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03

第二天的茶叙，办在沈家老宅的庭院里。

几位长辈坐在藤椅上，我一个个敬茶，问好，记下每个人该怎么称呼。

三叔公、五姑婆、二伯母......

我记性好，叫得一个不差。

我没怯场，也没端着。

长辈们起初还担心我在外头长大，怕我小家子气、上不了台面。

结果一圈聊下来，五姑婆拉着我的手直夸：“这孩子实诚，不做作，看着就让人舒坦。”

三叔公也点头：“比那个清高的丫头强。整天端着，跟谁都隔着层纱。”

程岚站在旁边，眼睛亮亮的。

她大概很多年没在这种场合，听人这么夸她的女儿了。

茶叙散场，我陪程岚回主宅。

刚进门，就看见沈疏月坐在客厅。

她手里捏着手机，屏幕亮着，是亲戚群里发的照片。

我挽着程岚的胳膊，站在一群长辈中间，笑得明亮。

她抬头看我，神色还是淡的。

可那点淡，绷得有些用力。

“念安挺会来事。”她说。

我把外套挂好：“姐姐过奖。”

“我就是觉得，妈妈把我们当宝，我们总不能让她空欢喜。”

“我们？”

她笑了一下，“我可没把这些当回事。”

“我知道。”

我点头，“所以才都给我了嘛。”

她不说话了。

那天晚上，我撞见程岚一个人坐在书房。

桌上摊着一本旧相册，全是沈疏月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手指在一张张照片上轻轻抚过。

“妈。”我敲了敲门。

她抬头，慌忙抹了下眼角：“念安啊，还没睡？”

我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您是不是......心里不好受。”

程岚沉默了很久。

“我养了她二十二年。”

她声音很轻，“给她买衣服，她嫌俗。”

“给她办生日，她说没必要。”

“我想陪她去旅行，她说不喜欢被安排。”

“我以前总觉得，是我这个妈妈做得不好。”

“可你回来这几天，我才发现......”

她顿住了，眼圈红了，“原来我递出去的东西，是可以有人接住的。”

我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也很瘦。

“妈，我接得住。”

我说，“您往后想给什么，尽管给。我都要。”

程岚的眼泪一下子掉下来。

她反手攥紧我，攥得很紧。

沈疏月真正开始坐不住，是从集团那件事起的。

沈怀章一直想让孩子了解家里的生意。

那天晚饭，沈怀章把一份资料推到沈疏月面前。

“疏月，下周集团有个战略会，你跟着旁听一下。从基础学起，爸带你。”

沈疏月连资料都没翻。

“爸，我不想沾那股商业气。”

她说得很认真，“酒店、地产、投资，全是算计和利益。”

“我不想把人生浪费在数字上。”

沈怀章的脸，明显沉了一下。

我看得出来，他这话已经憋了很久，也碰了很多次壁。

他没再说什么，把资料默默收回去，神情里全是疲惫。

我等他要把资料塞回公文包，伸手按住了。

“爸。”

沈怀章抬头看我。

“我能学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