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句话像一条冰冷的蛇,顺着温静的耳蜗,一路蜿蜒爬进心脏。
她手里的柠檬水“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淡黄色的液体溅湿了她的鞋面,也溅湿了沈迟干净的白球鞋。
“我……没有。”
温静的嘴唇翕动着,却只能发出蚊子般的嗡鸣。
躲他?
她何止是想躲他。
她是想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只要能远离他。
沈迟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幽深,像一口望不见底的古井。
那种被看透的感觉又来了。
温agethought,在她面前,自己就像一个拙劣的演员,每一个细微的表情都暴露了内心的惊涛骇浪。
而他,是那个掌控全场的导演,冷眼旁观着她的失态。
良久,他才缓缓直起身。
“是吗?”
他轻轻地笑了笑,那笑容干净又温和,足以让任何怀春少女沉沦。
“我还以为,我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
他弯下腰,捡起地上的塑料杯,动作优雅地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然后,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蹲下身,细致地擦拭着温静鞋面上的水渍。
温静下意识地想把脚缩回来,却被他一把按住了脚踝。
他的手很有力,隔着薄薄的校服裤,传来不容抗拒的力道。
“别动。”
他的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命令。
温静僵住了。
她能感觉到他微凉的指腹,正隔着布料,若有若无地摩挲着她脚踝处最脆弱的皮肤。
酥酥麻麻的触感传来,却让她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恐惧,像潮水般将她淹没。
周围明明有来来往往的学生,头顶是明晃晃的太阳,可她却感觉自己仿佛置身于上一世那个漆黑的天台。
无处可逃。
“好了。”
沈迟终于松开了她,站起身,将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他看着她,眼神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
“抱歉,吓到你了。”
“是我太心急了。”
周围有路过的女生发出小声的惊呼。
“天哪,沈迟也太温柔了吧!”
“他竟然蹲下来给温静擦鞋……”
“温静上辈子是拯救了银河系吗?”
温静听着这些议论,只觉得无比讽刺。
温柔?
如果他们见过沈迟用沾满颜料的手,扼住别人脖子的样子,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我先回去了。”
温静不敢再待下去,她现在只想找个没有沈迟的地方躲起来。
她转身就想走。
“等等。”
沈迟再次叫住了她。
温静的脚步顿住,后背绷得笔直。
“下午放学,一起走吧。”
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像一道无法挣脱的锁链。
“我家附近新开了一家画材店,我想去看看。”
画材店。
这三个字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温静的心上。
上一世的记忆碎片疯狂涌入脑海。
那间阴暗的地下室,刺鼻的松节油气味,还有……那些被藏在画板夹层里,一张张触目惊心的“作品”。
沈迟是个天才画家。
他的风景画拿过无数大奖,所有人都夸他有一双发现美的眼睛。
可没人知道,他最擅长的,其实是画“死亡”。
他会将每一个被害者的临终瞬间,用画笔巨细无遗地记录下来。
那是他引以为傲的收藏。
也是他最终被定罪的铁证。
而上一世,她就是因为无意中撞破了这个秘密,才会被他灭口。
“温静?”
见她迟迟没有回应,沈迟又叫了她一声。
温静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拒绝。
以沈迟偏执多疑的性格,直接拒绝只会让他更加怀疑。
她必须找一个万无一失的理由。
“我……我下午有事。”
她转过身,努力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我妈让我放学早点回家,帮她去超市买东西。”
这是一个很普通的理由,听起来无懈可击。
沈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他的目光像X光,仿佛要穿透她的皮肉,看清她内心真实的想法。
温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不知道自己的谎言有没有被看穿。
“这样啊……”
沈迟拖长了尾音,脸上露出一丝遗憾的表情。
“那真不巧。”
他顿了顿,又笑了。
“没关系,那我一个人去好了。”
“你快**室吧,马上要上课了。”
他挥了挥手,转身朝着与教室相反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又落寞。
温-静看着他的背影,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她靠在墙上,感觉自己像是刚打完一场仗,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总算……糊弄过去了。
下午的课,温静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她满脑子都是沈迟,都是上一世那些血腥的画面。
她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摆脱他。
转学?
不行,她家里的情况不允许。
报警?
更不行,她没有任何证据,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疯子。
唯一的办法,就是让他对自己失去兴趣。
温静回想起上一世,沈迟之所以会注意到她,是因为她总是默默地关注他,在他打篮球时送水,在他参加画画比赛时为他加油。
她是他的头号粉丝,是他众多爱慕者中最不起眼,却也最执着的一个。
所以这一世,她要反其道而行之。
她要无视他,冷落他,让他觉得乏味。
对,就这么办。
熬到放学**响起,温静抓起书包就往外冲,一秒钟都不敢多待。
她以最快的速度冲出校门,汇入拥挤的人潮。
为了避免和沈迟走同一条路,她特意绕了远路,穿过一条僻静的小巷。
这条巷子又窄又长,两边是斑驳的墙壁,光线昏暗。
温静加快了脚步,只想赶紧离开这个让人不安的地方。
就在她快要走出巷口时,一个熟悉的身影,挡住了她的去路。
是沈迟。
他斜倚在墙上,手里拿着一根画笔,正在一张速写本上画着什么。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冲她微微一笑。
“这么巧,又见面了。”
温-静的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在这里?
他不是去画材店了吗?
“我刚从画材店出来,想找个地方画会儿速写。”
沈迟晃了晃手里的本子,解释道,仿佛他们真的只是偶遇。
“你呢?不是要去超市吗?这条路,好像不顺路吧?”
他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闲聊。
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冰锥,狠狠扎在温静的心上。
他知道了。
他知道她在撒谎。
他一直在这里等她。
温静看着他脸上那抹熟悉的、温和的笑容,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巷子尽头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只伺机而动的野兽。
他合上速写本,一步步向她走来。
“温静。”
他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今天,真的很不对劲。”
他伸出手,这一次,不是触碰她的额头,而是轻轻抚上了她的脸颊。
“告诉我。”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蛊惑。
“你在怕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