捉襟见肘,这是我大学三年来最深刻的体会。
尤其是今年。
我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隔三差五就要住院。
家里本就微薄的积蓄,早就被一张张住院单刮得一干二净。
为了省钱,我一天只吃两顿,一顿一个馒头。
我向来痴迷小说,尤其钟爱真假千金类的故事。
窝在宿舍吱呀作响的硬板床上,啃着冰冷的馒头,我常常幻想自己就是那个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一朝回归,坐拥金山银山,有花不完的钱。
然后,我就给我妈买一座大别墅,再雇上一百个佣人,把她伺候得舒舒服服,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
当然,这只是幻想。
幻想结束,我还是得去食堂**,端盘子洗碗,挣那点微薄的生活费。
直到那天,幻想以一种我从未设想过的方式,照进了现实。
那天下午,我刚从食堂下班,辅导员一个电话把我叫到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不止他一个。
几个穿着黑色西装,戴着墨镜的男人肃然而立,气场强大到让整个空间都显得逼仄。
辅导员擦着额头的汗,一脸紧张地把我推了过去。
“苏然,这几位先生找你。”
我懵了。
我这种穷学生,能跟什么大人物扯上关系?
为首的男人摘下墨镜,露出一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递给我一份文件袋。
“苏**,请您过目。”
我迟疑地接过,入手是沉甸甸的质感。
我打开文件袋,抽出里面的几张纸。
最上面那张,标题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DNA亲子鉴定报告。
我的心猛地一跳。
难道……难道我的小说幻想成真了?!
我真的是流落在外的真千金?
我激动地往下看,目光在鉴定结果那一栏定住。
【经鉴定,赵秀兰女士与秦振国先生的亲权概率为99.9999%……】
赵秀兰,是我妈的名字。
秦振国……是谁?
我愣住了。
真千金不是我。
是我妈?
我那在菜市场跟人为了几毛钱的青菜讨价还价,一辈子朴实无华的妈,是豪门失散多年的真千金?
这比我自己是真千金还要离谱!
“苏**,”为首的男人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我们是秦家的工作人员。二十三年前,我们家大**赵秀兰,也就是您的母亲,意外走失。老爷子找了二十三年,终于找到了。”
他的语气很平静,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可这内容,对我来说不亚于平地惊雷。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一片空白。
“我们希望,您能带我们去见大**。”男人继续说。
我机械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我还没从这巨大的信息冲击中缓过神来。
我妈是豪门千金?
那我……是什么?
豪门千金的……女儿?
一个普普通通,穷得叮当响的大学生。
我捏着那份鉴定报告,指尖都在发颤。
男人似乎看出了我的混乱,给了我几分钟的消化时间。
然后,他再次开口:“苏**,车在楼下等您。”
我稀里糊涂地跟着他们走出了办公室,坐上了一辆我只在车展杂志上见过的黑色轿车。
车内空间宽敞,内饰奢华,安静得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我攥着衣角,感觉自己像个误入藕丝洞的妖精,浑身不自在。
车子一路开到了我妈住的老旧小区。
这里是市中心的老破小,楼道里堆满了杂物,墙壁上全是小孩子的涂鸦和乱七八糟的广告。
黑衣保镖们簇拥着我,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引得邻居们纷纷探头张望。
我涨红了脸,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带着他们上了五楼。
家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我妈压抑的咳嗽声。
我的心一紧,也顾不上尴尬了,连忙推门进去。
“妈,我回来了,你怎么样?”
我妈正靠在沙发上,脸色苍白,听到我的声音,勉强笑了笑。
“然然回来啦,妈没事,就是老毛病……”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了我身后鱼贯而入的黑衣人们。
她愣住了,眼神里充满了警惕和不安。
“然然,他们是……”
为首的男人走上前,摘下墨镜,对着我妈,忽然单膝跪了下去。
这个动作,把我妈和我全都吓傻了。
“大**。”
男人的声音里,竟然带上了一丝哽咽。
“老奴是秦家的管家,我叫李忠。老爷子找了您二十三年,终于……终于找到您了!”
我妈呆呆地看着他,手里的水杯“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李忠没有理会地上的碎片,他从怀里郑重地取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块通体翠绿的玉佩,上面刻着一个古朴的“秦”字。
“大**,您还认得这个吗?这是您小时候,老爷子亲手给您戴上的。”
我妈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那块玉佩,浑身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她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尘封的记忆似乎被这块玉佩唤醒,她的眼眶瞬间就红了。
李忠见状,知道她已经想起来了,脸上露出一丝欣慰。
他站起身,恭敬地躬身。
“大**,老爷子在家里等着您,我们回家吧。”
回家。
一个多么简单,又多么沉重的词。
我妈看着这个不到四十平米,充满了我们母女俩二十年生活痕迹的小屋,又看看眼前这些气势逼人的黑衣人,眼神里全是茫然和恐惧。
她下意识地抓住了我的手,仿佛我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然然……”
我能感觉到她的手冰冷,还在不停地发抖。
我反手握住她,想给她一点力量。
虽然我也很慌,但我知道,现在我必须撑住。
我深吸一口气,看向李忠。
“我妈她……身体不好,受不得**。能不能,给我们一点时间?”
李忠的目光落在我身上,那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打量,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情绪。
他沉默了几秒钟,才微微点头。
“当然。但是老爷子年纪大了,思女心切。我们希望,大**和您,能尽快搬回秦家主宅。”
搬回秦家主宅。
我心里那点关于小说的幻想又冒了出来。
住进大别墅,每天山珍海味,出门豪车接送……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
我妈终于不用再受苦了!
想到这里,我心底的惶恐被巨大的喜悦和期待所取代。
我用力点点头:“好,我们会尽快!”
李忠似乎对我的反应很满意,他点了点头,留下两个人守在门口,自己带着其他人离开了。
狭小的客厅里,只剩下我和我妈。
我妈还处于巨大的震惊中,呆呆地坐着,眼泪无声地往下流。
我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妈,别怕,这是好事啊!你不是被抛弃的,你是有家人的!”
“以后我们再也不用过苦日子了,你可以安心养病,再也不用去打零工了!”
我兴奋地描绘着未来的美好生活,那些小说里的情节在我脑海里一一闪过。
我妈却只是哭,哭得像个孩子。
我不知道,她这眼泪里,有多少是重逢的喜悦,又有多少是对未知的恐惧。
接下来的两天,我和我妈都在一种恍惚的状态中度过。
李忠效率极高,很快就帮我妈办好了医院的转院手续,转到了全市最好的私立医院,住进了顶级的VIP病房。
所有费用,秦家全包。
我看着账单上一连串的零,第一次对“豪门”这个词有了具象的认识。
我们在这个破旧小屋里的东西少得可怜,很快就收拾好了。
第三天,秦家的车队准时出现在楼下。
这一次,比上次的排场更大。
我扶着我妈,在邻居们震惊、羡慕、嫉妒的复杂目光中,坐上了那辆加长版的劳斯莱斯。
车子平稳地驶离了这个我生活了二十年的地方。
我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破旧街景,心里百感交集。
我知道,从今天起,我和我妈的生活,将彻底改变。
车子最终驶入了一个我只在电视里见过的顶级富人区。
铁艺大门缓缓打开,一座宛如城堡般的巨大庄园出现在眼前。
喷泉,花园,草坪……一切都美得像一幅画。
小说里的描写,第一次如此真实地展现在我面前。
我激动得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车在主楼门口停下。
李忠亲自为我们打开车门。
门口,站着一排穿着制服的佣人,齐刷刷地向我们鞠躬。
“欢迎大**回家,欢迎苏**。”
我妈紧张地攥着我的手,手心全是汗。
我强作镇定,挺直了腰板,学着小说里女主的样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我们被迎进一个金碧辉煌,大得能开运动会的大厅。
一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的老人拄着拐杖,在众人的簇拥下,快步向我们走来。
他的目光死死地锁在我妈脸上,激动得浑身发抖。
“秀兰……我的秀兰……”
我妈看着他,嘴唇颤抖,眼泪再次夺眶而出。
“爸……”
一声“爸”,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红了眼眶。
秦老爷子老泪纵横,上前一步,紧紧抱住了我妈。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父女俩抱头痛哭,场面感人至深。
我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也忍不住鼻子发酸。
真好,我妈终于找到亲人了。
哭了好一会儿,两人的情绪才渐渐平定下来。
秦老爷子拉着我妈的手,不舍得放开,目光转向了我。
“这个……就是我的外孙女吧?”
他的眼神温和了许多,带着审视和好奇。
我连忙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外公好,我叫苏然。”
“好好好。”秦老爷子连说了三个好,但眼神里似乎并没有多少对外孙女的亲热,更多的像是在完成一个流程。
他的注意力,始终都在我妈身上。
这也正常,毕竟是失散二十多年的亲生女儿。
我这样安慰自己。
这时,旁边一个穿着考究,气质雍容的贵妇人走了过来。
她对着我妈笑了笑,只是那笑意不达眼底。
“爸,妹妹刚回来,一路奔波肯定累了,先让她和……外甥女去休息吧。”
她特意在“外甥女”三个字上加了重音,听起来有些刺耳。
秦老爷字点点头:“对对对,快,李忠,带大**和苏**去她们的房间。”
“是,老爷。”
李忠恭敬地应道,然后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势。
就在我准备扶着我妈离开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响了起来。
“等一下。”
一个和我年纪相仿,穿着一身名牌,妆容精致的女孩从贵妇人身后走了出来。
她双手抱胸,下巴微扬,用一种挑剔的目光从上到下地打量着我,最后,视线落在我洗得发白的帆布鞋上,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轻蔑。
我知道,她就是那个代替我妈,在秦家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假千金”,秦菲菲。
她就是我幻想故事里,那个标准的反派女配。
我心里顿时警铃大作。
李忠看到她,眉头微不可见地皱了一下。
“菲菲**,有什么事吗?”
秦菲菲没有理他,径直走到我面前。
她的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转向旁边紧张不已的我妈。
“你就是我爸说,在外面找回来的那个姑姑?”
她的语气,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问。
我妈被她的气势所慑,呐呐地点了点头。
秦菲菲的目光又转回我身上,那眼神,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那这个,就是你带回来的……拖油瓶?”
拖油瓶。
这三个字像三根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我的心脏。
大厅里瞬间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我身上,有同情,有看好戏,但更多的是漠然。
我妈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她把我拉到身后,声音都在发抖。
“菲菲,她是我的女儿,是你的表妹,不是什么拖油瓶……”
“表妹?”秦菲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姑姑,你是不是搞错了?我们秦家可没有姓苏的亲戚。她一个外姓人,算我们秦家哪门子的表妹?”
她的话尖酸刻薄,毫不留情。
我妈被她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用身体护着我,眼眶又红了。
我看着护在我身前的妈妈,再看看秦菲菲那张写满傲慢和鄙夷的脸,一股怒火从心底直冲头顶。
小说里,真千金回归,假千金要么战战兢兢,要么心怀愧疚。
可眼前的秦菲菲,嚣张得仿佛她才是这里真正的主人。
而我妈这个真千金,倒像个上门讨饭的乞丐。
我从我妈身后站了出来,直视着秦菲菲。
“我妈是秦家的女儿,我是我妈的女儿。按辈分,我确实该叫你一声表姐。不过看样子,表姐你似乎对我们的到来,很有意见?”
我的声音不大,但足够清晰。
秦菲菲显然没料到我这个“拖油瓶”敢顶嘴,她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意见?我敢有什么意见。只不过是提醒某些人,别搞错了自己的身份。秦家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地方。”
她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我和我妈。
“菲菲!住口!”
秦老爷子终于发话了,他的脸色很难看,手里的拐杖重重地敲了一下地面。
“这是你姑姑!这是你表妹!你怎么说话的!”
秦菲菲撇了撇嘴,一脸不服气,但终究没再说什么。
刚才那个贵妇人,也就是秦菲菲的妈妈,我的大舅妈——林慧,连忙上来打圆场。
“哎呀,爸,您别生气。菲菲这孩子就是被我们惯坏了,说话直了点,没什么恶意的。她也是……一时还不太适应家里突然多了两个人。”
她一边说,一边给秦菲菲使眼色。
秦菲菲心不甘情不愿地低下了头:“爷爷,我错了。”
嘴上说着错了,可那表情分明写着“我没错,错的是他们”。
秦老爷子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余怒未消。
他转向我妈,脸色又变得温和起来。
“秀兰,别跟小孩子一般见识。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谁也不敢欺负你。”
说完,他又看了我一眼,那眼神依旧平淡。
“李忠,带大**和苏**去房间。晚点开饭。”
“是,老爷。”
李忠躬身领命,再次对我们做了个“请”的手。
我扶着惊魂未定的我妈,跟着李忠穿过长长的走廊。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不真实,又充满了危机感。
我们被安排在主楼三楼的一间套房里。
房间大得离谱,比我们之前住的整个家还要大。
里面有独立的客厅、卧室、衣帽间和浴室,装修奢华,家具考究,每一件物品都透着“昂贵”两个字。
我妈局促地站在房间中央,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然然,我们……真的要住在这里吗?”
她的声音里充满了不安。
我拉着她坐在柔软的天鹅绒沙发上,沙发瞬间陷下去一个柔软的窝。
“妈,这是外公的安排。这里以后就是我们的家了。”我安慰她。
可我自己心里也没底。
家?
一个有秦菲菲那种人的地方,真的能成为我们的家吗?
李忠交代了几个佣人几句,便退了出去。
佣人们恭敬地站在一旁,等候我们的吩咐。
我妈显然很不适应这种被人伺候的感觉,紧张得坐立不安。
我学着小说里的样子,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自然一点。
“你们先下去吧,有事我们会叫你们的。”
“是,苏**。”
佣人退下后,房间里只剩下我们母女俩。
我妈这才松了口气,她拉着我的手,忧心忡忡。
“然然,那个叫菲菲的女孩……好像很不喜欢我们。”
“妈,你别怕。”我拍拍她的手,“你是这里的真千金,是主人。该怕的是她那个假货才对!我们不惹事,但也不能怕事。”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明白,事情远没有小说里写的那么简单。
在秦家,秦菲菲经营了二十多年,根基深厚。
而我们,只是两个突然闯入的“外人”。
尤其是我的身份,更加尴尬。
我是秦家千金的女儿,却不姓秦。
在他们这种讲究血脉传承的豪门眼里,我恐怕真的就只是个“拖油瓶”。
傍晚,佣人上来请我们去餐厅用晚餐。
长长的餐桌,像国宴一样。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左手边是我妈,右手边是秦家老大,也就是我大舅秦卫东一家。
我被安排坐在我妈旁边,对面就是秦菲菲。
她换了一身衣服,依旧是名牌,脸上画着精致的妆,看我的眼神,还是那么不加掩饰的厌恶。
一顿饭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只有秦老爷子偶尔问我妈几句,关心她的身体。
秦卫东和林慧夫妇全程几乎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附和几句,气氛尴尬又沉闷。
我妈很紧张,几乎没动筷子。
我也不敢多吃,只是低头小口小口地扒着碗里的饭。
这米饭很香,是我从没吃过的高级贡米,可我却吃得喉咙发紧。
突然,一个女佣端着一碗汤上来,要给我妈盛。
经过我身边时,她脚下不知怎么一滑,手一抖,整碗滚烫的汤,不偏不倚地朝着我泼了过来!
“啊!”
我惊叫一声,下意识地往后躲。
但还是晚了。
滚烫的汤汁透过我单薄的T恤,瞬间烫红了我的一片胳膊。
**辣的疼。
“然然!”我妈吓得脸都白了,赶紧起身查看我的伤势。
“对不起对不起!苏**,我不是故意的!”那女佣吓得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怎么回事!”秦老爷子怒喝一声。
“毛手毛脚的!还不快叫家庭医生过来!”林慧也跟着呵斥道,脸上却没什么担忧的表情。
秦菲菲坐在我对面,嘴角勾起一抹幸灾乐祸的笑。
虽然她什么都没说,但我敢肯定,这绝对是她搞的鬼!
这种戏码,我在小说里看过八百遍了!
就是故意给新来的真千金一个下马威!
只不过,这次她们针对的不是真千金,而是我这个“拖油瓶”。
很快,家庭医生就赶来了,帮我处理了胳膊上的烫伤。
还好躲得快,只是有些红肿,没有起泡。
那个闯祸的女佣被李忠带下去领罚了。
饭也吃不下去了。
秦老爷子让我妈带我先回房间休息。
回到房间,我妈心疼地看着我红肿的胳膊,眼泪又掉下来了。
“都怪我,然然,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受这种委屈……”
“妈,这不怪你。”我反过来安慰她,“就是一个意外,别多想。”
我没把我怀疑秦菲菲的事情说出来,怕她更担心。
但这个梁子,算是结下了。
深夜,我躺在柔软得能把人陷进去的大床上,却翻来覆覆去睡不着。
胳膊上的烫伤还在隐隐作痛。
但更难受的,是心里的憋屈和不安。
这里的一切,都和我想象中的豪门生活不一样。
没有想象中的众星捧月,没有想象中的扬眉吐气。
有的只是冰冷的排挤,和无处不在的鄙夷。
我开始怀疑,回到秦家,对我妈来说,到底是不是一件好事。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房门被轻轻敲响了。
这么晚了,会是谁?
我警惕地起身,走到门边,通过猫眼往外看。
门口站着一个女佣,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牛奶和一个药膏。
我认得她,是白天在客厅里见过的佣人之一。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苏**,这么晚打扰您了。”女佣恭敬地说,“这是厨房给您热的牛奶,助您安眠。这是医生新送来的烫伤膏,效果更好。”
我接过东西:“谢谢。”
女佣没有马上离开,她欲言又止地看了看我,压低了声音。
“苏**,有句话,我不知道当不当讲。”
我心里一动:“你说。”
女佣凑近了些,声音更低了。
“今天晚上给您上汤的那个小兰,是菲菲**房里的人。”
我的心猛地一沉。
果然!
“我知道了。”我面无表情地说,“谢谢你告诉我。”
女佣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了。
我关上门,看着手里的烫伤膏和牛奶,心里一片冰冷。
秦菲菲,她果然是故意的。
她是在警告我。
警告我这个“外人”,认清自己的位置。
我把那杯牛奶倒进了马桶,烫伤膏也扔进了垃圾桶。
谁知道这里面有没有被动过手脚。
看来,这秦家大院,比我想象的还要龙潭虎穴。
第二天一早,我妈的精神好了很多。
大概是昨晚睡得好,也可能是因为回到了“家”,心里的石头落了一半。
我们下楼吃早餐的时候,秦菲菲已经坐在餐桌旁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连衣裙,看起来青春靓丽,但看我的眼神依旧像淬了毒。
她看到我胳膊上包扎的纱布,假惺惺地问了一句。
“表妹,胳膊好点了吗?都怪家里的下人太不小心了。”
我扯了扯嘴角,皮笑肉不笑。
“多谢表姐关心,不小心烫了一下而已,死不了。”
秦菲菲的脸色僵了一下。
林慧在一旁不悦地皱起了眉。
“苏然,你怎么跟你表姐说话的?”
我没理她,自顾自地拉开椅子坐下。
这时,一个穿着白衬衫,气质清冷的年轻男人从楼上走了下来。
他看起来比秦菲菲大几岁,五官俊朗,但表情冷淡,像是对周围的一切都漠不关心。
他走到餐桌旁,在秦菲菲身边坐下。
秦菲菲立刻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
“哥,你今天起这么早呀。”
他淡淡地“嗯”了一声,拿起一片吐司,甚至没有看我和我妈一眼。
我猜,他应该就是秦菲菲的哥哥,我的表哥,秦屿。
果然,林慧笑着介绍道:“秀兰,这是我儿子秦屿。阿屿,快叫姑姑。”
秦屿这才抬起眼皮,朝我妈的方向点了点头,没什么情绪地喊了一声:“姑姑。”
然后目光就落在了我身上,停留了两秒,又迅速移开,仿佛多看我一眼都是浪费时间。
那眼神,比秦菲菲的鄙夷更伤人。
那是一种彻底的,从骨子里的无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