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你懂什么!”林微微忽然厉声打断她,声音尖锐,“他再废,也是相府的嫡长子!他心里憋着一股气,我们这些健全人,在他眼里都是仇人!秋月落在他手里,还能有好日子过吗?他会把所有气都撒在秋月身上的!”
她说着,又崩溃地哭了起来。
“是我没用,我连自己的丫鬟都护不住......我以为用那种法子......能让他网开一面,没想到......反而害了她......都怪我......”
后面的话,已经淹没在巨大的悲泣声中。
梁雨生站在假山后,一动不动,像一座石雕。
心里那股滔天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熄灭了大半。
原来是这样。
她昨夜所做的一切,不是为了算计他,而是为了给她的丫鬟铺路?
她以为送一个丫鬟到他床上,就能换来他对那个丫鬟的“善待”?
这个念头荒唐得可笑,却又透着一种属于女人的、天真到愚蠢的逻辑。
一个走投无路的女人,为了保住身边最后一个亲信,病急乱投医,用自己能想到的最卑劣、也最直接的方式,去讨好一个她根本不了解的男人。
这个解释,比“设局陷害”听上去......更像是她会做出来的事。
他的脑海里,再次浮现出昨夜她跪在地上,哭着为丫鬟求情的样子。
她说,大哥是她唯一的亲人。
她说,她走投无路了。
原来,她不是在演戏。
她只是......太蠢了。
梁雨生垂下眼眸,遮住了眼底复杂的情绪。那股原本要将人撕碎的杀气,不知不觉间,已经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现在进去,能说什么?
质问她为何要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然后听她哭着解释,这一切都是为了丫鬟,是为了讨好他这个“大哥”?
这只会让他显得更像一个迁怒于弱女子的恶棍。
他闭了闭眼,心中一阵烦躁。
他操控着轮椅,无声地转了个方向。
“走。”他对着身后的赵平,压低了声音。
赵平愣了一下,看着主子脸上那股散去的戾气,虽然不解,却还是听话地推着他,悄无声P息地离开了。
......
下午。
梁以年回来了。
他一进屋,就脱下官服,换了身舒适的家常袍子,脸上挂着林微微许久未见的温和笑意。
“微微,今日怎么看着脸色不太好?可是哪里不舒服?”
他走过来,很自然地就想去揽她的腰。
林微微不动声色地侧身,躲开了他的触碰,从一旁拿起一件外衫,递给他。
“没什么,许是昨夜风大,有些着凉。”她的声音平平淡淡,听不出喜怒。
梁以年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如常。他接过外衫穿上,顺势拉住她的手,放在掌心里轻轻摩挲。
“都怪我,最近公务繁忙,冷落了你。”他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过几日我休沐,带你出城去逛逛庄子,散散心,可好?”
他的手指温热,滑过她的手背,带着一种黏腻的试探。
林微微只觉得一阵恶心。
她想起了上一世,他也是这样,一边对她柔情蜜意,一边给她灌下掏空她身子的毒药。
她用力地压下想把手抽回来的冲动,抬起眼,对他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夫君有心了。只是最近天气转凉,我身子乏,不想出门。”
她的笑容很淡,像蒙着一层雾,客气又疏离。
梁以年看着她这张清丽的脸,心中有些不耐。若不是外面的生意出了岔子,他急需一笔银子周转,他才懒得回来对这张死人脸虚与委蛇。
他叹了口气,做出一副无奈又宠溺的样子。
“你啊,就是性子太静了。也好,不想出门就在家歇着。”他拉着她坐下,话锋一转,“对了,微微,我前几日在琉璃厂看中了一套前朝的古籍,是孤本,店家要价不菲。我想着你素来喜欢这些,便想买下来送你,只是......我手头最近有些紧。”
来了。
林微微垂下眼,长长的睫毛掩住了眸底的讥讽。
绕了这么大一圈,终究还是为了银子。
她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着,纤细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一副委屈又为难的样子。
“夫君,”她小声说,“我嫁妆铺子的收益,不是都交给您打理了吗?”
梁以年面色一滞,随即叹道:“你是知道的,我结交同僚,打点上峰,处处都要花钱。你那些铺子的收益,早就......唉,不说也罢。”
他摆出一副“为了这个家我付出太多”的疲惫模样。
林微微心中冷笑,面上却露出恍然和愧疚。
“是微微不懂事了。”她站起身,走到妆台前,从一个上了锁的匣子里,取出几张银票,递给他。
“这里是五千两,是我仅剩的一点体己钱了,夫君先拿去用吧。”
梁以年看到那厚厚一沓银票,眼睛都亮了。他迅速接过,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意。
“还是微微体贴我。”他伸手想去抱她。
林微微却再次不动声色地后退一步,福了福身。
“夫君为国事操劳,微微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天色不早,夫君......还是早些去忙吧。”
这逐客令下得委婉,却也清晰。
梁以年的好心情被打断,看着她那张冷淡的脸,心里憋了一股火。
一个不下蛋的母鸡,还敢给他摆脸色了?
但他现在需要钱,不好发作,只能将火气压下,皮笑肉不笑地说:“好,那我先去书房了。你好好歇着。”
说完,他拿着银票,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林微微嘴角的笑意,一点点变得冰冷。
拿吧。
尽情地拿吧。
她就是要用这些银子,把他捧得高高的,再让他狠狠地摔下来。
摔得粉身碎骨。
不过既然嫁妆已经没了,那她的银子,就得从其他地方补回来。
林微微眯了眯眼,眸底暗光一闪。
她记得,再过两日就是府中寿宴,必然大办。
梁以年如今又得势,就算银子从他手中溜走,也定是不会受罚。
得想个办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