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5
我把自己关在了办公室里。
不,准确地说,是关在了基地的超级计算机模拟中心。
李维的质疑,非但没有打击到我,反而激起了我全部的斗志。
我要做的,不仅仅是证明我的理论是对的。
我还要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让所有人心服口服。
三天三夜。
我几乎没有合眼。
困了就灌下几口浓咖啡,饿了就啃几口能量棒。
我的脑子里,只有无数跳动的数据、公式和代码。
我将整个反应堆的物理参数输入到我构建的非线性模型中,然后开始在虚拟环境中进行模拟测试。
第一次模拟,紧急加速。
系统在功率瞬间提升300%的情况下,出现了0.01秒的震荡,但很快被“吸引子”拉回稳定状态。
成功了!
第二次模拟,紧急制动并深潜。
巨大的负向G力作用下,能量输出曲线平滑得像一条直线。
再次成功!
第三次、第四次......
我模拟了上百种可能遇到的最极端的工况。
潜艇被鱼雷击中、冷却系统部分失灵、遭遇深海强震......
我的模型,每一次都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做出最优的反应,将反应堆牢牢地控制在安全边界之内。
它就像一个拥有智慧的生命,完美地驾驭着那股毁天灭地的力量。
第三天下午。
当我拖着疲惫的身体,拿着最终的模拟报告走进会议室时。
所有人都站了起来。
张院士第一个冲了过来,扶住我。
“江念,你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把手里的报告递给他。
“张老师,幸不辱命。”
报告被立刻分发给在场的每一位专家。
会议室里,只剩下翻动纸张的“沙沙”声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
当他们看到最后一页,那条在模拟“堆芯熔毁”的极限压力测试下,依然顽强保持平稳的能量曲线时。
整个会议室,爆发出一阵雷鸣般的掌声。
李维走到我面前,他看着我,眼神里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他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江念同志,对不起。我为我之前的无知和傲慢,向你道歉。”
“从今天起,我李维,对你心服口服。”
其他的专家也纷纷围了上来。
“江念同志,你真是个天才!”
“这个模型,简直是艺术品!它至少让我们的项目进度提前了五年!”
“不,是十年!这简直是革命性的突破!”
面对着一张张激动而真诚的脸,我紧绷了三天的神经,终于松弛了下来。
一股巨大的疲惫感涌上心头。
就在我快要站不住的时候,张院士的助理小李匆匆跑了进来,脸色有些古怪。
“张老,江念同志......有您的一个外部转接电话。”
张院士皱了皱眉。
“我不是说了,江念同志在进行关键实验,任何外部电话都不要接进来吗?”
“可是......对方自称是江念同志的父亲。他说有非常紧急的事情。”
父亲?
我的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在我生命中,几乎没什么存在感的男人。
自从我妈赵文丽去世后,他就把我和奶奶丢在老家,自己去城里做生意,一年也回不来几次。
后来生意做大了,才把我和赵文丽母女接到城里。
他对我的态度,始终是不冷不热。
他会给我钱,但从不关心我的学习和生活。
在他的眼里,我或许只是一个需要他履行抚养义务的拖油瓶。
他这时候打电话来干什么?
张院士看了我一眼,似乎在征求我的意见。
我想了想,还是接过了电话。
“喂?”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陌生又熟悉的男人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怒火。
“江念!你现在长本事了啊!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敢离家出走!你眼里还有没有我这个父亲!”
不是关心,不是问候,一开口就是劈头盖脸的质问。
我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我以为,你早就忘了还有我这个女儿。”
“你......你这是什么态度!”男人被我的话噎了一下,更加愤怒,“我告诉你,我不管你现在跟什么不三不四的人混在一起,马上给我滚回来!给你妈和妹妹道歉!”
“你妈因为你,气得住了院!**妹也因为你,被学校的人指指点点!我们林家的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林家?
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词。
“你姓林,我姓江。我们什么时候成了一家人?”
电话那头的男人,我的“父亲”林建国,瞬间沉默了。
过了好几秒,他才用一种近乎咬牙切齿的声音说。
“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否则,我就当没你这个女儿!以后你也别想从我这里拿到一分钱!”
用钱来威胁我?
他大概以为,我还是那个需要靠他施舍才能活下去的小女孩。
我轻笑了一声。
“好啊。那我就提前祝你,和你真正的家人,百年好合,断子绝孙。”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
整个会议室的人都用一种同情的目光看着我。
张院士走过来,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难过。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
我摇了摇头。
“张老师,我没有难过。”
我只是觉得,那最后一点可笑的血脉联系,也终于被我亲手斩断了。
从今往后,我江念,再无牵挂。
6
林建国的电话,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没有让我难过,却在我心里激起了一圈圈关于过去的涟漪。
我为什么姓江,而他们一家都姓林?
赵文丽总说,我是她姐姐的孩子,姐姐姐夫出车祸死了,她好心收养了我。
小时候,我信了。
但随着我长大,随着赵文丽和林建国对我和林瑶天差地别的态度,我渐渐明白了。
我不是什么外甥女。
我可能,根本就和他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而我的亲生父母,那对只存在于赵文丽口中,模糊不清的“出车祸的姐姐姐夫”,他们的真实身份又是什么?
为什么我从小就对物理和数学有着远超常人的天赋?
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一直笼罩在我心头。
我曾经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拥有美好的未来,这些问题就不再重要。
但现在,我有了新的想法。
我要弄清楚真相。
不仅仅是为了我自己,也是为了告慰那对给了我生命,却素未谋面的父母。
我找到了张院士。
“张老师,我想请您帮我一个忙。”
我把我对身世的怀疑,以及林建国电话里的异常,都告诉了他。
张院士听完,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我,眼神里带着一种我看不懂的复杂情绪,有同情,有惋?pad?,还有一丝......激动?
“孩子,你受苦了。”他叹了口气,“这件事,交给我。我们有专门的部门,很快就会有结果。”
他的效率高得惊人。
仅仅一天之后,一份加密文件就送到了我的办公室。
打开文件,我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文件里,是两张黑白照片。
照片上的男人,英俊儒雅,戴着一副眼镜,眉眼间和我竟有七分相似。
照片上的女人,温柔美丽,笑起来眼角弯弯,和我一样,左边脸颊有一个浅浅的酒窝。
他们的名字:
江博远。
苏琴。
身份:国家909研究所,高级研究员。
研究方向:核物理、高能粒子。
下面是一行小字:
牺牲于1998年7月,一次重大实验事故。
事故等级:最高机密。
我的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
原来,我的父母,不是死于车祸。
他们是英雄。
是为了这个国家的科研事业,献出了生命的英雄。
而我,继承了他们的天赋,也走上了和他们同样光荣的道路。
文件后面,还有关于赵文丽和林建国的调查报告。
赵文丽,原名赵文娟,是我母亲苏琴的远房表妹。
当年,她和我母亲几乎同时怀孕。
可惜,她自己的孩子,在出生时就因为先天性心脏病夭折了。
而我父母牺牲后,组织上本来准备把我送到专门的育幼院,由国家抚养。
是赵文丽和林建国主动找到了组织,声泪俱下地表示,要替“表姐”抚养我这个唯一的血脉。
他们利用我父母留下的高额抚恤金和科研补贴,做起了生意,一步步发家。
而他们对外宣称,林瑶就是他们的亲生女儿,而我,则是那个“夭折”的孩子,被他们“复活”了。
多么荒唐,多么可笑!
他们霸占了我父母用生命换来的遗产,把我当成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工具人,却把所有的爱和资源,都倾注在那个用来替代我的“假女儿”身上。
不,或许对他们来说,林瑶才是他们心中真正的女儿。
而我,只是一个他们用来攫取财富,平息内心不安的活道具。
我终于明白,为什么赵文丽对我那么刻薄,为什么林建国对我那么冷漠。
因为每一次看到我,都会提醒他们,他们是踩着我父母的尸骨,才过上了今天的生活。
他们对我好,会良心不安。
他们只有对我坏,把我踩在脚下,才能获得一种病态的平衡。
我死死地攥着那份文件,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胸中,一股混杂着悲伤、愤怒和彻骨寒意的火焰,熊熊燃烧。
赵文丽、林建国。
你们欠我的,欠我父母的,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就在这时,我的私人通讯器响了。
是小李打来的。
“江念姐,出事了!”他的声音很焦急,“你快看内部新闻网!你那个......养母,上电视了!”
7
我打开了内部新闻网的转播链接。
屏幕上,赵文丽正坐在一个地方电视台的访谈节目里,哭得梨花带雨。
她憔悴了很多,原本刻薄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悲伤”和“无助”。
“我的女儿,江念,是今年的省理科状元。”
“她本来可以上清华,拥有大好的前程。可是,就在查完成绩的第二天,她被一群来路不明的人带走了。”
“他们开着很高级的车,说是执行什么国家机密任务。”
“从那天起,我的女儿就人间蒸发了。我到处找,到处问,都没有人告诉我她去了哪里。”
她对着镜头,声泪俱下地控诉。
“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母亲,我不知道什么国家大义,我只想要我的女儿平平安安地回来!”
“如果我的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该怎么活啊!”
她身边的林瑶,也红着眼睛,适时地递上纸巾,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姐姐她从小就很懂事,也很爱国。我相信她是被坏人骗了,求求你们,帮帮我们,找回我的姐姐!”
主持人用一种充满同情的语气总结道。
“一位爱女心切的母亲,一个前途无量的天才少女,一群神秘的黑衣人,一个语焉不详的‘机密任务’。这背后,到底隐藏着怎样的秘密?是天才少女为国奉献,还是另有隐情?我们将持续关注此事。”
好一出感人肺腑的寻亲大戏。
赵文丽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她知道自己联系不上我,就想通过舆论来向我,或者说向我身后的组织施压。
她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无辜、可怜的母亲形象,把我描绘成一个被“蛊惑”的无知少女。
这样一来,无论真相如何,她都立于不败之地。
如果组织顶不住压力把我“放”回去,她就重新拥有了我这个可以给她脸上贴金的“状元女儿”,甚至还能继续压榨我。
如果组织不放人,那在外界看来,就是组织“强行掳走”无辜少女,仗势欺人。
她这是想把我架在火上烤。
更恶毒的是,她把“机密任务”这四个字捅了出去。
虽然她没有说具体是什么,但这足以引起无数的猜测和非议,甚至可能对我们的项目造成不可估量的影响。
这个女人,为了自己的私利,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张院士和李维走了进来,他们的脸色都很难看。
“江念,你都看到了?”张院士问。
我点了点头。
“这个赵文丽,简直是丧心病狂!”李维气得一拳砸在桌子上,“她这是想毁了你,毁了我们整个项目!”
“现在外面已经有很多不好的声音了。”张院士的表情很凝重,“一些不明真相的网民,被她煽动,开始攻击我们。虽然我们已经做了网络管制,但影响已经造成了。”
“最麻烦的是,有几家**也开始跟进报道,说我们‘迫害天才,侵犯人权’,用心险恶。”
我明白了。
赵文丽这一招,已经不仅仅是家庭纠纷,而是上升到了可能危害国家安全的层面。
“张老师,李教授,这件事因我而起,让我来解决吧。”我开口说道。
“你?你怎么解决?”李维皱眉,“你现在不能露面,更不能跟她对质。否则就坐实了我们‘限制你人身自由’的说法。”
“我不需要露面。”我看着他们,眼神平静而坚定,“我只需要一台可以连接外网的电脑,以及一个无法被追踪的匿名账号。”
“还有,我需要组织授权,公布一些......可以公布的信息。”
张院士和李维对视了一眼。
张院士似乎明白了我的想法。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最高权限!你想怎么做,就放手去做!”
“我们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更不能让英雄的后代,蒙受这种不白之冤!”
他的最后一句话,意有所指。
我的心里一暖。
我坐到电脑前,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赵文丽,你不是喜欢演戏吗?
那我就搭个台子,让你把这场戏,唱到再也无法收场。
8
一个名为“真相只有一个”的匿名账号,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国内最大的社交平台上。
这个账号发布的第一条内容,是一段音频。
音频的内容,正是我在离开家之前,和赵文丽、林瑶的对话。
“你那志愿我改了。”
“瑶瑶考砸了心情不好,你上清华不是戳她心窝子吗?”
“修车怎么了?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屁用!”
“你今天就收拾东西滚去工厂,每个月工资打给**妹!”
......
每一句话,都清晰无比。
赵文丽那刻薄、自私、恶毒的嘴脸,被这段录音暴露得淋漓尽致。
和她在电视上那副慈母的样子,形成了天壤之别。
音频的最后,是我拨通张院士电话,以及那句石破天惊的“首长马上派专机接您!”
这段录音,就像一颗重磅炸弹,瞬间在网络上引爆。
之前那些同情赵文丽,攻击“神秘组织”的言论,风向瞬间逆转。
“**!这是什么惊天反转?这个当妈的也太恶毒了吧!”
“省理科状元啊!就因为假千金心情不好,就给改成汽修大专?这是人干的事吗?”
“还让状元去工厂打工,工资交给妹妹?我听着都想吐了,这是亲妈?”
“前面的录音听得我血压飙升,听到最后一句‘专机’,瞬间爽了!这才是爽文女主的正确打开方式!”
舆论瞬间反转。
赵文丽的社交账号下面,涌入了成千上万的愤怒网友,评论区直接被骂到瘫痪。
但,这只是第一步。
紧接着,我的匿名账号,发布了第二条内容。
是一张图片。
一张由清华大学招生办公室官方盖章的《关于江念同学高考志愿被恶意篡改事件的调查说明》。
说明里,详细陈述了他们接到举报后,通过技术手段,查实了江念同学的志愿,确实在截止日期的最后一分钟,被一个IP地址位于她家的设备,篡改为了“南方汽修大专”。
清华大学对此表示了强烈的谴责,并宣布,将保留对相关人员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
同时,说明的最后,附上了一句话:
“我们很遗憾失去江念这样优秀的学生,但我们更高兴地看到,她去了一个更能发挥她惊人天赋,更能为国家做出卓越贡献的地方。我们为她感到骄傲!”
如果说第一段录音是情感上的冲击,那么清华大学的这份官方声明,就是一记最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赵文丽的脸上。
她所有的谎言,不攻自破。
她不再是那个“痛失爱女”的可怜母亲,而是一个因为嫉妒和自私,亲手毁掉女儿前程的恶毒妇人。
网络上对她的声讨,达到了顶峰。
然而,我的反击,还没有结束。
我发布了第三条内容。
这一次,不是录音,也不是图片。
而是一篇长文。
文章的标题是:《我叫江念,我的父母是英雄》。
我用最平静的笔触,讲述了我从小到大的经历。
讲述了我如何被当成丫鬟和提款机,如何看着自己的奖学金变成林瑶身上的新衣服和补品。
然后,我话锋一转,公布了我刚刚得知的,关于我亲生父母的真相。
我贴出了江博远和苏琴的照片,以及他们“国家909研究所高级研究员”的身份。
我没有透露他们具体的研究内容和牺牲原因,只是简单地描述了他们是为国捐躯的英雄。
接着,我把赵文丽和林建国如何冒领我的身份,霸占我父母的抚恤金,以及他们对我长达十八年的精神虐待和物质剥削,全部公之于众。
最后,我写道:
“篡改我志愿的,不是我的母亲。她只是一个霸占我父母遗产,虐待我十八年的仇人。”
“我没有离家出走,我只是回到了我本该属于的地方——继承我父母的遗志,为这个国家,贡献我全部的力量。”
“至于赵文丽女士在电视上的表演,我只想说,人在做,天在看。法律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审判。”
这篇文章,像一把最锋利的刀,彻底剖开了赵文丽一家那光鲜亮丽的画皮,露出了里面最肮脏、最丑陋的脓疮。
文章发布后,整个网络都沉默了。
随即,是火山爆发般的愤怒。
“英雄的后代,竟然被如此对待!天理何在!”
“这对狗男女!简直猪狗不如!侵占烈士抚恤金,虐待烈士遗孤!枪毙一百次都不为过!”
“我哭了,小姑娘太苦了。还好,国家没有忘记她,没有放弃她!”
“请求国家严惩这对畜生!给英雄一个交代!给江念一个公道!”
群情激奋。
事情已经彻底闹大。
我知道,赵文丽和林建国的末日,到了。
9
事情的发酵速度,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在我发布那篇长文的第二天,官方媒体《人民日报》下场了。
他们转发了我的文章,并配上了一段措辞严厉的评论:
“决不能让英雄流血又流泪,决不能让英雄的后代受委屈!对于侵占烈士权益,虐待烈士遗孤的行为,我们必须零容忍,一查到底,严惩不贷!”
这是最明确的信号。
国家,要为我撑腰了。
紧接着,公安、教育、民政等多个部门,成立了联合调查组,正式对赵文丽和林建国展开立案调查。
他们的公司被查封,银行账户被冻结。
林建国试图利用自己的人脉关系,四处求情,却发现以往那些称兄道弟的“朋友”,现在都对他避之不及。
赵文丽被电视台封杀,成了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她甚至不敢出门,因为门口每天都围满了愤怒的群众,朝她家窗户扔鸡蛋和垃圾。
林瑶的日子也不好过。
她所在的二本大学,在巨大的舆论压力下,开始重新审查她的入学资格。
很快就查出,她的高考分数根本不够线,是林建国花钱打通了关系,才把她塞进去的。
学校立刻做出了开除学籍的处理。
墙倒众人推。
以往那些巴结他们家的人,如今都跳出来,揭发他们偷税漏税、商业欺诈的种种劣迹。
林家的商业帝国,在短短几天内,土崩瓦解。
从云端跌入泥潭,有时候,真的只需要一瞬间。
一周后,我收到了小李转交的一份文件。
是联合调查组的处理结果通报。
林建国,因商业诈骗、偷税漏税、侵占烈士抚恤金等多项罪名,数罪并罚,被判处有期徒刑二十年,并处没收全部个人财产。
赵文丽,因虐待罪、伪证罪、以及恶意篡改高考生志愿,被判处有期徒刑八年。
他们霸占的我父母的抚恤金、房产,以及这些年用这些钱所获的所有收益,全部被追回,交还给我。
看着通报上的白纸黑字,我的心里没有一丝波澜。
这不是报复的**。
这只是迟来的正义。
他们罪有应得。
就在我准备关掉文件的时候,我的私人通讯器又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虚弱、颤抖的哭声。
是林瑶。
“姐姐......不,江念姐......我求求你,你放过我爸妈吧......”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恐惧和绝望,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娇柔做作。
“我知道错了,我们都知道错了。钱我们都还给你,我们什么都不要了,只求你高抬贵手,让他们少判几年......”
“他们年纪大了,在监狱里会受不了的......”
我静静地听着她哭诉,一言不发。
“江念姐,我们好歹也在一起生活了十几年,你就一点情分都不念吗?”
情分?
我忍不住笑了。
“林瑶,你跟我谈情分?”
“当我穿着洗得发白的旧校服,看着你穿着几千块的连衣裙时,你在哪里?”
“当我为了省钱每天只吃馒头咸菜,看着你妈给你炖燕窝鲍鱼时,你在哪里?”
“当赵文丽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一个只会读书的废物,让你不要学我的时候,你又在哪里?”
“现在,你来跟我谈情分了?”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心上。
电话那头的哭声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望的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用一种近乎怨毒的声音说。
“江念,你别得意!你以为你赢了吗?你毁了我们全家,你也不会有好下场的!你会孤独终老,众叛亲离!”
这是她最后的诅咒。
也是她最后的挣扎。
我平静地回答她。
“我有没有好下场,不劳你费心。但我知道,你们的报应,才刚刚开始。”
“另外,我再告诉你一件事。”
“当初赵文丽告诉你,你的亲生哥哥出生时夭折了,对吗?”
“她骗了你。那个孩子,根本不是她的。她自己,天生不孕。”
“那个孩子,是她在外面抱养的,就是为了骗取林建国的信任,巩固她在林家的地位。只可惜,那个孩子没能活下来。”
“所以,你和你那个所谓的父亲林建国,也没有任何血缘关系。你只是她用来替代我的,另一个工具而已。”
我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我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林瑶,在听到这个真相后,会是怎样崩溃的表情。
这对她来说,或许比失去一切财富和地位,更加残忍。
但,我没有丝毫的同情。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她享受了本不属于她的十八年富贵人生,每一次对我投来的轻蔑眼神,每一次心安理得地接过赵文丽从我这里剥削去的东西,都是她为今天的结果,埋下的因。
从此,山高水长,我们,再无瓜葛。
10
解决了家里的烂摊子,我终于可以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
“深海之眼”项目,进入了最关键的攻坚阶段。
我的非线性控制模型,在经过无数次模拟和优化后,终于要进入实体测试环节。
这意味着,我们要建造一个1:1的陆上模式堆,来验证我的理论。
这是一个耗资巨大,工程量浩繁的计划。
整个基地,都为此而高速运转起来。
我和李维教授,成了最亲密的战友。
我们每天都泡在实验室和模拟中心,讨论每一个技术细节,争论每一个参数的设定。
他严谨的工程经验,和我天马行空的理论思维,形成了完美的互补。
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从最初的质疑,变成了惺惺相惜的师友。
时间,在紧张而充实的工作中飞速流逝。
一年后。
陆上模式堆,正式建成。
点火仪式那天,基地里所有的高层领导,甚至还有几位从首都专程赶来的军方首长,都来到了现场。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主控制室中央的那块巨大屏幕上。
屏幕上,代表着堆芯温度、压力、功率的各项数据,正在平稳地跳动。
张院士站在我身边,他的手,因为紧张而微微颤抖。
“江念,有信心吗?”
我看着屏幕,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
“有。”
“好!”张院士转向总指挥,“我宣布,实体压力测试,现在开始!”
随着总指挥一声令下。
测试程序启动。
“模拟紧急加速!功率瞬间提升至500%!”
屏幕上,功率曲线像一根被拉直的弓弦,猛地向上弹起!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代表温度和压力的曲线,在经过一个极其微小的波动后,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拉了回来,稳如泰山。
“成功了!”控制室里爆发出一阵欢呼。
“继续!模拟紧急规避!大角度转向并深潜!”
“模拟冷却系统30%失灵!”
“模拟遭遇50万吨级**当量水下冲击!”
一个又一个极端严苛的测试科目被执行。
我的控制系统,就像一个最沉着冷静的将军,完美地应对了所有挑战。
无论外界环境如何恶劣,它始终将那股足以毁灭一切的力量,牢牢地控制在安全的牢笼之中。
当最后一个测试科目“模拟堆芯紧急停堆”完成,屏幕上所有数据全部回归初始值时。
整个主控制室,陷入了长达数秒的寂静。
随即,是山呼海啸般的掌声和欢呼声。
几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激动得热泪盈眶,拥抱在一起。
张院士紧紧地握住我的手,用力地摇晃着,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好!好!”
李维教授更是激动地给了我一个大大的熊抱,力气大得差点让我喘不过气。
“江念!我们成功了!我们成功了!”
我知道,从这一刻起,困扰了国家几十年的核潜艇“心脏病”问题,被我们彻底攻克了。
我们拥有了世界上最先进、最安全的核动力系统。
中国的“深海之眼”,将真正睁开它锐利的眼睛,巡弋在万顷碧波之下,守护着这个国家的安宁。
我看着周围一张张激动的笑脸,看着屏幕上那归于平静的数据,我的眼眶,也湿润了。
我想起了我的父母,江博远和苏琴。
如果他们能看到这一幕,一定会为我感到骄傲吧。
爸爸,妈妈,我没有辜负你们。
我完成了你们未竟的事业。
11
陆上模式堆的成功,为“深海之眼”的正式建造扫清了最后一道障碍。
项目进入了快车道。
而我,因为在其中做出的卓越贡献,被破格提拔为项目组最年轻的副总工程师。
那一年,我二十岁。
授衔仪式那天,我穿上了洁白的研究服,张院士亲手为我戴上了那枚象征着荣誉和责任的肩章。
台下,是项目组全体成员,他们用最热烈的掌声,向我表达着祝贺和敬意。
我的生活,似乎已经步入了最完美的轨道。
事业有成,受人尊敬,为了一个伟大的目标而奋斗。
我以为,过去那些人和事,已经彻底离我远去,再也不会对我产生任何影响。
直到那天,我接到了一个来自老家福利院院长的电话。
电话里,院长用一种欲言又止的语气告诉我,有一个叫林瑶的女孩,不久前被送到了他们那里。
她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嘴里总是念叨着“状元”、“汽修”、“核潜艇”之类的胡话。
她没有身份证明,也没有家人来认领。
福利院是在整理她的随身物品时,发现了一张被揉得皱巴巴的旧报纸,上面是我当年获得省理科状元的新闻,这才抱着试一试的心态,通过各种关系联系到了我。
“江念同志......我知道这可能很冒昧。但是,这个女孩......她会不会是你的亲戚?”院长小心翼翼地问。
我沉默了。
林瑶。
我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再次听到她的名字。
她疯了。
在她引以为傲的一切——家世、财富、美貌、父母的宠爱——都化为泡影之后,在她得知自己身世的残酷真相之后,她的精神,终于崩溃了。
这或许就是她诅咒我的“报应”,最终应验在了她自己身上。
“江念同志?你还在听吗?”院长的声音把我从思绪中拉了回来。
“我在。”我顿了顿,说,“我不认识她。”
“哦......哦,好的,那打扰您了。”院长似乎松了口气。
挂断电话,我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窗外模拟的蓝天白云,久久没有动弹。
我没有去想林瑶的下场有多么凄惨。
我只是在想,如果当初,赵文丽没有那么自私和恶毒。
如果林建国能多给我一丝丝的父爱。
如果林瑶能少一些嫉妒和算计。
我们的人生,会不会是另一番光景?
但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
种什么因,得什么果。
他们亲手种下的恶果,最终只能由他们自己来吞食。
我不会同情,也不会怜悯。
因为我的同情和怜悯,早在十八年的欺凌和压榨中,被消磨殆尽了。
我唯一要做的,就是过好我自己的生活,完成我自己的使命。
这才是对他们最好的“报复”,也是对我父母在天之灵,最好的告慰。
12
五年后。
东海之滨,某军港。
一艘如黑色巨鲸般的庞然大物,静静地停泊在码头。
它线条流畅,充满了力量感和科技感,宛如来自未来的科幻造物。
这就是“深海之眼”——我们国家最新一代的战略核潜艇。
今天,是它正式入列服役的日子。
我作为项目的副总工程师,站在观礼台的第一排。
我身边,是已经晋升为海军中将的张院士,以及项目组的所有核心成员。
海风吹拂着我的头发,阳光洒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仪仗队列队走过,军乐高奏,国旗在海风中猎猎飘扬。
当海军司令员正式宣布,“深海之眼”号核潜艇入列,并亲自将艇旗授予艇长时,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我看着那艘凝聚了我们无数人心血和智慧的钢铁巨兽,看着它缓缓驶离港口,潜入蔚蓝的大海,消失在波涛之下。
我的心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骄傲和自豪。
这五年,我几乎把所有的时间和精力都投入到了工作中。
我没有谈恋爱,也没有什么业余爱好。
很多人觉得我活得太苦,太单调。
但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内心是多么的丰盈和满足。
当我看到我写的每一行代码,变成潜艇上精密运转的仪器。
当我看到我的每一个设想,变成国之重器上坚不可摧的性能。
那种成就感,是任何世俗的快乐都无法比拟的。
仪式结束后,张院士走到我身边,递给我一杯热茶。
“在想什么呢?”他笑着问。
“在想,我们成功了。”我看着远方的海平面,轻声说。
“是啊,我们成功了。”张院士感慨万千,“江念,这五年,辛苦你了。”
我摇了摇头。
“不辛苦。这是我的荣幸。”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给自己放个假吧?你都快成工作狂了。”
我笑了笑。
“假期就不必了。‘深海之眼’二期的预研工作,不是马上就要开始了吗?”
张院士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你这个丫头,真是......跟你父母一模一样!”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欣慰和慈爱。
“走吧,总设计师。我们去开会,讨论一下,怎么让我们的下一艘潜艇,变得更强!”
我点了点头,和他并肩向会议室走去。
阳光将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我回头,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无垠的大海。
我知道,在它的深处,有我亲手打造的“眼睛”,正在警惕地凝视着一切。
守护着这片土地,和这片土地上的人民。
而我,也将继续走在这条光荣而荆棘丛生的道路上,永不停歇。
因为,这是我的宿命。
也是我此生,最大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