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大姨来了。

周慧兰的姐姐，周慧英，比她妈大四岁，脾气和外婆不像，急，冲，说话从不拐弯。

她是今天下午才从老家赶到城里的。

落脚的第一件事，不是吃饭，是把周慧兰堵在饭桌前，把二十六年前的事，一件一件摔出来。

“你以为你藏住了，你没藏住。”

大姨声音压着，但压不稳。

“那晚火灭了之后，你跪在院子里，你说的是什么话？你自己还记得吗？”

周慧兰脸色白了一度。

“你说的是，‘孩子，是不是换回来了’。”

“是你亲口说的。”

屋子里安静了大概三秒。

我站在墙角，没显形，只是在那里。

林朵朵坐在沙发上，手指没动，眼睛往周慧兰那边扫了一下。

就那一下。

周慧兰站起来，推开大姨，走了。

她去了老屋。

我跟过去。

外婆的院子里，柿子树的影子斜在地上，月亮不大，但亮。

周慧兰站在堂屋门口，声音是哑的。

“妈，你把东西拿出来。”

外婆没动，也没说话，进里间去了，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是深色的，旧，洗了很多年的那种旧。

打开来是一枚银锁。

烧变形了，一半还认得出锁的形状，一半已经凹进去，是当年火烤的痕迹。

锁背面有字，只剩一个字还清楚。

“晚”。

周慧兰伸手，拿起来，捏在手里，半天没说话。

外婆说：“抱出去那个孩子脖子上戴的，就是这个。”

“那孩子是你女儿。”

“你生的，你自己的。”

周慧兰手抖了。

抖得很厉害，那枚银锁掉在地上，声音很小，但在那个院子里，很清。

她蹲下去，又捡起来，捏得死紧。

然后，她跪下去了。

不是慢慢跪，是腿软了，直接跌在那块青砖上。

外婆没去扶。

我也没动。

周慧兰开口，声音是碎的。

“晚晚，”她叫了我的名字，往空气里叫，“妈对不起你。”

不是“我错了”，不是“都是妈的不好”，是完整的三个字，对不起。

系统弹窗：【周慧兰愧疚值：100%。悔悟值判定中。】

【复活倒计时：加速推进。最终条件待解锁。】

我盯着那个弹窗，没关。

等了一会儿，我显形了。

周慧兰抬头，看见我，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晚晚——”

我蹲下来，和她平视。

“妈，”我说，“我问你一句话。”

“如果今晚证实，朵朵才是你亲生的，”我语气是平的，“你这句对不起，还作数吗？”

周慧兰愣住了。

她张嘴，闭上，又张开。

院子里风过来，那枚银锁在她掌心里，凉的。

她嘴唇动了一下，动了两下。

说出来的名字是：“朵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