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听起来像是夸奖，但在场的谁不知道那段“佳话”——十五年前，苏宏远生意受挫，几乎濒临破产，偶遇一位高人，指点他收养一个生辰八字特别的女孩，可助家运。不久，苏家便从福利院带回了当时只有五岁的苏沫。说来也巧，自那以后，苏氏集团真的起死回生，一路顺遂至今。

于是，苏沫在苏家有了一个尴尬的定位：名义上的养女，实质上的“吉祥物”。福气用完了，便成了碍眼的存在。尤其是当林婉芝后来终于生下亲生女儿苏瑾瑜之后。

苏沫感觉所有人的目光似有若无地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里有好奇，有审视，有毫不掩饰的轻慢。她的脸颊微微发烫，脊背却挺得更直。不能退缩，不能露怯，这是她在苏家十五年学会的第一件事。

“王伯伯过奖了。”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是爸爸经营有方。”

苏瑾瑜忽然松开了手，像是挽着什么不洁的东西。她转向苏宏远，撒娇道：“爸爸，我听说您最近得了幅古画，能不能让女儿先睹为快？”

苏宏远显然更愿意谈论这个，笑着应允，一行人很快转移了话题和注意力。苏沫被孤零零地留在原地，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关注”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风。

她慢慢退回到阴影里。掌心被掐出深深的月牙痕。宴会厅的喧嚣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玻璃，变得模糊而遥远。她看着舞池中旋转的人们，看着林婉芝慈爱地为苏瑾瑜整理鬓发，看着苏宏远开怀大笑……

记忆的碎片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

也是这样一个灯火通明的夜晚，只是地方小得多，是福利院破旧的活动室。五岁的她缩在角落，看着别的小朋友被陌生的叔叔阿姨牵走。直到那对衣着光鲜的夫妇出现，院长妈妈指着她，对那位气质高贵的夫人说：“就是这孩子，生辰八字都对得上。”

夫人蹲下来，看着她，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期待，还有一丝她当时不懂的疏离。她小心地递出一块自己藏了很久、舍不得吃的糖。夫人没有接，只是摸了摸她的头，对身边的先生说：“就她吧。”

来到苏家那座大得惊人的别墅，她害怕得整夜睡不着。华丽的房间冷冰冰的，没有福利院大通铺的体温和嘈杂。林婉芝最初待她还算温和，给她买新衣服，送她去学礼仪。但那种温和更像是对待一件需要小心维护的工具。直到苏瑾瑜出生，所有的关注和温情瞬间转移。她听到林婉芝对保姆抱怨：“到底不是亲生的，养不熟。当初要不是为了……”

为了什么，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苏沫懂了。

从此，她学会了在餐桌前只夹离自己最近的菜，学会了在任何场合降低存在感，学会了把所有情绪封存进平静的面容之下。她像一棵被移植到名贵花园里的野草，拼命向下扎根，汲取一点点可怜的养分，只为不被轻易拔除。

“哎呀！”一声轻呼打断了她的思绪。

一个侍应生匆忙走过，不小心碰掉了她身旁装饰桌上的一只水晶玻璃杯。杯子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没碎，但吸引了附近几道目光。

侍应生吓得连声道歉。苏沫蹲下身，帮他一起捡起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