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迟的指尖冰凉,像蛇的信子,滑过温静的脸颊。
恐惧攫住了她的心脏,让她无法呼吸,也无法思考。
怕什么?
我怕你!
怕你这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这句话就在嘴边,可温静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就是死路一条。
现在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她必须忍。
“我……”
温静的喉咙里发出一点破碎的音节,她垂下眼,长长的睫毛像蝶翼般颤抖着,掩盖住眼底的惊恐。
“我没有怕……我只是……只是今天身体不舒服。”
她的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可能是……生理期快到了,所以心情不太好,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躲你的。”
这是一个女孩子最常用的借口,也是最不容易被怀疑的借口。
沈迟的动作顿住了。
他盯着她看了几秒,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情绪翻涌,晦暗不明。
温静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甚至能听到自己血液流动的声音。
不知道过了多久,仿佛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沈迟终于收回了手。
他脸上的紧绷线条柔和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了然和懊恼。
“原来是这样。”
他轻声说,语气里带着自责。
“对不起,是我太迟钝了,没有注意到。”
他后退了一步,和她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你赶紧回家休息吧,我这里有红糖,你带回去喝一点会舒服些。”
说着,他真的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密封袋,里面装着几块独立包装的老姜红糖。
温静愣住了。
他……他竟然随身带着这个?
“我妹妹也经常痛经,所以我习惯备着一点。”
沈迟仿佛看穿了她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他把红糖塞进温静的手里,掌心的温度透过包装袋传来,带着一丝暖意。
“快回去吧,路上小心。”
他冲她笑了笑,笑容温暖又干净,像冬日里的阳光。
温静捏着那几块红糖,一时间有些恍惚。
眼前的沈迟,和她记忆中那个冷血的恶魔,仿佛是两个完全不同的人。
他会关心人,会体贴人,甚至细致到了这种地步。
难道……是她记错了?
或者说,重生带来的蝴蝶效应,已经改变了什么?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像藤蔓一样,疯狂地在心里滋长。
也许,这一世的沈迟,还没有走上那条不归路。
也许,一切都还有挽回的余地。
温静的心里,第一次生出了一丝除了恐惧之外的情绪。
那是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动摇。
“谢谢。”
她低声说道,声音不再像之前那样紧绷。
“那我……先走了。”
她转身,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仓皇。
走到巷口,她鬼使神差地回头看了一眼。
沈迟还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夕阳的余晖将他的身影镀上了一层金边,看起来美好得有些不真实。
看到她回头,他举起手,冲她挥了挥。
温静的心,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匆匆转回头,加快脚步离开了。
回到家,温静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摊开一张白纸。
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上一世所有关于沈迟的记忆都写了下来。
他第一次杀人,是在高三开学后的第三个月。
死者是学校里一个叫周鹏的男生。
周鹏是个校霸,平时没少欺负同学,还曾经当众羞辱过沈迟,把墨水泼在了他的画上。
当时所有人都以为周鹏是失足坠楼,只有温静,在沈迟的画里,看到了真相。
那是一幅风景画,画的是学校的后山。
可如果仔细看,就会发现,在山顶一棵不起眼的树下,画着一个蜷缩的人影,姿势和周鹏坠楼后的样子一模一样。
从那以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个“恶人”从世界上消失。
一个猥亵女学生的老师。
一个虐待动物的流浪汉。
一个长期家暴妻子的男人。
……
他们的死,都被伪装成了意外。
而沈迟,则用他的画笔,忠实地记录下了一切。
他就像一个行走在人间的判官,用自己的方式,审判着他认为有罪的人。
而她,温-静,是他所有“审判”的见证者,也是最后一个被他“审判”的人。
因为她发现了他所有的秘密。
温静看着纸上列出的一个个名字和日期,手脚冰凉。
距离第一个死者周鹏的“意外”,只剩下不到三个月的时间。
她真的能改变这一切吗?
那个给了她红糖的温柔少年,和这个冷血的“判官”,到底哪一个才是真实的他?
温静陷入了深深的迷茫。
接下来的几天,沈迟没有再做出任何让温静感到不安的举动。
他依然会给她带早餐,会在她做不出数学题时耐心讲解,会在体育课后递上一瓶水。
一切都和上一世她记忆中的“白月光”一模一样。
温柔,体贴,无微不至。
温静开始刻意地观察他。
她发现,沈迟对所有人都很好,但他只对她,有那么一点点不同。
那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带着一丝笨拙的特殊对待。
比如,他会记住她不吃香菜,会记得她喜欢喝温水,会在下雨天默默地把伞塞进她的书包。
这些细枝末节的关心,像温水煮青蛙,一点点地侵蚀着温-静的防备。
她甚至开始产生一种荒谬的错觉。
也许,上一世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周五下午,是学校的社团活动时间。
温静没有参加任何社团,正准备收拾书包回家,却被同桌张悦拉住了。
“静静,陪我去一趟美术社吧!我想去看看沈迟学神画画!”
张悦是沈迟的狂热粉丝,一脸的兴奋和憧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