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他不是陌生人呀,”糖糖搂着我的脖子,奶声奶气,“他是妈妈的……什么呀?”
我张了张嘴,答不上来。
未婚夫?不是。
法律意义上,我们连协议都还没正式生效。
“不是什么。”
我说:“睡觉吧。”
夜里十一点,糖糖睡了。
我睡不着,打开相册,翻到一张照片,是糖糖的出生证明。
父亲那一栏,空白。
不是不想填,是不敢填。
如果崔瑾洲看到这张出生证明,以他的性格,一定会查到底。
查出糖糖的出生日期,往前推十个月,他就会知道,那晚和他在一起的人是他自己。
他会知道糖糖是他的女儿。
然后呢?
他会冷笑一声说“宋峤茹,你心机够深的”,还是会面无表情地说“孩子归崔家,你可以走了”?
哪一种,我都不敢想。
第二天下午三点,工作室。
门被推开,我抬头,准备迎接预约的家长。
下一秒,整个人僵住了。
进来的是崔瑾洲,他旁边牵着一个孩子。
我一眼就认出了小屿。
我哥的孩子,去年视频里还笑着喊我“姑姑”。
可现在他整个人缩在崔瑾洲身后,低着头,手里死死攥着一个断尾巴的恐龙玩具,像一只受了伤的小兽。
“小屿,到姑姑这里来。”我蹲下来,朝他伸出手。
他猛地往后一缩,撞上崔瑾洲的腿,整个人开始发抖。
没有声音,没有眼泪,只是抖。
我的手僵在半空。
崔瑾洲低头看了他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他现在谁都不理。”
我站起来,看着他:“怎么会这样?”
“飞机出事以后,”崔瑾洲默了瞬,“他不说话,也不跟任何人接触。保姆换了四个,幼儿园建议休学。”
他低头看着小屿攥着他裤腿的那只手,手指因为太用力而泛白。
“他只跟着我。”
我喉咙发紧。
“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拿到抚养权吗?”崔瑾洲抬起头,目光钉在我脸上,“不是为了赢你家,不是为了小屿姓什么。”
他顿了顿:“是因为如果他连我都没有了,他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我愣在原地,喉咙发紧。
他看着我,又补了一句,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刀刺进我心脏:“不像你,你没有我,不也活得很好吗。”
我站在原地,没抬头,也没接话。
小屿整个人还贴在他腿边,他紧紧攥着崔瑾洲的裤腿,攥得骨节泛白。
“你出去等。”我说。
崔瑾洲站着没动。
我抬起头看着他:“心理辅导的时候家长不能在场。你不知道吗?”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弯腰把小屿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小屿抖了一下,没出声,崔瑾洲退出去,门关上了。
沙盘室里安静下来。
我没急着跟小屿说话,把沙子拨了拨,沙沙的声音一下一下响。
过了很久,小屿慢慢伸出手,把那只断尾巴的恐龙放进了沙盘里,摆在正中间。
一个小时后,沙盘课程结束了,我牵着小屿出来。
崔瑾洲靠在墙上,烟夹在指间没点。
看见我们,他把烟收了,蹲下来。
小屿主动把恐龙递给他看。
崔瑾洲站起来,看着我。
小屿的手还攥着那只恐龙,却忽然转过身,另一只手拉住了我的衣角。
小屿低着头,但他没看我,但手指攥得很紧。
崔瑾洲的目光落在小屿拉住我的那只小手,默了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