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放最近很得意。
他原是禁军一个小统领,因为帮二皇子办了“谢家案”,连升三级,成了副统领。赏银一万两,还在城南买了座三进的大宅子。
人一得意,就容易忘形。
他开始频繁出入**、青楼,一掷千金。还养了两个外室,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
这些,谢停云都查清楚了。
但他不急着动手。
杀人容易,诛心难。
他要的不是徐放死,是徐放生不如死。
第一步,从**开始。
谢停云花了三天时间,摸清了徐放的赌习,他喜欢押大小,每次必押大,输多了就加倍押,直到赢回来。
典型的赌徒心理。
第十天,徐放又去了“千金笑”。
谢停云也在,扮成一个外地来的富商,穿着锦袍,戴着玉扳指,出手阔绰。
他和徐放坐同一张赌桌。
几轮下来,徐放输了一百两,眼睛红了。
“押大!三百两!”他拍桌子。
庄家开盅,小。
徐放脸色发白。
“这位兄台,手气不太好啊。”谢停云开口,声音温和,“要不要歇歇?”
“歇什么歇!老子就不信了!”徐放又掏出五百两银票,“押大!”
“我跟。”谢停云也推出五百两,“我也押大。”
庄家开盅,还是小。
徐放瘫坐在椅子上。
一千两,他半个月的俸禄没了。
“兄台,看来今天不宜赌。”谢停云起身,“告辞。”
他走出**,在门口等。
果然,不一会儿徐放追出来了。
“这位兄台留步!”徐放拱手,“在下徐放,禁军副统领。看兄台气度不凡,想交个朋友。”
“在下云七,做药材生意的。”谢停云微笑,“徐统领有事?”
“想跟云兄借点钱周转…”徐放搓着手,“不多,就一千两。三日必还。”
谢停云“犹豫”片刻:“我与徐统领素不相识…”
“我可以立字据!用我的宅子抵押!”
“那…好吧。”
两人找了个茶馆,立了字据。徐放按下手印,谢停云递上一千两银票。
“云兄爽快!”徐放大喜,“三日后,连本带利奉还!”
“不急。”谢停云收起字据,“徐统领慢慢用。”
他当然不急。
因为这一千两,是个饵。
三天后,徐放没还钱。
他拿着那一千两,又去了**,想翻本。结果又输光了。
第五天,谢停云“恰巧”在徐放常去的酒楼遇见他。
“徐统领,钱…”
“云兄!再宽限几日!”徐放满脸是汗,“最近手头紧…”
“徐统领,不是我不宽限。”谢停云叹气,“我也是小本生意,等着钱周转。这样吧,你再立个字据,用你城西那处外宅抵押,我再借你一千两。”
徐放咬牙:“好!”
第二张字据到手。
这次,谢停云没等。
他拿着两张字据,直接去了徐放的正妻那里,徐放的妻子王氏,是已故王侍郎的女儿,脾气火爆,最恨徐放养外室。
“徐夫人,在下云七。”谢停云递上字据,“徐统领欠我两千两,用两处宅子抵押。如今到期未还,我只能来讨要了。”
王氏一看字据,勃然大怒。
“这个杀千刀的!居然拿宅子去赌!”她当场撕了字据,“钱没有!宅子你也别想!”
“夫人,字据撕了没用,我那里还有副本。”谢停云平静道,“若三日内不还钱,我只能报官了。到时候,徐统领私养外室、挪用军饷堵伯的事…”
王氏脸色煞白。
她知道,这些事若捅出去,徐放就完了。
“你…你想怎样?”
“我不想怎样,只要钱。”谢停云说,“或者…徐夫人帮我做件事,这两千两,一笔勾销。”
“什么事?”
谢停云从袖中取出一封信:“把这封信,交给都察院左都御史,刘大人。”
王氏接过信,手在抖:“这…这是什么?”
“徐统领的一些‘功绩’。”谢停云微笑,“夫人放心,只要信送到,钱的事就算了。而且…我还可以再给你一千两,让你带着孩子离开徐放。”
王氏盯着他:“你到底是什么人?”
“一个讨债的。”谢停云起身,“三日期限,夫人自己选。”
他走了。
王氏坐在那里,看着手里的信,很久。
最后,她咬咬牙,起身出门。
信送到了。
第二天,都察院就有人弹劾徐放:私养外室、挪用军饷、勾结**。
证据确凿,那封信里,详细记录了徐放每次挪用军饷的时间、金额,以及**的账目副本。
圣上大怒,下旨彻查。
徐放当天就被革职下狱。
狱中,他大喊冤枉,说是被人陷害。
主审官问:“谁陷害你?”
“一个叫云七的药材商人!”徐放嘶喊,“他设局害我!”
“云七?”主审官皱眉,“金陵城做药材生意的,没有姓云的。”
徐放愣住。
“还有,你妻子王氏昨日已经带着孩子回娘家了。”主审官说,“临走前,把你这些年贪墨的证据,都交了出来。”
徐放瘫倒在地。
他明白了。
从一开始,就是局。
**是局,借钱是局,连王氏…都是局里的棋子。
“是谁…”他喃喃,“到底是谁…”
没人回答他。
三天后,徐放被判流放三千里,家产充公。
行刑前夜,牢房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谢停云穿着狱卒的衣服,走进牢房。
徐放抬头,看见他,瞳孔骤缩:“你…你是…”
“谢停云。”谢停云摘下帽子,“谢清流的儿子。”
徐放如遭雷击。
“是你…一切都是你…”
“是我。”谢停云蹲下来,看着他,“徐放,一万两,买我谢家一百三十七条人命。这买卖,划算吗?”
“我…我是奉命行事…”徐放颤抖,“是二皇子逼我的…”
“我知道。”谢停云点头,“所以你不是最后一个。”
他从怀中掏出一个馒头,扔在地上,和谢明远扔给他的一模一样。
“吃吧,像狗一样。”
徐放盯着馒头,忽然笑了,笑得凄厉:
“谢停云!你赢了!但你以为二皇子会放过你吗?他会查出来的!到时候,你也会死!死得比我还惨!”
“也许吧。”谢停云起身,“但你看不到了。”
他走出牢房,身后传来徐放撕心裂肺的哭喊。
月光清冷。
谢停云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脚步很稳。
第一个棋子,落下了。
接下来,该动一动二皇子了。
但他知道,不能直接动。
萧玦是皇子,圣上亲儿子。没有铁证,动他就是找死。
所以,他要借力。
借谁的力?
大皇子,萧珏。
萧珏和萧玦斗了十年,势同水火。如果他知道萧玦构陷谢家、私吞赃款…
一定会迫不及待地咬上去。
但怎么让萧珏知道?
谢停云想了想,有了主意。
他回到谢府,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木箱,那是他生母留给他的,里面除了那本棋谱,还有几封旧信。
其中一封,是谢清流写给某个门生的,提到“二皇子近来与北境商人过从甚密,恐有不妥”。
这信本来没什么,但若稍加修改…
谢停云研墨,铺纸,模仿父亲的笔迹,重写了一封:
“二皇子萧玦,私通北漠,贩卖军械,证据确凿。臣已密奏,然恐遭报复。若臣有不测,此信可为证。”
写完,他对着烛火看了很久。
笔迹有九分像,加上信纸是旧的,足够以假乱真。
但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人,把这封信“无意中”送到萧珏手里。
谁合适?
谢停云想到了一个人,
谢明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