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晚的孕检单,像一张战书,轻飘飘地拍在昂贵的红木餐桌上。
那张薄薄的纸,却有千钧重,砸得我耳边嗡嗡作响。
「顾言,我怀孕了。」
她的声音又软又怯,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慌张,眼睛却像小鹿一样,湿漉漉地望向我哥,顾言。
顾言瞬间就慌了神,他猛地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餐桌,一把将林晚晚护在怀里。
他的动作是那样熟练,仿佛演练了千百遍。
他甚至没看我一眼。
我的父母,顾家的主人,此刻也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
母亲握住林晚晚的手,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温柔:「怀了就好,怀了就好,我们顾家的长孙,可算是有着落了。」
父亲则威严地看向我,那眼神里带着一丝警告和不耐。
「念念,你也是个大姑娘了,该懂事了。」
整个餐厅,水晶吊灯折射出璀璨的光,却照不进我冰冷的心底。
桌上的法式蜗牛还冒着热气,我却觉得浑身血液都快要凝固了。
我叫顾念,是顾家的亲生女儿。
林晚晚,是十八年前被抱错的假千金。
两年前我被找回来,她却因为父母的“舍不得”,依旧留在了顾家。
从此,我成了这个家里多余的“姐姐”。
所有人都知道,我爱顾言,爱了整整十年。
从我在孤儿院第一次见到他,那个穿着白衬衫,干净得像天使一样的少年,温柔地递给我一颗糖开始。
为了追上他的脚步,我拼了命地学习,考上他所在的大学,进入他所在的公司。
我为他打理公司,为他应酬挡酒,为他处理一切烂摊子。
我以为,我这颗卑微的星星,总有一天能捂热他那轮清冷的月亮。
可现在,林晚晚的一张纸,就将我十年的努力,击得粉碎。
顾言终于想起了我。
他护着林晚晚,眉头紧锁地看着我,语气里满是责备。
「念念,你别闹,晚晚她身体弱,你别吓着她。」
我看着他,看着他英俊的眉眼,看着他眼底对我毫不掩饰的厌烦,和对林晚晚满溢的担忧。
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疼得我几乎无法呼吸。
闹?
我一句话都还没说,就成了“闹”。
林晚晚在他怀里,适时地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怯怯地说:「姐姐,你别怪阿言,都怪我……我们是真心相爱的。」
真心相爱?
多可笑的四个字。
我看着他们,男的高大英俊,女的楚楚可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
而我,像个多余又恶毒的配角,杵在这里,碍了所有人的眼。
胸口那股翻江倒海的痛楚,在这一刻,忽然就平息了。
我甚至,有点想笑。
十年。
我用十年时间,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我以为我是来认亲的,原来我是来上演《姐姐的自我修养》的。
我看着他们一家四口其乐融融的画面,忽然就觉得,没意思透了。
我慢慢地放下手中的刀叉,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聚焦在我身上。
我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他们从未见过的,灿烂的笑容。
「我闹什么?」
我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我自己。
「哥,恭喜你啊,要当爸爸了。」
「爸,妈,也恭喜你们,要抱孙子了。」
我站起身,目光扫过他们每个人脸上错愕的表情。
「既然晚晚怀孕了,那这婚事,就赶紧办了吧。」
「我这个做姐姐的,一定给你们包个大大的红包。」
顾言的眉头皱得更深了:「顾念,你又在玩什么把戏?」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玩把戏?不,我只是想通了。」
「我成全你们。」
我说完,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母亲的呵斥:「顾念!你这是什么态度!给我站住!」
我没有回头。
这个家,这个我曾经削尖了脑袋想融进去的家,从这一刻起,我不要了。
顾言,这个我爱了十年的男人,从这一刻起,我也不要了。
他们不都嫌我碍事吗?
那我走。
我倒要看看,没有我这个“碍事”的人,他们这幸福美满的一家,能走多远。
我回到房间,锁上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落在地。
眼泪,终于还是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为顾言,不是为这段可笑的爱情。
是为那个,在过去十年里,卑微到尘埃里,傻得可怜的自己。
再见了,顾念。
从今天起,你为自己而活。
我在地上坐了很久,直到窗外的天色完全暗下来。
我擦干眼泪,打开电脑,开始起草一份辞职报告,和一份财产分割协议。
顾家的公司,顾氏集团,表面上是父亲在掌管,但近五年来,所有核心业务和重要客户,都在我手里。
我累死累活,为他们打下这片江山。
现在,我不玩了。
属于我的,我要一分不少地拿回来。
至于那些不属于我的,我祝他们,早日败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