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失魂落魄地回到家,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木偶。
全身都湿透了,冰冷的雨水顺着发梢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很快积起一小摊水渍。
我妈看都没看我一眼,正蹲在地上,用一张旧报纸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张被陈迦灼“玷污”过的银行卡,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
「晦气!真是晦气!被这种穷鬼碰过的东西,都感觉沾了一股穷酸味!」
她擦了又擦,仿佛那上面沾了什么致命的病毒。
我看着她近乎病态的举动,一股无名火从心底直冲天灵盖。
「妈!你到底想干什么!」我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我妈被我的声音吓了一跳,手里的银行卡掉在了地上。
她猛地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什么?林简,你还好意思问**什么?我在救你!我在把你从火坑里拉出来!」
「火坑?陈迦灼是火坑?那个叫王德福的秃头胖子才是天堂吗?」我红着眼,一字一句地反问。
「王总怎么了?王总有钱!有钱就是天堂!」我妈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膛,「你跟着那个送外卖的,连饭都吃不饱,那就是地狱!我辛辛苦苦把你养这么大,不是让你去跟着男人吃苦的!」
「吃苦?我和他在一起,从来没觉得苦!」我笑出了声,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只觉得幸福。我们一起在路边摊吃麻辣烫,一起挤一个小时的地铁,一起在出租屋里看盗版电影,我都觉得比待在这个充满铜臭味的家里幸福一万倍!」
我的话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我妈的脸上。
她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
半晌,她才像是回过神来,突然抄起了立在墙角的扫把。
那是一把用了多年的旧扫把,竹制的把手上已经磨出了毛刺。
「反了!你真是反了天了!」她举着扫把,指着门口,歇斯底里地尖叫,「你既然那么喜欢那个穷鬼,那你也给我滚!滚去找他!我没有你这个不孝女!」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心一寸寸地冷了下去。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我以为是陈迦灼回来了,心里一喜,不顾一切地冲过去拉开门。
门口站着的,却是王德福的司机,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着白手套的中年男人。
他看到我妈举着扫把的样子,微微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职业性的微笑。
「林夫人,林**,王总让我来接林**去试穿订婚的礼服。」
我妈一看来人,立刻换上了一副谄媚的笑脸,手忙脚乱地把扫把藏到身后。
「哎呀,是张司机啊!快请进,快请进!外面雨大,淋湿了吧?」
她一边说,一边把我往外推,「简简,快去啊!王总对你多上心啊,礼服都给你准备好了!这可是法国空运过来的高定,你这辈子都没穿过吧?」
我像一棵树一样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不去。」我冷冷地吐出三个字。
我妈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张司机脸上的笑容也有些挂不住了,场面一度十分尴尬。
「林简!你别给脸不要脸!」我妈压低了声音,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警告,「你今天敢不去,我就死在你面前!」
又是这套。一哭二闹三上吊。
我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当我再次睁开眼时,眼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
「好,我去。」
我妈立刻喜笑颜开。
张司机也松了一口气,恭敬地为我打开了停在弄堂口的黑色奔驰。
坐进车里,隔着厚厚的车窗,我看到我妈正点头哈腰地跟张司机道别,那副卑微的样子,让我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车子缓缓驶出狭窄的弄堂,将那个破败的家,和我可悲的母亲,一同甩在了身后。
我拿出手机,颤抖着点开陈迦灼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今天早上,他发给我的那句:「宝宝,生日快乐,晚上给你惊喜。」
现在,惊喜变成了惊吓。
我给他发了一条消息:「对不起。」
发完,又觉得不妥,删掉。
又发了一条:「你还好吗?」
发完,又觉得虚伪,再次删掉。
最后,我什么都没发,只是死死地盯着那个灰色的头像,直到眼睛酸涩,视线模糊。
我不知道他会不会恨我。
但我知道,我恨我自己。
我恨我的懦弱,恨我的无能为力。
就在这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只有两个字。
「等我。」
是陈迦灼。
我认得他的风格。
我的心,在那一瞬间,死灰复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