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很寻常的下午。
阳光透过百叶窗,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条纹,空气里浮着细小的尘埃,像一场无声的金色雪。
我因为一个项目提前结束,回到了我和傅承砚的婚房。
三年来,我第一次在工作日这个时间点踏入这个被称为“家”的地方。
很安静。
静得能听到冰箱制冷的嗡嗡声,和我高跟鞋踩在地板上清脆的“嗒、嗒”声。
我换下鞋,正准备上楼,却在客厅的拐角处顿住了脚步。
傅承砚在。
他居然也在。
他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灰色居家服,平日里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此刻有些凌乱地搭在额前,让他那张冷峻得近乎刻薄的脸,多了一丝属于凡人的烟火气。
而他正单膝跪在地上。
是的,跪着。
那个在商场上杀伐决断,让无数对手闻风丧胆的京圈太子爷,此刻正以一种近乎虔诚的姿态,跪在地上。
他的面前,坐着我们家的保姆,陈姨。
陈姨今年四十二岁,来自南方的一个小镇,手脚麻利,话不多,来我们家已经一年了。
此刻,她局促地坐在沙发边缘,一只脚穿着袜子,另一只脚悬在半空。
傅承砚手里拿着一双崭新的白色运动鞋,正小心翼翼地托着陈姨的脚,想要帮她穿上。
我的呼吸在那一刻停滞了。
大脑一片空白,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击中,嗡嗡作响。
我看见傅承砚那双骨节分明,签过上百亿合同的手,此刻正无比温柔地包裹着一个中年女人的脚踝。
他的拇指甚至还在那有些粗糙的皮肤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那是一种我从未见过的温柔,一种近乎卑微的、带着祈求的温柔。
陈姨的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先生,这可使不得,我自己来,我自己来就行……」
「别动。」
傅承砚的声音很低,带着不容置喙的命令,但尾音却有些发颤。
他垂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滚动的喉结。
那是一种极度压抑,又极度渴望的情态。
他终于将那只鞋,稳稳地套在了陈姨的脚上,然后抬起头。
就在那一瞬间,我看到了他的眼神。
那不是看一个保姆的眼神。
那是一种混杂着依恋、孺慕、痴迷、痛苦,以及……欲望的眼神。
他像一个在沙漠里跋涉了三天三夜,终于看到绿洲的旅人,眼中闪烁着疯狂而炙热的光。
他仰望着陈姨,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
「陈姨,你真像我死去的妈妈。」
我浑身一震,如遭雷击。
像他妈妈?
我认识傅承砚的母亲,那个优雅了一辈子的女人,即使在病床上也保持着最后的体面。
她和眼前这个皮肤黝黑、眼角布满皱纹的陈姨,没有一分一毫的相像之处。
可傅承砚就那么看着她,痴迷地,贪婪地。
陈姨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想要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死死按住。
「先生,您……您喝醉了?」
傅承探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无尽的苍凉和自嘲。
「是啊,我醉了。」
他喃喃自语,视线却黏在陈姨的脸上,一寸一寸地描摹着。
「你的眼睛,笑起来的时候,眼角的纹路……都和她一模一样。」
我站在阴影里,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冻结了。
手脚冰冷,心脏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疼得我无法呼吸。
结婚三年,我和他同床共枕,抵死缠绵。
我见过他意气风发的样子,见过他冷酷无情的样子,也见过他在情动时,眼尾泛红,失控沉沦的样子。
可我从未见过他现在这个样子。
像一条被遗弃的,渴望抚摸的狗。
而那个能让他摇尾乞怜的人,不是我这个名正言顺的妻子。
是一个和我母亲年纪相仿的,保姆。
荒谬,恶心。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乎要吐出来。
我再也看不下去,转身想走。
脚下却不小心碰到了身旁的置物架,一个水晶摆件“哐当”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无数片。
清脆的响声,打破了客厅里诡异的寂静。
傅承砚和陈姨同时朝我看了过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