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对不起,小姐……”年轻侍应生脸色发白。
“没关系。”苏沫摇摇头,将杯子放回桌面。她注意到侍应生托盘上的香槟塔似乎有些摇晃,下意识伸手扶了一下。
“谢谢……”侍应生感激地看了她一眼,匆匆离去。
苏沫重新站直,却感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不同于之前的轻慢或忽视,那目光沉静而专注,带着某种穿透力。她循着感觉望去,越过晃动的人影,看到连接宴会厅的露台门口,倚着一个男人。
他穿着一身纯黑的手工西装,身姿颀长挺拔,与周围喧闹的氛围格格不入。手里端着一杯清水,并未饮用,只是漫不经心地晃动着。厅内的璀璨灯光在他身上镀了一层淡淡的光边,却照不进他那双过于深邃的眼眸。他正看着她,眼神平静无波,却让苏沫莫名感到一阵心悸,仿佛暗处蛰伏的兽,偶然瞥见了月光下的小动物。
只是片刻,那男人便移开了目光,仿佛刚才的对视只是无意间的扫视。他转身,步入了露台外的夜色之中。
苏沫怔了怔,下意识地抚了抚手臂。空调温度打得很低,裸露的皮肤上起了一层细微的栗粒。那个男人是谁?宾客名单上似乎没有这号人物,他身上有种难以忽视的气场,绝非寻常。
她甩甩头,不再去想。大概是某个她不认识的世家子弟吧,与自己无关。眼前的困境才是真实的。
宴会进行到高潮,苏宏远上台致辞,感谢各界支持。林婉芝与苏瑾瑜站在最前排,笑容灿烂,是众人瞩目的焦点。
苏沫悄悄从侧门溜了出去。厚重的门板隔绝了大部分声响,走廊里铺着柔软的地毯,脚步声被吸收。她需要透口气,哪怕只有几分钟。
她没有去后厨,而是转向通往别墅后方花园的走廊。夜晚的花园很安静,只有夏虫的鸣叫和远处隐约的乐声。清冷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草木和泥土的气息,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
月光淡淡地洒在石子小径上。她沿着小径慢慢走着,不想回去。
走过一丛茂盛的紫藤花架时,她猝不及防地,再次看见了那个男人。
他站在花架的另一侧,背对着她,似乎也在享受这片刻的宁静。月光勾勒出他利落的侧脸线条和宽阔的肩膀。比起宴会厅内,此刻的他少了几分疏离的贵气,却多了些深不可测的寂寥。
苏沫停下脚步,犹豫着是否要悄悄离开。
男人却仿佛脑后长了眼睛,低沉的声音在寂静的花园里响起,没什么情绪,却清晰地传入她耳中:
“站在阴影里太久,会忘记阳光照在身上的感觉。”
苏沫心头猛地一震,僵在原地。
男人缓缓转过身,那双在暗处愈显幽深的眼睛,再次精准地捕捉到她。他的目光掠过她过季的衣裙,掠过她强作镇定却难掩苍白的脸,最后停驻在她那双即便身处逆境、依旧清澈执拗的眼睛上。
“苏沫?”他准确无误地叫出了她的名字,语气平淡,却像一颗石子投入苏沫死水般的心湖。
“你是谁?”苏沫听到自己的声音带着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一种连她自己都不明白的悸动。
男人没有立刻回答,他向前走了两步,停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月光此刻完全照亮了他的面容,英俊得极具侵略性,但那种冷峻的气息,让人望而生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