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日您娘家的哥哥来，听说大公子回府，想让惠宁来府里走动走动。”
吴惠宁是吴氏娘家的侄女。
吴氏撑着太阳穴叹一声：“我这个哥哥什么心思我还不清楚，以前想让惠宁嫁给景衡。如今景衡不在，他定是打了砚衡的主意。”
“才让惠宁前来走一趟，顺便探探砚衡的意思罢了。”
常妈妈上前问：“夫人，你可赞同大公子和惠宁成婚？”
吴氏看了她一眼：“我这个侄女从小资质平平，不算聪慧，实在是配不上砚衡。”
“还是拒了吧。”
常妈妈却有自己的算盘。
吴氏放权给她，整个靖远侯府的管家权都在她这儿。
吴惠宁又跟吴氏一样是个好拿捏的。
要是嫁给大公子，她可以借着指导新妇管家的由头，继续把管家权把控在手上。
以后侯府的那些银子不还是她的吗？
她眼睛滴溜溜转着，劝说吴氏：“夫人，老奴觉着惠宁姑娘老实本分，大公子又是个沉稳的，如果成婚那必定琴瑟和鸣。不妨让他们两人试试。”
吴氏摆手，满脸倦容：“惠宁资质是一方面，另一方面，常妈妈你忘了？”
“他曾言子嗣困难，这辈子都不会娶妻，以免误了别家的女儿们。”
这时，下人来报，沈萦萦到了。
这几日，沈萦萦一直在找机会，等着吴氏来找她问话。
今天终于等到了。
沈萦萦上前朝吴氏福身：“夫人安好。”
吴氏托着茶杯，目光落在她身上。
今日她穿着一匹月魄白绣折枝玉兰花的罗裙，裙身轻若蝉翼，衬得她肌肤胜雪。
杏眼桃腮，琼鼻樱唇，纤腰楚楚。
明明一副洁白纯净的打扮，偏偏那双眼睛看人时透着万种风情。
吴氏眯了眯眸子。
暗道，沈氏确实貌美。
但砚衡曾在宫中，什么美人没见过，定看不上这种狐媚子姿色的。
吴氏呷了一口茶，等沈萦萦福着身站了会儿，才说：“起来坐吧。”
她嘱咐常妈妈：“我头疼的紧，你来说吧。”
常妈妈应声：“是，夫人。”
转过身，她就换了一副嘴脸，凶相毕露，“沈氏，听闻你近日频繁去松鹤院，可是跟大公子有什么事谈？”
沈萦萦垂首低声回道：“回夫人话，大公子是翰林院掌院，满腹经纶。萦萦是去找大公子讨教些书籍上的内容，没谈什么事。”
“你讨教大公子？”常妈妈像是听见什么笑话般，轻嗤了声，“你一个从倚杏楼里出来的女子，什么也不懂，能跟大公子学什么？”
吴氏点点头，认可常妈妈的话。
沈萦萦抬眼，怯声怯气道：“夫人，常妈妈，我曾经上过几年学堂，我不是大字不识的…”
“什么讨教！都是借口！”常妈妈厉声打断她：“你就是想趁机勾引大公子！你以为夫人和我看不出来吗？”
沈萦萦脸上立即露出惶恐的表情，解释道：“不是这样的……”
常妈妈一口气说完：“你心术不正，狐媚惑主，夫人今日便命你去西郊的庄子上静养！”
“一直到守孝期结束！没夫人的命令，你不许踏出庄子半步。”
沈萦萦面色苍白，朝吴氏辩解道：“夫人，这是污蔑…萦萦没有勾引大公子！”
吴氏被吵得头疼的厉害：“沈氏，我意已决，此去庄子上待两个月，回来我就放你自由身，还会给你一笔银子傍身。”
“放心，即使你去了庄子上，我也会派人安置你，过得总不会比侯府差。”
常妈妈亲自带人来到疏影院。
盯着几个奴仆将屋子里的细软一一打包。
沈萦萦坐在一旁。
暗暗思忖。
去静轩院前，她曾意料到有麻烦，嘱咐过春日和秋月前往翰林院，找顾砚衡过来。
都过去这么久了，怎的还没到。
“这些，这些都要带走，”常妈妈指挥着。
随后她走到沈萦萦装着嫁妆的箱子面前，对沈萦萦说：“去庄子上的路途遥远，你这些嫁妆不少，不便带在路上。”
“还是放在府中，由夫人替你保管吧！”
常妈妈盘算着，这些嫁妆她得瞒着夫人，私下藏了去。
到时候差人在庄子上对沈氏动些手脚。
让沈氏回不来。
那这些嫁妆，都能归她的库中！
沈萦萦杏眸微眯。
她可没错过常妈妈绿豆般大小的眼睛闪着的精光。
刚进来府中时常妈妈曾提出要将她的嫁妆给她暂管，当时是顾景衡替她回绝了。
如今常妈妈又提一遍，沈萦萦岂会不知道她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指不定趁她去了庄子上，偷摸把她的嫁妆给吞了。
此时，院外传来细微的脚步声。
沈萦萦手心微蜷。
起身‘扑通’一下跪在常妈妈面前。
“常妈妈，不要动我的嫁妆好不好。”
“我不想去庄子上，你帮我跟夫人求求情，常妈妈，求你了！”
常妈妈被沈萦萦突然的跪拜吓一跳。
随即冷笑一声：“沈氏，我都是为了你好，谁让你勾引大公子，夫人不将你乱棍打死，只打发你走已经给你开恩了，你还敢求情。”
“嫁妆嘛，你要这么想，你要是带走了，路上碰到抢劫的可就什么都没了。放在府里才是最安全的。”
“——是么？”
一道温润不失沉迫感的嗓音传来。
垂着头的沈萦萦眸光微闪。
她掐的这个时间点，刚刚好！
顾砚衡来了！
循声望去。
雪白的身影踏入院中。
顾砚衡素来温润的眉眼此时泛着冷意，下颌线绷得紧实。
步伐稍快，衣摆被风掀起的弧度带着几分仓促。
岑冷的目光扫过去。
屋子里被洗劫一空，常妈妈和几个奴仆手里拎着大包小包。
常妈妈心里一紧。
糟了。
大公子怎么这时候回来了？
再看看他身后。
春日和秋月匆匆进来。
当即明白，定是沈氏之前就差这两人去通风报信了。
常妈妈咬紧牙龈，这个沈氏！竟然敢跟她耍小心眼！
顾砚衡目光落在跪着的那抹纤弱背影上，瞳孔一缩。
沈萦萦回头，双清澈含情的杏眸望着他，水汽氤氲，泪珠跟断了线的珍珠一般簌簌往下落。
单薄的肩头缩成小小的一团。
因为恐惧不停地颤抖。
“大公子……”沈萦萦哽咽着唤他。
霎时，顾砚衡心底泛起密密麻麻的心疼。
她这是受了什么折辱，竟然要对一个仆从屈膝跪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