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把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那我让你一无所有我看着手机屏幕上跳出来的那条消息,
手指停在半空,像是被冻住了。“姐,明天家庭聚餐,记得把姐夫也叫上。妈说有事要商量。
”发信人是林薇,我那个同母异父的妹妹。消息后面还跟着一个笑脸表情,看起来天真无害。
我盯着那个笑脸看了三秒,然后按熄了屏幕。客厅里,陈默正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茶几上摊着几份房产宣传册。我们上个月刚交了这套两居室的首付,正在商量装修方案。
阳光从落地窗斜射进来,
在他侧脸上镀了一层金边——这个画面我曾经以为会是我未来几十年日常的一部分。
“薇薇发消息了。”我开口,声音比想象中平静,“说明天家庭聚餐,让你也去。
”陈默抬起头,眼睛亮了一下:“好啊,正好我也有事想跟你妈说。”“什么事?
”我走到他对面坐下。他放下手机,身体前倾,
那种姿态我太熟悉了——每次他要谈“正事”的时候都这样。我们恋爱三年,同居两年,
我见过他这种表情十二次。
前十一次分别是:谈升职、谈买房、谈彩礼、谈婚礼预算……“我想跟你妈商量一下,
”他说,“等咱们房子装修好了,能不能让我爸妈先搬过来住一段时间。
”我挑了挑眉:“你爸妈在老家不是住得好好的吗?”“老家那房子太旧了,冬天冷夏天热。
”陈默的语气理所当然,“反正咱们新房空着也是空着,让他们来享享福。再说了,
首付我爸妈也出了十万呢。”那十万我记得。当时陈默说那是他爸妈的养老钱,要打借条,
我说不用,都是一家人。现在想来,“一家人”这三个字真是最好用的道德绑架工具。
“那我爸妈呢?”我问,“首付我爸妈出了十五万。”陈默笑了,
那种安抚式的、带着一点“你怎么这么不懂事”意味的笑:“你爸妈不是有房子住嘛。
再说了,**妹还没结婚,你爸妈肯定得留着房子给她当嫁妆啊。”我没说话。
他又补充道:“而且我都想好了,等我爸妈住过来,就把老家那套房子卖了。
县城房价现在涨得不错,能卖个四五十万。这笔钱正好拿来投资,我有个哥们儿在搞私募,
年化能到12%……”他的嘴还在动,但我已经听不清后面的话了。我只是看着他。
看着这个我打算共度一生的男人,正眉飞色舞地规划着如何用我们共同的新房安置他的父母,
如何处置他父母卖房后的钱——那笔钱显然和他刚才提到的“投资”有关,而那个“私募”,
上个月他提过一嘴,说是要投至少三十万起步。算盘打得真响。噼里啪啦的。
第二天晚上六点,我们准时出现在我妈家楼下。
陈默拎着两盒保健品——是他妈特意寄过来的“老年营养品”,包装很精美,
但我在网上查过,一盒不到两百块。他坚持要带这个,说显得有心意。电梯里,
他对着反光壁整理领带:“待会儿我来说,你配合就行。”“说什么?
”“就我爸妈来住的事啊。”他理所当然地说,“你妈最疼你,你撒个娇,这事准成。
”电梯门开了。我走在前面,钥匙**锁孔时停顿了一秒。
门内传来笑声——我妈的、林薇的、还有一个陌生的男声。推开门,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我妈坐在主位沙发,林薇紧挨着她。而坐在她们对面的那个男人——大约二十五六岁,
穿着熨帖的衬衫,戴一副金丝边眼镜,正端着一杯茶,姿态优雅得像在拍杂志封面。“姐!
姐夫!”林薇跳起来,亲热地挽住我的胳膊,“你们可算来了。介绍一下,这是周明远,
我男朋友。”周明远起身,伸出手:“姐姐好,姐夫好。常听薇薇提起你们。”握手时,
我注意到他腕表是欧米茄星座系列。
陈默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睛在那块表上停留的时间超过了两秒。“明远可是海归硕士,
现在在投行工作。”我妈笑着说,语气里的骄傲几乎要溢出来,“年轻有为啊。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菜。八菜一汤,比过年还丰盛。我妈平时节俭得很,
买菜都要挑傍晚打折的,今天这桌至少得花五百。落座时,
我发现座位安排很有意思:我妈坐主位,左边是我和陈默,右边是林薇和周明远。
我和林薇面对面,中间隔着一盆水煮鱼。饭吃到一半,气氛正热络时,我妈清了清嗓子。
“今天叫你们来呢,是有件喜事要宣布。”她看看林薇,又看看周明远,
“明远向薇薇求婚了。”林薇适时地伸出左手。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钻戒,主石不小,
在灯光下闪得刺眼。陈默立刻说:“恭喜恭喜!这戒指真漂亮,得一克拉吧?”“一克拉三。
”周明远微笑,“薇薇值得最好的。”我妈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明远这孩子实在。
不仅买了戒指,还说结婚的话,彩礼给二十八万八,三金另算。”二十八万八。
在我们这个三线城市,这数字几乎是顶格了。陈默在桌下碰了碰我的腿。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们当初订婚时,彩礼是八万八。我妈当时说“意思意思就行”,
陈默家如释重负。“不过呢,”我妈话锋一转,“明远家虽然条件好,但毕竟刚工作不久。
结婚嘛,还是要两个孩子自己努力。”周明远接话:“阿姨说得对。所以我和薇薇商量过了,
婚后我们先租房住。等过两年攒够首付再买房。”“租房哪行啊。”我妈摆摆手,
“这样吧——小月。”她看向我。我放下筷子:“嗯?”“你和陈默不是刚买了房吗?
三室两厅对吧?”我妈的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反正你们俩也住不了那么大。
要不这样,等薇薇和明远结婚后,先跟你们住一段时间。你们住主卧,他们住次卧。
都是一家人嘛。”空气突然安静了。我能感觉到陈默的身体僵住了。
我也僵住了——但不是因为震惊,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早就预料到的了然。“妈,
”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那是我们的婚房。”“知道是婚房啊。”我妈笑了,
“所以才让你们住主卧嘛。就是暂时借住一下,等明远他们买了房就搬走。一年?最多两年。
”林薇插话:“姐你放心,我和明远都很爱干净的。而且我们可以付房租!”“对对对,
”周明远点头,“按市场价付。姐姐姐夫帮我们过渡一下,我们感激不尽。”他们一唱一和,
配合默契得像是排练过无数次。而我妈坐在中间,
脸上挂着那种“事情就这么定了”的笑容——那种笑容我太熟悉了。
时是这样笑的;工作后她每月让我交三千块生活费却说“薇薇还小不用交”时也是这样笑的。
“妈,”我又叫了一声,“那是我们的新房。我和陈默的。”我的语气可能有点硬了。
因为我看见我妈的笑容淡了一些。“小月啊,”她叹了口气,“妈知道那是你们的房子。
但薇薇是你亲妹妹啊!你就这么一个妹妹!她现在要结婚没地方住,
你这个当姐姐的帮一把怎么了?”她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妈这些年容易吗?
一个人把你们俩拉扯大。现在薇薇好不容易找到好归宿,你这个当姐姐的不该替她高兴吗?
不该帮帮她吗?”经典戏码。道德绑架加情感勒索。
陈默终于开口了:“阿姨……这事我们得商量一下。
毕竟房子是我们俩的婚房……”“商量什么呀!”林薇突然提高音量,“姐夫你什么意思啊?
是不是觉得我们会赖着不走?我都说了会付房租!还是说你们就是看不起我和明远?
”周明远按住她的手:“薇薇别激动。”然后转向我们,“姐姐姐夫如果觉得不方便就算了。
我们再想办法。”以退为进。果然我妈立刻急了:“有什么不方便的!就这么定了!
小月你听妈的!”她盯着我,眼神里带着命令和威胁——那种眼神的意思是:如果你敢拒绝,
你就是不孝、自私、不顾姐妹情分。我慢慢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水是温的,
但咽下去时觉得冰凉。“妈,”我说,“您还记得我上大学那年的事吗?
”她愣了一下:“什么?”“我考上外省那所985大学的时候。”我看着她的眼睛,
“您说家里没钱供我去那么远的地方读书。
最后我只能留在本地上师范——学费全免的那个专业。”餐桌上的气氛变了。
林薇皱起眉:“姐你提这个干嘛?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是啊,”我笑了笑,
“都多少年前的事了。那您还记得您当时怎么跟邻居说的吗?
您说‘女孩子读那么好的大学有什么用?反正要嫁人的’。
薇要去上海学艺术——一年学费两万八的那个民办院校——您二话不说就把积蓄全拿出来了。
”我妈的脸色白了:“你现在翻这些旧账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我说,
“就是突然想起来了。”我放下杯子:“关于房子的事——”所有人都看向我。
陈默在桌下紧紧握住我的手——是紧张的握法。林薇屏住呼吸。周明远推了推眼镜。
我妈身体前倾——“——我得考虑考虑。”我说完这句话。我能感觉到陈默的手松开了些。
他在桌下对我比了个大拇指——他以为我在用缓兵之计。但他错了。我不是在拖延时间。
我只是需要确认一件事——确认这个家里到底还有没有人把我当人看。
而接下来的对话证明了我的判断。
饭后林薇拉着周明远去阳台看夜景了——其实是想给我们留出空间继续谈房子的事。
陈默被我妈叫到厨房帮忙切水果——我知道她是想单独跟我谈。
没说话“但你要理解妈啊”她叹气“薇薇从小身体不好性格又单纯妈不多照顾她一点怎么行?
姐所以我必须坚强必须懂事必须牺牲“妈”我说“您知道我和陈默买这套房子有多不容易吗?
着我的手背“所以妈才更心疼你啊你看你现在多好工作稳定马上要结婚了房子也有了薇薇呢?
她什么都没有”她说着说着又哭了这次是真哭眼泪一颗颗往下掉“你就当帮帮妈行不行?
省心”是啊我最让人省心所以活该被牺牲“妈”我说“这事我得和陈默商量”“商量什么呀!
那边妈去说他是个懂事的孩子肯定会同意的关键是你的态度小月你就不能心疼心疼**妹吗?
立刻转向他:“陈默啊阿姨知道你是好孩子你看薇薇这事……你们就当帮阿姨一个忙行不行?
”陈默放下果盘搓着手:“阿姨……这事确实……”“这样!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眼睛一亮“如果你们同意让薇薇他们住那二十八万八的彩礼钱你们拿十万!
”我和陈默都愣住了林薇和周明远不知什么时候从阳台回来了也愣在门口“妈你说什么呢!
”林薇尖叫起来我妈站起来走到客厅中央像是宣布重大决策:“就这么定了!
明远家给的彩礼二十八万八分十万给小月和陈默就当是……就当是他们借房子给你们的补偿!
”周明远的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阿姨这……”“这什么这!
”我妈大手一挥“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小月是你姐帮你们是应该的但也不能白帮对吧?
”她看向我眼神灼灼:“十万块不少了小月你们装修正好缺钱吧?
戴德算盘打得真响啊噼里啪啦的每一个珠子都敲在我的底线上客厅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
只有墙上挂钟的秒针在咔哒咔哒地走。那声音此刻格外清晰,像在倒数什么。陈默先动了。
他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这是我们之间的暗号,意思是“别冲动,让我来处理”。
但我没看他,我的视线一直锁在我妈脸上。她脸上的表情从期待慢慢变成了不安,
最后又强装镇定地挤出一个笑:“小月,你说话呀。妈这提议多好,双赢是不是?
薇薇他们有地方住,你们也能拿到钱把装修弄好点……”“妈。”我打断她,
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意外,“您刚才说,那十万是‘补偿’?”“对对对,补偿!
”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语速快了起来,“你们小两口刚结婚,
用钱的地方多……”“那如果我不答应呢?”我问。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林薇这时候冲了过来,眼眶通红:“姐!你怎么能这样!妈都这样求你了,你还想怎么样?
非要看我流落街头你才开心吗?”周明远拉了她一把,语气还算克制:“姐,陈哥,
我们确实遇到了困难。首付还差三十万,房东又突然要卖房……我们也是没办法。
就暂住三个月,我保证,三个月后我们一定搬。”“三个月?”我终于把目光转向他们,
“林薇,你记不记得我大三那年暑假,你说要来我实习的城市玩,暂住我租的房子?
”林薇眼神闪烁了一下。“说好住一周,结果住了两个月。”我慢慢说,“用我的化妆品,
穿我的衣服,带朋友回来通宵打游戏。最后我押金全被扣光,因为墙壁被你们弄得全是污渍,
地板也被烟头烫了好几个洞。”“那都是多少年前的事了!”林薇尖声道,
“你现在还翻旧账有意思吗?”“有意思。”我说,“因为历史总是重复。
”我妈急了:“林月!你怎么这么记仇!那是你亲妹妹!”“亲妹妹。”我重复这三个字,
笑了,“妈,那我问你。去年你说心脏不舒服要做检查,
是谁连夜请假坐高铁回去陪了你一个星期?是谁出的两万块检查费?”她张了张嘴。
“林薇那时候在干什么?”我继续问,“在朋友圈晒巴厘岛度假的照片。
”陈默的手轻轻按在我肩膀上。我知道他在担心我情绪失控,但奇怪的是,我此刻异常清醒。
那些曾经让我夜不能寐的委屈、愤怒,此刻都沉淀成了一种冰冷的、坚硬的物质,堵在胸口。
“彩礼钱的事,”周明远突然开口,语气有些生硬,“阿姨,我觉得这样分不太合适。
这钱是我父母给薇薇的……”“怎么不合适!”我妈立刻调转矛头,“明远啊,
不是阿姨说你。你们现在要住小月的婚房,那是人家新婚夫妻的私密空间!
给点补偿不应该吗?再说了,这十万又不是给外人,是给你姐姐姐夫,都是一家人!
”好一个“一家人”。我看向陈默。他眉头紧锁,
嘴唇抿成一条线——这是他极度不悦时的表情。我知道他在想什么: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
这是我们小家庭的边界被粗暴践踏的问题。“阿姨,”陈默终于开口了,声音很稳,
“我和小月的房子不大,就两室一厅。次卧我们计划改成书房兼客房,以后……万一有孩子,
也需要空间。”他顿了顿:“而且我们刚结婚,确实需要一些私人空间来适应新生活。
”话说得委婉,但意思明确。我妈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她看看陈默,又看看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是失望,是“你怎么找了个不听话的女婿”的责备。“陈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