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回乔家。
我不想让父母看到我这副狼狈的样子,更不想让他们为我的事操心。
我在市中心的一家五星级酒店开了间套房,把自己扔进柔软的大床里。
直到这一刻,那股被我强行压抑下去的情绪,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
我没有哭。
只是觉得恶心,深入骨髓的恶心。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傅承砚跪在陈姨面前的画面,他那痴迷的眼神,沙哑的声音,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扼住我的喉咙,让我无法呼吸。
我冲进浴室,打开花洒,任由冰冷的水从头顶浇下。
我想洗掉这一切,洗掉这三年婚姻留在我身上的所有痕ઉ。
可无论我怎么冲刷,那股恶心感却如影随形。
我和傅承砚的婚姻,是一场彻头彻尾的商业联姻。
乔家和傅家,在京圈都是有头有脸的家族,强强联合,对双方都有利。
我是乔家唯一的女儿,他是傅家内定的继承人,我们的结合,顺理成章。
结婚前,我们只见过几次面。
他英俊,冷漠,永远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
我对他也谈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嫁给谁都一样,嫁给他,至少能给家族带来最大的利益。
新婚之夜,他喝得酩酊大醉,看着我的眼神,带着一丝探究和……失望。
他抚摸着我的脸,喃喃自语:「不像,一点都不像。」
那时我不知道他口中的“她”是谁,只当是他心里有个白月光。
我不在意。
商业联姻,各取所需,谈感情太奢侈。
我只需要扮演好傅太太这个角色,维系好两家的关系,就足够了。
我们像一对最疏离的室友,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却各自为政。
直到半年前,他因为一个项目,喝得胃出血住院。
我作为妻子,去医院照顾他。
那晚,他发着高烧,意识不清,拉着我的手,一遍遍地喊着:“妈妈,别走……”
他的声音脆弱得像个孩子,眼角滑落一滴滚烫的泪。
那一刻,我心里某个地方,似乎被触动了。
我才知道,他九岁那年,亲眼目睹母亲因为抑郁症跳楼自杀。
这件事,成了他心里一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出院后,他对我的态度,似乎有了一丝微妙的变化。
他不再夜不归宿,会偶尔和我一起吃饭,甚至在我生理期的时候,会笨拙地给我煮一碗红糖水。
我以为,我们的关系在慢慢破冰。
我以为,即使没有爱,我们也能成为相濡以沫的亲人。
现在想来,真是可笑。
他对我所有的好,不过是因为,我在某一瞬间,让他看到了他母亲的影子。
而陈姨的出现,给了他一个更完美的投射对象。
我,乔晚,不过是他恋母情结里一个失败的替代品。
真是天大的笑话。
我关掉花洒,用浴巾裹住自己,走到镜子前。
镜子里的女人,脸色苍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眼神却亮得惊人。
我看着镜中的自己,缓缓扯出一抹笑容。
乔晚,你二十七岁,有颜有钱,有顶级的家世和学历。
你不是任何人的附属品,更不是谁的替身。
离开一个不爱你的男人,有什么好伤心的?
你应该感到庆幸,庆幸自己终于从这场荒唐的婚姻里解脱了。
我拿出手机,拨通了我闺蜜林溪的电话。
电话很快被接通,那边传来震耳欲聋的音乐声。
「喂?晚晚?你居然会这个点给我打电话?稀奇啊!」林溪扯着嗓子喊道。
「你在哪儿?」
「还能在哪儿,‘MUSE’呗,新来了几个小奶狗,正点得很,要不要来玩玩?」
「把位置发我,我马上到。」
挂掉电话,我开始化妆。
我选了最艳的口红色号,画了上挑的眼线,换上了一条黑色的吊带裙。
镜子里的我,一扫方才的颓唐,美得张扬而具有攻击性。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乔晚,不是离了男人就活不了的怨妇。
离开傅承砚,我只会活得更精彩。
半小时后,我出现在“MUSE”酒吧。
林溪看到我的时候,眼睛都直了。
「**!乔晚,你这是……受什么**了?傅承砚那座冰山,终于肯放你出来了?」
她拉着我,在我身上转了一圈,啧啧称奇。
我端起她递过来的酒,一饮而尽。
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着我的五脏六腑。
「林溪,我离婚了。」
林溪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她一把夺过我手里的酒杯,拉着我走到一个安静的角落。
「你说什么?离婚?什么时候的事?」
「就今天。」我言简意赅地把下午看到的事情说了一遍。
林
溪听完,气得直接爆了粗口。
「**!傅承砚他有病吧!恋母癖?还对着一个保姆**?他怎么不去找个心理医生看看!」
「不行,我得找人去揍他一顿!太恶心了!」
我拉住激动的她,摇了摇头。
「算了,没必要。」
「怎么没必要!他都这么羞辱你了,你还忍着?」
「不是忍,是觉得不值得。」我看着舞池里疯狂扭动的人群,眼神平静,「为一条狗生气,把自己也变成了狗,多掉价。」
「我们的婚姻本来就是一场交易,现在交易结束了,仅此而已。」
林溪看着我,眼神复杂。
「晚晚,你……真的放下了?」
我笑了笑,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从未拿起,何谈放下?」
「来,不说他了,喝酒。」
我举起杯,和她碰了一下。
或许是酒精的作用,或许是压抑了太久,那晚,我喝了很多酒。
舞池中央,我随着音乐的节奏尽情舞动,仿佛要将这三年的压抑和委屈,全部发泄出来。
周围有男人过来搭讪,都被我冷着脸一一拒绝。
我不需要任何人的安慰和怜悯。
我只需要这场酣畅淋漓的放纵。
不知道喝了多少,我的意识开始模糊。
就在我准备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挡在了我面前。
「乔**?」
是一个低沉而富有磁性的男声。
我眯着眼,努力辨认着眼前的人。
男人很高,穿着一件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两颗,露出性感的锁骨。
他五官深邃,鼻梁高挺,一双桃花眼在迷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勾人。
我好像在哪里见过他。
「你是……?」
男人勾了勾唇,露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是陆时屿。」
陆时屿。
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
傅承砚的死对头,陆氏集团的掌权人。
也是……我父亲一直想让我联姻的对象。
如果当初我没有选择傅承砚,那么现在站在我身边的,或许就是他了。
真是造化弄人。
「陆总。」我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然后绕过他准备离开。
他却再次拦住了我。
「乔**喝多了,我送你回去吧。」
「不必了,我自己叫了代驾。」
「这么晚了,一个女孩子不安全。」他的语气不容置喙,带着一种与生俱来的强势。
我皱了皱眉,有些不悦。
「陆总,这好像不关你的事。」
「现在是不关,」他低头,靠近我的耳边,温热的气息喷洒在我的颈侧,激起我一阵战栗。
他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但很快,就不一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