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砚深收到沈书仪答应前来取资料的回复时,正在主持一个并购案的最终谈判。
会议室里气氛紧绷,对方公司还在做最后的挣扎,试图在几个关键条款上争取更多利益。几个高管额头冒汗,不时偷瞄主位上的周砚深。
周砚深面色冷峻,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桌面,这是他不耐烦时的小动作。就在他准备开口施压时,手机屏幕亮起,那条“明天下午三点可以吗”的短信让他敲击桌面的动作蓦地停住。
“李总,”周砚深突然开口,语气出乎意料地平和,“刚才贵方提出的修改意见,我们可以再讨论。”
满会议室的人都愣住了。林浩更是惊讶地看了老板一眼——这完全不是周砚深一贯的风格。
谈判最终以双方都满意的结果结束。送走对方代表后,几个高管长舒一口气。
“周总今天好像特别...有耐心?”一个副总小心翼翼地问林浩。
林浩看着正在回复短信的周砚深,若有所思:“可能周总今天心情好。”
周砚深确实心情很好。他回复完沈书仪,确认了明天见面的时间和地点,然后对林浩说:“明天下午的所有安排都取消或者推迟。”
“但是周总,明天下午和**的会议...”
“挪到上午。”周砚深语气不容置疑,“或者下周。”
林浩赶紧记下:“好的。地点需要安排在哪里?公司会议室还是...”
“不了,”周砚深唇角微扬,“约在‘清茗轩’。”
林浩有些诧异。清茗轩是家颇有名的茶室,以雅致安静著称,完全不是周砚深平时谈事的风格。
第二天下午两点五十,周砚深提前十分钟到达清茗轩。他今天特意选了件深灰色羊绒衫,外搭休闲西装,少了平时的凌厉,多了几分儒雅。
茶室位于胡同深处,青砖灰瓦,竹影婆娑。周砚深被引到一个安静的包间,窗外是个小巧的庭院,几竿翠竹在秋风中微微摇曳。
三点整,服务生轻轻推开门,沈书仪走了进来。
她今天穿着浅碧色的旗袍,外搭米白色针织开衫,头发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脖颈。看到周砚深,她微微颔首:“周先生。”
“沈教授请坐。”周砚深起身为她拉开椅子,“这个地方还喜欢吗?”
沈书仪打量了一下四周,眼中掠过一丝惊讶:“很雅致。没想到周先生知道这样的地方。”
“祖母喜欢这里的普洱茶。”周砚深示意服务生上茶,“听说沈教授也爱喝茶?”
沈书仪轻轻点头:“家里长辈都有这个习惯。”
茶具很快上来,是一套精致的白瓷,茶叶选的是上好的普洱。周砚深示意服务生离开,亲自执壶沏茶。
沈书仪有些意外地看着他娴熟的动作:“周先生也懂茶道?”
“略知一二。”周砚深将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受祖父母影响。”
茶汤橙红明亮,香气醇厚。沈书仪轻轻抿了一口,眼中闪过一丝赞赏:“很好的熟普。”
周砚深微微一笑:“看来找对地方了。”
他从身旁拿出一个文件袋:“这是祖母收藏的那些书信的复印件,原件太珍贵,不方便带出来,还请见谅。”
沈书仪接过文件袋,取出资料仔细翻看。她的眼睛渐渐亮起来,专注的神情让周砚深想起她在讲台上的样子。
“这些太珍贵了,”她抬头,眼中是纯粹的学术热情,“特别是这封苏雪林致凌叔华的信,我之前只在文献里见过引用,从未见过全文。”
周砚深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唇角不自觉地上扬:“能帮上忙就好。”
沈书仪继续翻看着资料,时不时发出轻声惊叹。周砚深安静地喝着茶,没有打扰她。
良久,沈书仪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有些不好意思地放下资料:“抱歉,我太投入了。”
“没关系,”周砚深为她续上茶,“看得出来你是真喜欢这些。”
沈书仪轻轻抚摸着那些复印件,语气感慨:“这些信件不仅是文学研究的宝贵资料,更是那个时代女性知识分子生存状态的见证。”她突然想起什么,“周先生是怎么想到收藏这些的?”
周砚深晃着茶杯:“严格来说,是祖母的收藏。我小时候经常看她整理这些旧书信,久而久之也受了些影响。”
沈书仪若有所思:“难怪周先生对古籍版本有些研究。”
“皮毛而已,”周砚深谦虚道,“比不上沈教授专业。”
两人就这样聊起了民国文学,周砚深惊讶地发现沈书仪不仅学术功底扎实,对许多问题都有独到见解。而她也没想到周砚深并非附庸风雅,而是真有几分真才实学。
茶壶续了三次水,夕阳已经开始西斜。
沈书仪看了眼时间,惊讶地发现已经快五点了:“抱歉,耽误您这么多时间。”
周砚深微笑:“难得聊得这么投缘,是我的荣幸。”他顿了顿,“如果沈教授以后在研究上还需要什么资料,可以随时告诉我。周家还是有些收藏的。”
沈书仪这次没有立即拒绝,而是诚恳地说:“谢谢周先生,这些已经帮了大忙。”
走出茶室,夕阳给胡同镀上一层金色。沈书仪抱着文件袋,对周砚深微微颔首:“今天真的很感谢。”
“我的车送沈教授回去吧?”
“不用了,”沈书仪指指不远处的地铁站,“我坐地铁很方便。”
周砚深没有坚持:“那路上小心。”
看着沈书仪远去的背影,周砚深唇角微扬。他发现自己找到了正确的方式——不是送名贵礼物,不是强势邀约,而是真正尊重她的学术追求,以平等的方式交流。
当晚,周砚深和陆时渊他们在兰会所小聚。
“所以今天终于不是吃闭门羹了?”陆时渊调侃道。
周砚深晃着酒杯,难得地没有反驳:“聊得不错。”
秦骁挑眉:“看来是找到门路了?”
“只是换了种方式。”周砚深简单说了今天的情况。
顾衍之推推眼镜:“以学术为切入点,确实聪明。沈教授那样的人,最看重的就是真诚和尊重。”
陆时渊凑近些:“所以你们聊了什么?就光聊文学?没聊点别的?”
周砚深瞥了他一眼:“聊文学就够了。”
与此同时,沈书仪正在和苏晚视频通话。
“所以他真的只是把资料给你,喝了杯茶,聊了会儿文学?”苏晚在屏幕那头不可思议地问。
沈书仪整理着桌上的资料:“嗯。还挺出乎意料的,他比我想象中要...博学。”
棠绯的声音从旁边**来:“让我看看!周大佬长什么样啊?有没有照片?”
沈书仪无奈:“我怎么会拍人家照片。”
苏晚凑近屏幕:“所以你对他的印象有所改观了?”
沈书仪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至少不像我以为的那样...肤浅。他对民国文学的了解挺深入的,不是那种附庸风雅的有钱人。”
“哇哦,”棠绯惊叹,“这可是沈教授难得的夸奖啊!”
苏晚却皱眉:“书仪,你还是小心点。这种男人最擅长投其所好,谁知道他是不是专门做了功课来接近你。”
沈书仪想起周砚深谈起古籍版本时的专业,摇了摇头:“不像。那些知识不是临时抱佛脚能装出来的。”
她顿了顿,轻声道:“而且他今天...很尊重人。没有那种有钱人的傲慢,也没有刻意讨好。”
视频那头沉默了一会。
“好吧,”苏晚终于说,“但还是要保持警惕。别忘了林哲那件事...”
“我知道。”沈书仪眼神黯了黯,“我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的。”
挂了视频,沈书仪继续整理那些复印件。她注意到每张复印件边缘都细心地贴了标签,注明原件的年代和保存状况,字迹刚劲有力,显然是周砚深亲手所写。
她拿起一张标签看了看,轻轻叹了口气。
周砚深和她想象中的,确实不太一样。
几天后,周砚深接到顾衍之的电话。
“听说你给沈教授的资料帮了大忙?”顾衍之笑道,“她最近在写的论文里引用了那些信件,学术圈里都在好奇她从哪里找到这么珍贵的资料。”
周砚深唇角微扬:“能帮上忙就好。”
“不过有个问题,”顾衍之语气严肃起来,“那个林哲不知道从哪听说这件事,似乎在打听你和沈教授的关系。”
周砚深眼神一冷:“他想要做什么?”
“不清楚,但听说他最近日子不好过,可能会动什么歪心思。”顾衍之提醒道,“你注意点,沈教授那边也提醒一下。”
周砚深挂了电话,沉吟片刻,给沈书仪发了条短信:“沈教授,最近学术上还顺利吗?如果遇到任何麻烦,可以随时联系我。”
几分钟后,沈书仪回复:“谢谢周先生关心,一切都好。”
周砚深看着那条短信,眼神渐深。
他知道,有些事情,才刚刚开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