。保险公司说,警方在事故车辆的刹车系统里,检测出了人为破坏的痕迹,怀疑这不是一起单纯的意外。”
“什么!”周明轩的声音瞬间变了调,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恐慌,“人为破坏?不可能!我……我明明处理得很干净!”
他脱口而出的话,让电话那头的律师都沉默了。
过了几秒,律师才干巴巴地说:“周先生……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周明…轩显然也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连忙改口:“我的意思是,不可能!我和晴晴感情那么好,谁会害她!一定是警方搞错了!”
“这个……保险公司的态度很坚决,他们说,合同里有一条附加条款,如果被保险人死于谋杀,合同就无效。”
“附加条款?我怎么不知道!”周明轩的声音更加暴躁。
我冷笑一声。
你当然不知道。
因为签合同那天,你正忙着跟你那个刚毕业的清纯小学妹聊骚,看都没看一眼,就签了字。
“周先生,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警方介入,事情就麻烦了。如果他们真的查出点什么……”律师的声音听起来也很紧张。
“能查出什么!车都烧成灰了!死无对证!”王凤尖锐的声音插了进来,显然是在旁边听到了全程。
“妈!你闭嘴!”周明…轩低吼道,然后压低声音对律师说,“张律师,这件事你一定要帮我摆平!钱不是问题!”
挂了电话,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
我能想象得到,周明轩和王凤此刻的表情,一定非常精彩。
过了许久,才听到王凤小心翼翼的声音:“儿子,这……这可怎么办啊?警察不会真的查到我们头上吧?”
“慌什么!”周明…轩嘴上虽然硬,但声音里的颤抖却出卖了他,“我们做得天衣无缝!苏晴那个**已经死了,谁能证明是我们干的?现在最重要的是钱!保险金没了,我们就只剩下那套图了!”
“对对对!还有图!一个亿呢!只要把图卖了,我们马上出国,到时候警察也拿我们没办法!”王凤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不能再等了!”周明轩的声音变得阴狠,“我马上联系香港的拍卖行,让他们尽快安排拍卖!夜长梦多!”
我关掉窃听器,脸上露出满意的笑容。
鱼儿,上钩了。
周明轩的效率很高。
或者说,是对金钱的渴望和对警察的恐惧,让他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潜力。
不到一个星期,香港皇家拍卖行的邀请函就寄到了“苏晴”的别墅。
拍卖会定在半个月后,地点在香港最豪华的维多利亚中心。
为了让这场戏更逼真,顾伯动用关系,让皇家拍卖行将这套“兰亭雅集”图作为压轴拍品,并且在宣传手册上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千年遗珍,文人风骨,估价一亿港币。”
消息一出,整个收藏界都轰动了。
周明轩和王凤更是欣喜若狂。
他们立刻订了去香港的头等舱机票和五星级酒店,仿佛已经看到了一个亿在向他们招手。
出发前一天,我收到了顾伯的消息。
“小晴,一切准备就绪。拍卖会那天,会有好几个国内顶级的古画鉴定专家到场,都是我请来的。只要那套假画一亮相,他们会当场戳穿。”
“另外,我已经匿名向香港警方举报,说周明轩涉嫌杀妻骗保,并且准备携款潜逃。他们会在拍卖会现场布控。”
我看着手机屏幕,回了一个字:“好。”
放下手机,我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车水马龙。
周明轩,王凤。
我为你们准备的舞台,已经搭好了。
希望你们的表演,不要让我失望。
拍卖会当天,维多利亚中心冠盖云集,名流荟萃。
周明轩穿着一身高定西装,头发梳得油光发亮,挽着一身珠光宝气的王凤,满面春风地走进了会场。
他们被安排在第一排最尊贵的位置,享受着周围人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我则以“林晚”的身份,坐在后排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静静地看着他们。
拍卖会开始了。
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又被高价拍走。
周明轩和王凤显然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们只是不耐烦地等待着,等待着属于他们的“高光时刻”。
终于,主持人用一种激动人心的语调宣布:“接下来,将是本次拍卖会的压轴重宝——来自苏家的传世之作,‘兰亭雅集’图!”
聚光灯瞬间打在了舞台中央。
两位穿着白手套的工作人员,小心翼翼地捧着那个紫檀木盒子,走了上来。
周明轩和王凤立刻坐直了身体,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得意和期待。
主持人打开盒子,将其中一幅画卷缓缓展开。
“各位请看,这便是‘兰亭雅集’十二图之一的‘曲水流觞’。笔法精妙,墨色古朴,堪称神品!”
台下的富豪们发出一阵阵惊叹。
“起拍价,八千万港币!每次加价,不得低于一百万!”
主持人话音刚落,台下立刻就有人举牌。
“八千一百万!”
“八千三百万!”
“八千五百万!”
价格一路飙升,周明轩和王凤的脸都笑开了花。
王凤激动地抓着周明轩的胳膊,嘴唇都在哆嗦:“儿子,听到了吗!八千五百万了!我们发了!”
周明轩故作镇定地拍了拍她的手,但上扬的嘴角已经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
就在价格飙升到九千万的时候,一个声音突然从后排响起。
“我能问一下吗?这幅画,保真吗?”
声音不大,但在嘈杂的会场里,却显得异常清晰。
所有人都循声望去。
只见一个戴着金丝眼镜,气质儒雅的老者,缓缓站了起来。
是顾伯请来的,国内最负盛名的古画鉴定大家,陈教授。
主持人的笑容僵了一下,但还是专业地回答道:“这位先生请放心,我们皇家拍卖行上拍的每一件物品,都经过了最严格的鉴定。”
陈教授推了推眼镜,一步步走上台,拿起放大镜,仔细地端详着那幅画。
会场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周明轩和王凤的笑容,也凝固在了脸上。
他们紧张地看着陈教授,手心都开始出汗。
过了足足一分钟,陈教授才放下放大镜,摇了摇头。
他拿起话筒,对着全场的人,一字一句地说道:“这幅画,是假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
全场哗然!
“什么?假的?”
“不可能吧!皇家拍卖行怎么会卖假货?”
周明轩“噌”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陈教授怒吼道:“你胡说八道什么!你谁啊你!凭什么说我的画是假的!”
王凤也跟着尖叫起来:“就是!你是哪里来的骗子!想讹钱是不是!保安!保安呢!把他给我赶出去!”
陈教授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只是对着台下的众人,不疾不徐地解释道:
“真正的‘兰亭雅集’图,我三十年前有幸在苏老先生家里见过一次。真品用的是南唐贡院的澄心堂纸,薄如卵膜,坚洁如玉。而这幅画,用的是清代仿制的宣纸,虽然做旧手法高明,但肌理完全不同。”
“其次,真品的印章,是苏家祖传的和田玉印,印泥用的是八宝印泥,色泽沉着,百年不变。而这幅画的印章,色泽浮夸,明显是化学颜料。最可笑的是,连苏老先生的名字都刻错了,‘苏轼’的‘轼’,车字旁下面多了一横。”
“这根本不是高仿,这是地摊货水平的赝品!拿这种东西来皇家拍卖行,简直是在侮辱我们所有人的智商!”
陈教授的话,像一记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周明轩和王凤的脸上。
他们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变成了死灰色。
台下的富豪们,也从震惊变成了愤怒和嘲笑。
“搞了半天是假货!浪费我们感情!”
“还估价一个亿?我看一百块都嫌多!”
“真是丢人现眼!什么人啊这是!”
周明轩浑身发抖,指着主持人,声嘶力竭地喊道:“不可能!你们拍卖行鉴定过的!你们说这是真的!”
主持人也是一脸尴尬和茫然,他看向了鉴定部门的主管。
主管满头大汗地跑上台,拿着鉴定报告,结结巴巴地说:“周……周先生,我们……我们当时鉴定的,确实是真品啊……”
就在这时,我站了起来,缓缓地走向舞台。
我摘下墨镜,露出了那张和灵堂照片上一模一样的脸。
“因为你们鉴定的,是真品。而他拿来拍卖的,是赝品。”
我的声音,通过话筒,清晰地传遍了整个会场。
当所有人看清我的脸时,整个会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周明轩和王凤,更是像见了鬼一样,瞪大了眼睛,指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你……你是苏晴?!”
“你不是死了吗?!”
我走到他们面前,看着他们惊恐万状的脸,笑了。
“是啊,我死了。”
“被你们,亲手杀死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