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妤牵着许锦熠的小手,拎着采购好的食材缓步穿过马路,回到花店门口。
开门、进店、落锁,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随着店门闭合,街边所有喧嚣尽数被隔绝在外,小店里瞬间安静下来,安稳又治愈。
街对面的车里,裴世勋依旧没有动身。
他缓缓坐回驾驶位,透过干净的车窗,遥遥望着那扇紧闭的花店大门。
这一等,就是两个小时。
漫长、安静,没有半分焦躁。
暮色层层沉落,沿街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晕铺满整条古玩街,温柔了整片夜色。
车内手机反复震动,屏幕上跳动的“爷爷”格外刺眼。
裴世勋淡淡扫过,全程置之不理。
他今夜专程而来,原本只是想亲眼看一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拥有她的温柔,能朝夕陪伴她和孩子,撑起这份安稳烟火。
可他静静守候一整个傍晚,花店门前始终冷清,从未有任何男性登门。
疑惑、探究、不甘,一层层在他胸腔翻涌、堆叠。
手机震动不止,反复不休,终究避无可避。
裴世勋指尖轻点,按下接听,声线平淡无波:“喂,爷爷。”
电话那头,老爷子的怒斥骤然炸开,满是怒意:“臭小子!谁给你的胆子放我鸽子?陈家小姑娘在云雾茶馆从下午等到日落,你竟敢全程缺席!”
面对长辈盛怒,裴世勋没有半分退让,语气沉稳决绝,带着不容撼动的底线:“爷爷,我很早便说过,我不会接受家族安排的相亲。”
他停顿半秒,字字清晰:“倘若您执意逼我联姻,裴家家主之位,您随时可以收回,我毫无异议。”
“你翅膀硬了,还敢反过来威胁我?!现在立刻回来!”
听着老人气急的呵斥,裴世勋面色依旧平静,唇角反倒轻轻勾起一抹浅淡弧度,带着固执的松弛:
“爷爷,我已是成年人,有自己的选择与活法。您的苦心我懂,但日子终究是我自己过。”
电话那头沉默良久,只剩一声无奈冷哼:“行,我倒要看看,你最后能给我带回一个什么样的人。”
通话骤然挂断。
裴世勋收起手机,目光重新落回花店二楼。
暖亮的灯光透过玻璃窗漫出,温柔细碎,是他半生追逐、却始终求而不得的人间烟火。
他正准备启动车辆离开,一辆低调沉稳的奥迪缓缓驶入街边车位,稳稳停在他车前。
车门开启,一名身着高定西装、气质儒雅挺拔的男人手提公文包下车,步履从容走向花店,熟稔自然,看着与许知妤关系匪浅。
裴世勋即将按下启动键的指尖骤然一顿。
引擎静默,车厢彻底沉寂。
他**车内,目光沉沉,眼睁睁看着男人抬手叩响花店大门。
片刻,店门开启,男人侧身走入,店门重新合拢,彻底隔绝了他的视线。
心底积压的酸涩与怅然瞬间翻涌而上,细密的钝痛漫开。
原来如此。
这就是陪在她身边的人?
是能朝夕伴她左右、陪着孩子长大,独享她温柔烟火的那个人吗,小鱼?
他压下胸腔翻涌的复杂心绪,拨通熟悉的号码,嗓音冷沉带压:“查了一整天,该有结果了。我要答案。”
电话那头快速回复:“孩子生父信息被加密,暂时无法溯源,但那位女士的身份、履历、名下产业,全部整理完毕。”
裴世勋眸色沉沉,语气无波:“夜色酒吧,一号包厢,带资料过来。”
“收到,马上到。”
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二楼暖亮的灯火,眼底情绪晦暗难辨,随即启动车辆,驱车离开古玩街。
……
与此同时,花店二楼,暖意融融。
两个小时前,许知妤带着儿子回家,如约用新鲜食材做了无添加的手工烤肠,又烹好几样家常小菜。
烟火温热,岁月安然。
晚餐过后,席逸轩忽然来电,称海外合作项目出了紧急变动,有重要文件需要她亲自过目签字,必须当面商议。
许知妤没有迟疑,应允他直接来花店对接。
不多时,席逸轩抵达。
进门第一件事,他先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个精致儿童玩具,笑着递给许锦熠:“小熠,干爹给你带的礼物,喜不喜欢?”
许锦熠眼前一亮,眉眼弯弯,乖巧道谢:“谢谢干爹!”
“喜欢就去旁边玩。”
席逸轩揉了揉小家伙的头顶,语气温和。
许锦熠格外懂事,知道大人要谈正事,点点头,乖乖回了房间,安静不吵闹。
“什么事这么急,还要你亲自跑一趟?线上传文件我签字确认就够了。”
许知妤随手收拾桌面,语气淡然发问。
席逸轩没有多余寒暄,从公文包抽出一份规整合同,递到她面前:“你先看看。”
许知妤带着几分狐疑接过,低头翻开,入眼的是数年前她尚未归国、独自在海外开拓市场时,签下的一份长期海外货运合作合同。
这份合约稳定履约五年,从未出过纰漏,如今却突然出现条款变动。
“合同一直合规稳定,怎么突然有变动?”许知妤眉心微蹙。
“合同本身没有问题。”
席逸轩正色解释,“是合作方单方面临时提要求,希望我们下调后续合作报价,同时额外增加三成货运舱位。”
闻言,许知妤眉心蹙得更紧,心底沉凝。
当年她刚接手许氏货运,根基薄弱、孤身闯荡,为了打通海外航线、稳住市场,亲自远赴异国,层层谈判、步步磨合,才艰难敲定这份合作。
也是在那段最孤苦无依的日子里,她有了小熠。
过往的艰难酸涩她早已看淡,但这份拼尽全力换来的合作,她一直悉心维护,从不敢懈怠。
时隔五年,对方无端加码施压,绝非临时起意。
许知妤抬眼,语气冷静沉定:“这事你深挖过吗?根源在哪?”
许知妤抬眼问道,语气冷静沉稳,全然是商界掌权人的专业姿态。
“我第一时间让人摸排了对方的诉求根源。”
席逸轩条理清晰地汇报,“对方之所以临时变卦,是收到内部消息,认定我们给到其他合作方的报价更低、舱位优先级更高,觉得合作待遇不均,这才上门施压,要求重新调整合作条件。”
许知妤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抬手轻按太阳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环球货运的报价体系、舱位分配规则,都是她亲自敲定、公开透明、统一标准,绝无偏私优待。
如今消息外泄,引发合作方不满,大概率是公司内部出了内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