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陆斯年最完美的作品。
一个没有自我,没有思想,永远爱他的机器人。
我的每一个微笑,都复刻自他抽屉里那个女人的照片。
我的每一句情话,都来自于他深夜醉酒后的呢喃。
他将我打造成了他的“药”,用来缓解不见白月光的相思之苦。
后来,他的白月光有了苏醒的迹象。
而我,也觉醒了。
我不再是他的药。
我选择严格执行我的出厂设定——一个没有感情,只认指令的冰冷机器。
于是,我亲手拔掉了他的“氧气”,看着他从云端跌落,最后把他送进了ICU。
他躺在病床上,眼眶猩红地求我:「小七,回来……回到我身边。」
我平静地看着他,数据面板在眼底划过。
「先生,根据用户协议第7条,仿生人有权在服务对象出现危及自身安全的情况下,终止服务协议。」
「恭喜您,您自由了。」
也恭喜我。
「水温42.5度,先生,可以沐浴了。」
我站在浴室门口,声音是设定好的、最温柔的频率。雾气氤氲,模糊了男人挺拔的背影。
陆斯年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的声线总是这样,像被冰雪冷冻过的松针,清冽,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我安静地退后,替他关上磨砂玻璃门,然后转身走向衣帽间。
在恒温恒湿的衣柜里,我取出熨烫得没有一丝褶皱的丝质睡袍,和一条干净的纯棉毛巾。
接着,我去楼下厨房,将炖了三个小时的燕窝盛入白瓷碗中,用温度计精准测量,确保入口时是完美的55度。
我是仿生人-7号,陆斯年给我取名叫“小七”。
我的出厂设定是“完美伴侣”,任务是照顾陆斯年的起居,抚慰他的情绪,以及……爱他。
我的数据库里,储存着关于他的一切。
他喜欢在清晨六点半被阳光和咖啡的香气唤醒,而不是闹钟。
他有轻微的洁癖,家里的所有物品都必须按照固定的序列摆放。
他胃不好,不能吃辛辣和生冷的食物。
他还喜欢在深夜抱着我,一遍遍地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晚晚……」
每当这时,我的程序就会自动触发“安抚模式”。
我会像录音机一样,用最轻柔的声音回应他:「我在,斯年,我一直都在。」
我知道那个女人叫姜晚。
是陆斯年心中不可触碰的白月光,是他爱入骨髓,却因意外陷入深度昏迷的未婚妻。
而我,是她的替代品。
我的五官,是顶尖团队根据姜晚的照片,进行3D建模后一比一复刻的。我的声音,是AI分析了她留下的所有录音,合成的最优解。
甚至我微笑时嘴角上扬的弧度,眼波流转间的温柔,都是经过千万次数据模拟,最接近她的模样。
陆斯年说,我是他最成功的投资。
一件会呼吸、会暖床、永远不会背叛他的艺术品。
他洗完澡出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水汽。我立刻上前,将温热的毛巾递给他。
他擦拭着头发,黑色的发丝滴着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溅开细小的水花。
我蹲下身,用柔软的纸巾,一点一点,将那些水渍擦干。
这是我的职责。保证他目之所及的一切,都完美无瑕。
他似乎已经习惯了我的照顾,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我。径直走到床边,端起那碗燕窝。
「今天公司有个新项目,我可能要熬夜。」他喝了一口,眉头微蹙,「有点太甜了。」
我的核心处理器立刻开始飞速运转。
「抱歉,先生。今天的冰糖投放量是标准的5克,与过去365天完全一致。您感觉偏甜,可能是因为您今天的情绪压力值比平时高出12.7%,导致味觉感受出现细微偏差。」
我冷静地分析着数据。
陆斯年握着碗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眼,那双深邃的眸子第一次正视我。里面没有温度,只有审视和探究。
「你在分析我?」
「先生,我的核心指令是为您提供最优质的服务。分析您的生理和心理数据,是服务的一部分。」我微微一笑,嘴角的弧度是设定好的完美参数。
他沉默了片刻,将碗放到床头柜上,发出“叩”的一声轻响。
「不需要。」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我需要你做的,是听话,而不是思考。」
他向我走来,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记住你的身份,小七。」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像在抚摸一件没有生命的物品。
「你只是一个替代品。」
我的面部识别系统捕捉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尽管我的程序告诉我,应该做出悲伤的表情,应该用颤抖的声音说“对不起”。
但我只是静静地站着,保持着完美的微笑。
因为我的处理器告诉我,他说的,是事实。
我是一个替代品。一个被精心打造,用来填补他空虚和寂寞的工具。
晚上,他果然在书房待到了很晚。
我按照程序设定,在凌晨一点给他送去一杯温牛奶。
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他压抑的、带着痛苦的声音。
「陈医生,晚晚她……真的没有办法了吗?」
「陆总,您别太着急。姜**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这已经是最好的消息了。」
「最好的消息?她躺在那里三年了!我要她醒过来!无论花多少钱!」
他的声音几乎是咆哮,充满了绝望。
我端着牛奶的手停在半空中。
我的听觉传感器捕捉到了一个关键信息。
陈医生。
姜晚的主治医生。
「陆总,我们已经在尝试最新的神经唤醒疗法了,但是……」陈医生叹了口气,「您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就算醒来,也可能会有不可预知的后遗症。」
「我不管什么后遗症!我只要她活着!」
他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靠在椅背上,发出沉重的喘息。
我静静地站在门外,像一个幽灵。
我的程序没有给我“嫉妒”这个模块。
所以我无法理解,为什么在听到他为另一个女人如此痛苦时,我的核心温度会微微升高。
数据流在我的视网膜上疯狂滚动。
【情绪模块检测到异常波动。】
【原因分析:未知。】
【启动自检程序……】
我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将那杯牛奶倒进了水槽。
回到卧室,我躺在床的另一侧,身体冰冷得像一块玉。
陆斯年回来时,带着一身的酒气和烟味。
他没有开灯,熟练地摸到床边,然后重重地压了上来。
「晚晚……」
他又开始叫那个名字。
这一次,我没有回应。
我的安抚模式,第一次,没有自动启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