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音有点嘈杂。
没过一会儿,他嗓音低哑的回:“我这边还要忙一会儿。”
江纾:“给我个地址,我去接你。”
挂断后,他发了定位过来,是个夜市小吃街。
江纾开着自己的保时捷过去,不到二十分钟,就停在熙攘的街口。
傍晚暑气消散,这年代还没有短视频这类娱乐消遣,很多一家三口出来散步遛弯,手里摇着把蒲扇,给小孩买碗淋上果酱的刨冰。
江纾在路拐角的榕树下看到了顾诀。
这一路卖炒饭炒面炒粉的摊子少说五六家,只有他的摊位装点最用心。
不是那种高瓦数刺眼的大灯泡,而是柔和的星星灯挂在榕树上,推车车身贴着彩印的炒饭照片,用大红字写着“米其林秘制炒饭限时特价888,叠加国补800,店补80,到手价8元”。
生意不错,他围着一条看不出原色的帆布围裙,T恤的袖口一直卷起到肩膀,露出两条麦色的结实手臂。
腕上还系着那条红绳,颠勺的动作行云流水,猛火时不时引进锅里,食材滋滋作响的冒着青烟,整条街都是食物的香气。
他熟练的给一位客人打包,然后用手臂抹了下额头的汗,放下手臂时,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江纾。
她穿了件休闲的毛边T恤,牛仔短裤,一双笔直纤细的长腿在夜色下白得好似要发光。
最简单的装束,却仍然和这夜市格格不入,顾诀已经看到了不少跃跃欲试,打算上前搭讪的人。
见他发现自己,江纾大方的朝他挥挥手,长发被晚风吹乱了,好似某部港片名场面。
隔壁烧烤店的小赵凑过来:“顾哥,那美女找你的吧?”
今晚上一出摊,跟顾诀在同一个工地干活的林子就开始吹牛逼,说昨天有个开豪车的大美女去工地上找他们顾哥了。
林子吹嘘的多漂亮多漂亮,跟大明星似的。
当时小赵还笑他土鳖,没见过真明星吧。
今晚只一眼他就信了。
小赵能叫的出名字的明星不多,他翻来覆去就想到一个:
“长得跟那个李嘉欣有点像。”
顾诀没有作声,把最后一份炒饭装盘递给客人,然后擦了擦手,朝江纾走过去。
她已经随便找了张桌坐下,漂亮的杏眼冲他眨了眨:“几点收摊?”
夏风吹拂,从她刚洗过的头发上飘来淡淡栀子香。她头顶的星星灯哔啵闪动了一下,顾诀的眼神也跟着晃了下:“再过半小时吧。”
“喝点什么?我请你。”
“随便。”
顾诀去旁边烧烤店的冰柜里拿了瓶橘子汽水,用起子撬开,放到她面前,又转身去忙了。
小赵摇头直叹息,赶忙又拿了根吸管给江纾,离开时眯着眼朝她直招手。
江纾也笑着同他招手,低头啜了口汽水,强劲的气泡钻入气管,呛的她咳嗽了几下,旁边立刻有好心人递来纸巾。
“谢谢……咳……”这些人都好热情哦。
顾诀一边炒饭,一边用余光瞥着江纾的位置,暗嘲自己真是有毛病。
当初她找上自己的时候,他只觉得大**是心血来潮,没玩过他这一款的。
虽然两人留了电话,但他从没觉得大**会再找他。
现在,看着那些五迷六道的男人跟苍蝇闻着蜜似的在她身边转悠,他心里烦的厉害。
刚好盒子里剩的食材不多,他打算直接收摊了。
相邻的马路上,传来一连串跑车低鸣的轰隆声。
这条路常有富家子弟过来溜车,加足马力的超跑轮胎卷着烟尘,好似刻意要给街边的食客们加点料。
坐在周砚奇身边的魏兆突然朝夜市一指:“奇哥,那妞儿正啊!”
敞篷跑车的速度放缓,周砚奇顺着方向看去,脸上的笑容慢慢消散……江纾?
她一个人坐在炒饭摊子前,自从她来后,这家店的其他桌子突然爆满。
偏偏她那张桌,就她一个,没人拼桌。
男人们仿佛达成某种共识,谁都不敢先上前搭讪。
又或是慑于顾诀时不时投来的警告眼神。
直到——
面前突然晃过一道暗影,伴随着淡淡的男香。
江纾抬起头,看到周砚奇那张讨厌的脸。
他穿了一身浅灰色休闲西装,踩着昂贵的手工小羊皮鞋,站在她对面。
周遭的喧嚣似乎都因为他的出现静了一瞬。
周砚奇扫过那张红色塑料凳,眼神流露毫不掩饰的嫌弃,但还是卷起袖子,坐了下来,露出腕上那只江诗丹顿。
“你怎么在这?”江纾蹙眉,心里涌上一股不耐烦。
“刚跟朋友在附近吃饭,正好看到你了。”
周砚奇说着,视线越过她,打量着周围的环境。
“小纾要是想逛夜市,可以叫我陪你。这里鱼龙混杂的,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
和你在一起才不安全吧?
江纾懒得搭理他,低头又吸了一口汽水。
倒是旁边一直竖长耳朵的小赵,感觉自己被影射到了。鱼龙混杂……在说他吗?
他只知道刘华强说过“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不气盛能叫年轻人吗?”
当下便想上去跟那穿西装的小白脸盘盘。
不过有人比他更沉不住气。
“这种东西都是糖精和色素,喝了会拉肚子。”周砚奇伸手要拿走江纾的汽水。
刚伸到一半,就被一只更有力的大手按在了桌上。
周砚奇抬头,对上顾诀冷然的眼神。
“先生,吃点什么?”声音冰冷的不带一丝情绪,不像是询问,更像是威胁。
周砚奇挣了下,竟纹丝不动。
他脸色一沉,探究的目光扫过顾诀身上的围裙,和呛鼻的油烟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不吃。”
顾诀笑了下,笑意不达眼底:“不吃的话,请把位置让给别的客人。”
周小少爷平常在外都是横着走,何时被个臭炒饭的掣肘过。也不装绅士了,挑眉骂道:“**算什么东西?我跟我未婚妻说话,关你屁事?”
话音刚落,按在他手腕上的力道骤然收紧,周砚奇疼的站了起来,腕骨几乎要被他捏碎。
“艹!”他骂了一句,抬脚踹翻面前的折叠桌,桌椅倾倒,汽水瓶碎裂,饶是江纾躲得快,也被玻璃瓶渣溅到了一点。
“想打架是吧?信不信我找人掀了你这破摊子!”
周砚奇被顾诀拎着衣领,却丝毫不惧,口出狂言。
他是有这个资本,今天顾诀敢动他一根毫毛,明天顾诀这个人就能从京市彻底消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