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春。
午后的阳光透过雕花窗,照进厢房,落在姜予微交叠的手上。
她坐在床沿,背挺得笔直,全靠一口气硬撑着。
门外有压低的说话声。
她的未婚夫晋王世子萧煜,父亲礼部尚书沈维,母亲柳氏,还有刚认亲不久的真千金沈如霜,都在那儿。
他们等着确认一件事:她被掳走几十天,还干不干净?
门“吱呀”一声推开,打断了她的思绪。
晋王妃带着几个婆子和丫鬟走进来,脸上冷冰冰的。
“予微,”晋王妃盯着她,“你这次出事太蹊跷。晋王府丢不起这个人,世子妃的位置更不能有污点。为了两家的名声,今天必须当众验明正身,大家才能安心。”
姜予微心口发疼。
当众验身?在屋里让陌生婆子动手,父母与未婚夫就在门外等?
这哪里是验身,是剐她的心。
姜予微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
她看见晋王妃身后两个婆子已经挽起袖子逼近她。
“不……”她哑着嗓子,身子向后缩。
两个婆子一左一右钳住她的胳膊,毫不留情把她按倒在床榻上。
“放开!放开我!”她蹬着腿挣扎。
一个老嬷嬷上前,枯瘦的手直接伸向她腰间,去解裙带。
“嘶啦——”
姜予微绝望地闭眼,死死咬住下唇。
身体被粗暴地打开,仔细检查,那老嬷嬷的动作一点也不温柔,像是在验货。
姜予微猛地抽搐了一下,随即脑袋往旁边一歪。
眼睛还睁着,望着床顶,空洞,死寂。
看样子,像是气血攻心,猝死了。
老嬷嬷一愣,晋王妃皱了皱眉,退后一步,以眼色示意嬷嬷去探她的鼻息。
老嬷嬷颤颤巍巍地伸手去探,结果被突然挺尸的少女抓住了手腕。
谁的咸猪手?竟敢碰老娘的身子?
姜予微睁大眼睛,瞪着她。
她可是京海市名校高材生,凭自己的双手打拼出来的企业家,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原主的记忆涌了上来。
她是尚书府的假千金。前十几年过得顺风顺水,直到上个月,真千金沈如霜被接了回来。
一切都变了。
沈如霜在乡下吃了十几年的苦,看到原主这个假货,眼里总藏着恨。
尤其当沈如霜知道,和晋王世子萧煜的那门好亲事还落在姜予微头上,就更加气愤了。
下毒,毁了她的心爱之物,宴会上设计她出丑……
沈如霜下作的手段一直没断过。
可父母呢?嘴上说疼她,每次却都轻轻放过,顶多关几天禁闭。
父亲总说:“如霜在外头受苦多了,微微你是姐姐,让着点。再说,和晋王府的婚事要紧,家里闹起来,对你名声不好。”
婚事,名声!
他们眼里就只有这些!
而这次,沈如霜更狠。
上次,原主随家人回老家祭祖,半路遇上流寇。
混乱中她被人掳走,整整失踪十天!
后来她才知道,是沈如霜买通下人泄漏了她的行踪,故意引她到流寇出没的地方。
摆明了就是要让她被糟蹋,彻底断了她嫁进王府的念想!
而现在,晋王妃的人正在帮她验身子,原主挨不过,当场嘎了。
下一秒,她就穿了过来。
“姜予微,你干什么!”晋王妃回过神来,呵斥一声。
姜予微转过头瞥了她一眼,又对老嬷嬷冷冷道:“动作轻点,我怕疼!”
老嬷嬷被她捏得手腕疼,对上她的眼神不禁打了个寒颤,忙不迭地点头答应。
姜予微这才放开她。
老嬷嬷战战兢兢地继续,不知过了多久,验身的动作终于停了。
婆子松开手。
屋里安静得吓人。
老嬷嬷走到晋王妃面前:“回王妃,老奴查过了。姜大**,还是完璧之身。”
完璧之身!
四个字像一道雷劈下来。
晋王妃脸上充满惊讶。
“不可能!”一声尖叫。
沈如霜从门外冲进来,指着姜予微大喊:“绝对不可能!她被贼人抓去十天,怎么可能是清白的?嬷嬷你看错了吧?还是她使了什么办法糊弄过去?”
晋王妃皱皱眉,看向老嬷嬷。
老嬷嬷摇头:“老奴验了几十年,从没错过。姜大**确实是清白身,没错。”
沈如霜像挨了一巴掌,脸唰的白了,还想说什么,被晋王妃一眼瞪了回去。
姜予微撑起几乎散架的身子,慢慢从床上爬起来。
那双哭过的眼睛亮得惊人。
她摇摇晃晃地走到晋王妃和刚进来的世子萧煜面前。
萧煜站在晋王妃旁边,脸上没有表情,只一双眼睛静静看着她。
姜予微“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深深一拜:“王妃,世子。予微确实被贼人所掳,在贼窝里待了十天。”
她停了一下,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钉在她身上,包括沈如霜恨不得撕了她的眼神。
“但是,抓我的那伙人,并不是十恶不赦的匪徒。他们多是活不下去的百姓,被叛军迫害,一时糊涂才走了歪路。”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了。
她这是替贼人说话?
姜予微像是没看见他们的吃惊,继续说道:“我在那里看他们愚昧,不懂礼数,不知王法,更不知道怎么活下去。所以,我就每天抽空,给他们上课。”
“上……上课?”晋王妃下意识重复,眉头拧紧。
“是。”姜予微点头,“我教他们认字,教算数,教朝廷律法,告诉他们当贼死路一条。也按他们各自的情况,教了一点能混饭吃的手艺。”
“我跟他们说,人活着再难,也要心存善念,走正道。也许,是我的话真说动他们了吧。他们想了又想,觉得惭愧,最后决定改过。所以昨天,他们把我完好无损送回到尚书府,然后就各自散了,说要回家重新做人。”
一番话说完,屋里死寂。
晋王妃张着嘴,目瞪口呆。
沈维和柳氏你看我我看你,都是懵的。
萧煜一直没什么表情的脸,也微微愣了一下。
沈如霜差点发出一声冷笑。
给贼人上课?劝他们从良?这姜予微是疯了,还是当他们是傻子?!
一屋子人,都被这么荒唐的解释,震得说不出话。
萧煜低笑一声,突然走到跪在地上的姜予微面前,抓住她的胳膊,一把将她拉了起来。
姜予微起了一层鸡皮疙瘩,想挣脱,却被他牢牢按住了。
萧煜凑近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说:“你上课?教土匪从良?”
“姜予微,我以前倒是小看你了。”
“你这副一本正经胡说的模样,比那些只会哭的闺秀有意思多了。”
这话里的轻佻,让姜予微心头一冷。
她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世子谬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