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孩读这么多书没用,到最后还不是要嫁人,读太多书再找对象,年龄可就大了,到时就没得挑了,还不如趁现在年轻漂亮,好好挑一挑,找个好人家嫁了。”
“就是,秀桃,你家小微别看才认回来才一个来月,在这十里八村,可是出了名的水灵,隔壁村村长儿子刚死了婆娘......”
“你怎么能胳膊肘往外拐呢,咱们村好几家孩子都没娶上媳妇,照我说,我家癞痢头就不错。”
“你可拉倒吧,你家癞痢头大人家许之微十几岁,你好意思开这个口。”
“你懂个屁,男人比女人大,会疼人。”
......
许之微站在门外,捏紧了拳头,转身往村口小卖部去。
二月春风似乎没有吹进塘头村这片山坳,天依旧冷。
小卖部门口,或蹲或站着一群村里的老中青登,远远看见那道洁白如雪的娉婷身影,相互挤眉弄眼了一会,直到许之微走近,眼中的打量一点儿也没有收敛。
小卖部是村长儿媳妇开的,她横了这群无所事事的男人一眼,收起拢在炉子边上的手,站起身,“去去去,不买东西别堵在店门口。”
村长儿媳妇叫闻如玉,二十出头,穿着时下最流行的呢子大衣,一条喇叭裤盖住了大部分的黑色皮鞋,只露出一个尖尖,头上扎着一根碎花发带,笑呵呵问:“小微来了,要买点什么?”
许之微无视落在她身上别有深意的目光,拿起门口过年卖剩下的几挂鞭炮,“多少钱?”
“二块钱一挂,你给九块钱就行。”
许之微掏出十块钱,顺手拿了盒玻璃柜台上放着的火柴,“不用找了。”
闻如玉瞬间挂上了灿烂的笑容,“诶,好。”
等人一走,闻如玉翻了个白眼,真是个人傻钱多的败家娘们,真当自己还是京市的千金大**呢,一盒火柴才一毛钱,不过人家愿意多给,闻如玉也没拒绝的道理,心安理得地收下。
许之微提着鞭炮,回到家门口,院内的话题已经从女孩子不需要读太多书,聊到谁家愿意出多少彩礼了,而她那个面相老实的亲妈,从始至终都没说过一句话。
许之微避着风,点燃了一挂鞭炮,往院内一扔。
噼啪的鞭炮声,夹着妇女们惊呼后骂骂咧咧的声音,甚是热闹。
硝烟味漫延到院外,藏在墙角的许之微勾了勾唇,又点了一挂,扔了进去,里面叫骂声更大了。
“魏央,你个杀千刀的,是不是你扔的?”
魏央站在墙头,盯着隔壁院子里弥漫的白烟,以及几条藏在烟里狼狈的身影,视线隐晦地扫过墙角女孩嘴角上扬的弧度,喉结滚了滚,没缘由地,嘴角跟着上扬。
“难怪你妈跟人跑了不带你,你就是个没人要的疯狗。”
“有妈生没妈教,你个小瘪三,别让老娘逮住你,要不然要你好看。”
骂声不断响起,墙头的魏央弯腰,提起洗衣台上一桶早就准备好的脏水,直接泼了下去。
院子里的骂声一顿,院门蓦然打开,隔壁摇摇欲坠的院门被人拍得砰砰作响,各种带着器官的叫骂声听得许之微皱了皱眉。
她听到泼水声,抬头望去时,院墙上早已没了人。
许之微从墙角拐了出来,隔壁院门前的叫骂声一顿,几个高矮胖瘦不一的中年妇女视线落在许之微手里提着的红色塑料袋里,隐约可见几挂鞭炮,想到刚刚扔进院里的两挂鞭炮,还有什么不明白。
许之微笑吟吟回看,作势要继续点鞭炮,几个妇人想上前理论的身体微顿。
周秀桃看到许之微时,局促地搓了搓手,“小微回来了,快进屋里去,外面怪冷的,桂花嫂子你们还是赶紧回去换衣裳,天寒地冻的,别冻感冒了。”
一阵寒风吹来,几人齐齐打了个寒颤,这才感觉湿透的棉袄透着冻人的冷意,感冒了,吃药还得花钱,一个个顾不上找人麻烦,赶紧回家。
许之微斜了周秀桃一眼,她的头发还在滴水,看来她也没能幸免,想到别人打她亲闺女的主意,这个亲妈愣是一声不吭,不知是真老实还是假老实,许之微懒得跟她打招呼,径直跨过门槛。
周秀桃也没想到会被抓了个现形,就是不知道被听去了多少,有些无措地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悻悻跟了进去,“肚子饿了吗?”
许之微回房的身体顿了一下,“不饿。”说完关上了房门。
见她进了房间,周秀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女儿认回来这么久了,她仍旧不知道如何跟她相处,总感觉两人之间隔着一层纱,看不清,又摸不实。
就像去城里办事,跟那些单位里的人打交道似的,心里难免带着一丝自卑和不知所措。
“妈,妈,我回来了。”周蕴扛着扫把,扫把上挂着一个铁桶,桶边上搭着一块湿抹布。
周秀桃扬起大大的笑脸,“小蕴回来了,这手都冻红了,快来烤烤火,你爸办公室的卫生都搞好了?”
说着她接过周蕴肩膀上的扫把,“你爸呢?”
“搞好了,我爸去镇上取钱了,这不是快要开学了嘛,他说去取点钱,给我和我姐交学费。”
“魏央哥回来了吗?”
“你咋知道?”
周蕴嘿嘿笑了几声,“我看院子里有水,那群娘们是不是又在说魏央哥坏话,被魏央哥逮住了?怎么还么多炮仗纸?”
周秀桃眼色躲闪地扯了扯嘴角,不等她说话,周蕴一阵风跑出院子,搬起梯子搭在院墙下,呲溜一下翻进了隔壁。
院子里一只体型壮硕的黑狗,警惕地抬起头,看到是周蕴,又趴了回去。
“魏央哥,你可算是回来了,挣够学费了吗?”
魏央扫了他一眼,周蕴赶紧捂住嘴,“你回来朝那群女人泼水,她们肯定把你回来的消息传出去了。”别看他们村挺山的,传起消息来,一点也不比打电话慢。
周蕴一脸愁容,“年前那帮要债的人又来了,没找着你和你爸,守到年初三,估计知道你不会回来了,才撤走的。”
周蕴提起魏大海就一肚子火,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爹,五毒俱全,欠一**债,自己一走了之,把烂摊子留给魏央。
“哦。”魏央不痛不痒地应了一声,表示知道了。
魏央没说话,从家里落下的灰,他就知道魏大海又出去躲债了,只要在外面能混,短时间内是不会回来了。
“魏央哥,你别留村里了,赶紧出去躲着,明天去学校把学费一交,咱们住学校,那帮人不敢追到学校里去。”
魏央舔了舔干裂的唇,“我不打算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