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怀孕九个月的时候,周野彻底成了圈子里人人称颂的二十四孝好老公。
他曾是京圈最野的浪子,换女伴比换衣服还勤,手臂上张扬的纹身是他叛逆不羁的勋章。
可自从我查出怀孕,他仿佛一夜之间被夺舍。
他洗掉了那条盘踞了整条小臂的过肩龙,理由是怕吓到未出世的孩子。
他遣散了身边所有的莺莺燕燕,手机密码换成了我的生日,指纹锁也只录了我一个人的。
他那群狐朋狗友调侃他被我下了降头,从桀骜不驯的野狼变成了看家护院的忠犬。
周野只是笑,小心翼翼地扶着我的腰,亲手为我剥开一颗荔枝,将晶莹的果肉送到我嘴边。
“没办法,谁让我老婆肚子里揣着我的命根子。”
他语气里的宠溺和满足,几乎要溢出来。
**在他怀里,感受着腹中孩子有力的胎动,心底那点残存的不安,也渐渐被幸福填满。
也许,我真的赌对了。
这个男人,真的为我回头了。
生产的前一天,我午睡醒来,没看到周野的身影。
客厅里传来他和发小陆城压低了声音的交谈。
我的脚步顿住,鬼使神差地停在了半掩的房门后。
“野哥,你真跟柏娇那小姑娘断干净了?我可听说了,人家还在到处找你,天天以泪洗面呢。”
陆城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
柏娇。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细的刺,扎在我心上。
她是周野从大学就开始资助的孤女,清纯漂亮,像一朵不染尘埃的白莲花。
周野的朋友圈里,偶尔会发她的照片,配文大多是“我家小孩又拿奖学金了”或者“小丫头越来越出息了”。
那种亲昵的口吻,一度让我辗转反侧,夜不能寐。
我曾旁敲侧击地问过周野,他只是不耐烦地皱眉。
“一个没爹没妈的小可怜,我看着顺眼就帮一把,你想什么呢?”
此刻,我屏住呼吸,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我听见周野一声满是厌恶的嗤笑。
“她算个什么东西,也配跟你嫂子比?”
“我老婆的一根脚趾头,都比她金贵。”
“当初资助她,不过是想着我以前混账事做得多,给她点钱,给她找个好学校,就当是为我老婆孩子积福了。”
“让她有多远滚多远,别来烦我。”
陆城大概是被他这番绝情的话惊到了,半晌没出声。
而我,却在门后,悄悄红了眼眶。
原来是这样。
原来在他心里,我和孩子才是最重要的。
那些我耿耿于怀的过去,那些我无法释怀的暧昧,都不过是我庸人自扰。
我悄悄退回房间,躺在床上,唇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住。
腹中的宝宝似乎也感受到了我的喜悦,欢快地踢了我一下。
我温柔地抚摸着高高隆起的肚腹,满心都是对未来的憧憬。
第二天一早,我肚子开始阵痛。
周野比我还紧张,手忙脚乱地拿着早就备好的待产包,小心翼翼地将我扶上车。
“老婆别怕,我这就送你去医院,我们马上就能见到宝宝了。”
他握着我的手,掌心全是汗,英俊的脸上写满了担忧和期待。
我笑着点头,虽然阵痛难忍,但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和甜蜜。
车子平稳地驶向早就定好的私立医院。
就在一个十字路口,我们正在等红灯。
“砰——”
一声巨响,车身猛地一震。
我被巨大的冲击力甩向一边,肚子重重撞在车门上,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袭来。
周野脸色大变,第一时间护住我,“老婆,你怎么样?”
我疼得说不出话,额上冷汗涔涔。
周野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查看,驾驶座的车窗就被人疯狂拍响。
“阿野!阿野!”
那是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带着哭腔的女声。
周野回头,看清窗外的人,脸色瞬间变得无比难看。
是柏娇。
她开着一辆白色的小轿车,车头已经撞得稀烂,而她自己,额角流着血,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正不管不顾地拍打着车窗。
周野的眉头拧成了一个川字,眼底满是暴躁和不耐。
他降下车窗,声音冷得像冰。
“你发什么疯?”
柏娇看到他,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哭着,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递到周野面前。
“阿野,你看,你看这个……”
那是一张病危通知书。
上面的名字,赫然是柏娇。
“医生说我活不了多久了,我给你打了那么多电话你都不接,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摇摇欲坠。
“阿野,你真的不要我了吗?那我还不如现在就去死!”
说着,她竟真的转身,摇摇晃晃地就想往车流里冲。
“回来!”周野暴喝一声,猛地推开车门。
而就在这时,我感觉身下一热。
一股温热的液体,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
我低头,看到我浅色的孕妇裙上,迅速洇开一滩刺目的血红。
“周野……”
我吓得浑身发抖,声音都在颤。
“我流血了……快送我去医院……我们的孩子……”
我抓住他的衣角,用尽全身力气哀求他。
周野回过头,看到我身下的血,瞳孔猛地一缩。
有那么一瞬间,我从他脸上看到了慌乱。
但他只犹豫了一秒。
下一秒,他看向路边那个仿佛随时都会倒下的柏娇,眼底的慌乱瞬间被一种更强烈的暴怒所取代。
他猛地转过身。
然后,一脚踹在我抓着他衣角的手上。
“滚开!”
我被他踹得跌回座位,手背**辣地疼,可这点疼,远远比不上心里的冰冷和绝望。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有丝毫的温柔和心疼。
只剩下无尽的厌恶和冰冷,仿佛在看一个不共戴天的仇人。
“苏然,我警告你!”
他指着我的鼻子,一字一句,淬着剧毒。
“要是娇娇今天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要你,和你肚子里的野种,一起给她偿命!”
说完,他“砰”地一声甩上车门。
我听到车锁“咔哒”一声落下的声音。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他,头也不回地冲向路边的柏娇,将那个摇摇欲坠的女孩,一把揽进怀里,用我从未见过的焦急和心疼,抱着她,一遍遍地安抚。
车窗外,交通已经乱成一团。
鸣笛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可我的世界里,只剩下腹部一阵强过一阵的坠痛,和眼前周野那个决绝的背影。
我被锁在了车里。
像一件被随意丢弃的垃圾。
血,越流越多。
我的意识,也开始渐渐模糊。
在彻底失去知觉前,我看到周野抱着柏娇,上了随后赶来的救护车。
从始至终,他没有再回头看我一眼。
一眼都没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