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不大，语气一点都不凶，甚至还带着一点哄小孩的温柔。
温知荞还没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
他弯腰，一只手穿过她的腋下，一只手托住她的腿弯，把她整个人从地上抱了起来。
稳稳的，稳稳的，像抱一只小猫。
温知荞的体重在他手里轻得像没有一样，她的身体在他怀里缩成一团，脸刚好到他胸口。
他低头，能闻到她头发上的味道。
洗衣粉的味道。
不是那天晚上的味道了。
但还是很干净。
“你……你放我下来……”温知荞终于找回了声音，她的两只手不知道往哪放，最后只能抓住他的衬衫领口，不敢松手，怕掉下去。
陆则衍没放。
王美兰急了：“你谁啊你！凭什么带走这个死丫头！”
陆则衍终于看了王美兰一眼。
那一眼没有任何表情。
没有愤怒，没有厌恶，甚至没有轻蔑。
就是看了一眼。
像看一块挡在路边的石头。
“小周，给温太太解释一下。”
小周上前一步，打开文件夹：
“温太太，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刑法》第二百四十条，拐卖妇女儿童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您以五十万元的价格将温知荞女士‘介绍’给李某某的行为，已经涉嫌构成拐卖妇女罪。此外，您长期对温知荞女士实施家庭暴力、限制人身自由、克扣生活费等行为，涉嫌虐待罪、非法拘禁罪。相关证据我们已经全部收集完毕。”
王美兰的脸一下子白了。
温建国的脸也白了。
温知菱站在楼梯上，拿着手机的手在发抖——她刚才偷**了陆则衍的照片，还没来得及发给闺蜜炫耀。
王美兰的脑子转得比谁都快。
坐牢？不行。
但是，如果这个有钱男人要带走温知荞……那是不是可以……
“你睡了我女儿！”王美兰的声音突然拔高了八度，手指着陆则衍，“大家快来看啊！这个流氓睡了我女儿！我要报警！我要告你**！”
她在赌。
赌陆则衍不想把事情闹大，赌他愿意花钱私了。
五十万？
不，这次得要五百万。
她浑然忘了，自己当初也是用同样的手段——一杯加了料的酒——爬上温建国的床。
陆则衍抱着温知荞，连头都没回。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不是笑。
是那种“你找死”的弧度。
“小周。”他说。
小周翻开文件夹另一页：
“温太太，需要我当着您的面念一下您收受李某某转账的记录吗？五十万元整，备注‘订金’，转账时间就在宴会当晚。需要我出示李某某的证词吗？他亲口承认，这笔钱是用来‘买’温知荞女士的。”
王美兰的脸彻底白了。
“你……你怎么会知道这些？”
小周微笑：“陆总想知道的事情，没有查不到的。”
陆则衍终于转过头来。
他抱着温知荞，站在客厅中央，像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所有人都仰头看着他，没有人敢靠近。
“温建国。”他叫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就像在叫一个犯了错的下属，“你的公司，从明天开始，不会有任何一笔生意做成。”
温建国的嘴唇在哆嗦：“陆……陆总，您不能……”
陆则衍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温太太。”他看了一眼王美兰，“律师函会送到你手上。等着开庭。”
王美兰瘫坐在沙发上。
温知菱终于忍不住了，从楼梯上冲下来：
“你凭什么欺负我爸妈！她是你什么人你就把她带走！你们睡过了又怎样！给钱啊！睡了人家女儿不用给钱的吗？！”
陆则衍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
温知荞把脸埋在他胸口，肩膀在发抖。
她在哭。
那个从小到大被她妹妹欺负、从来没有反击过的女孩，此刻缩在他怀里，无声地掉眼泪。
陆则衍的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他抬起手，用指腹轻轻擦掉她脸上的泪。
温知菱还在叫嚣：“你们听到没有！我姐姐被他睡了！他得负责！他得给钱！”
“负责。”陆则衍终于开口了。
他看向温知菱，声音冷淡得像冬天的风：“我会负责。但不是对你们负责。是对她。”
他收紧手臂，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稳了一些。
“至于你们——”他的目光扫过温建国、王美兰、温知菱，“欠她的，我会一笔一笔，替她讨回来。”
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钉进了在场每个人的骨头里。
没有人再敢说话。
陆则衍抱着温知荞转身，大步走向门口。
身后是温家客厅里的死寂。
出门的那一刻，阳光落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装上。
温知荞从他怀里抬起头，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
她看到车队的黑色车身在阳光下反着光。
看到那排穿着黑色西装的随从笔直地站成两排。
看到那个男人的下颌线锋利得像刀裁出来的。
她忽然有一种感觉。
好像从今天开始，她不用再害怕了。
“你……要带我去哪？”
她声音很小，带着哭腔，还带着一丝小小的、本能的警惕。
陆则衍低头看她。
阳光落在她脸上，她的脸很小很小，眼睛很大很大，鼻尖还是红的，嘴唇因为哭过有些干。
被他抱在怀里，像一颗被从石头缝里刨出来的珍珠。
还是灰扑扑的。
但已经能看出光泽了。
“去医院。”
“医院？为什么？”
陆则衍看着她过于纤细的手腕，看着她苍白的小脸，看着她锁骨下面几乎透明的皮肤。
“你太瘦了。做个全身检查。”
他又补了一句，声音沉沉的：“以后，不能再瘦了。”
温知荞愣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说她太瘦。
是因为他后面那句话——“以后”。
他说“以后”。
好像他的“以后”里，有她的位置。
温知荞的眼眶又红了。
没有人跟她说过“以后”。
在温家，她的“以后”就是被卖掉、被嫁掉、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
可是他说“以后”的时候，语气好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把脸重新埋进他胸口。
声音闷闷的，小小的，像一只终于找到窝的小猫。
“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