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枕边人

解剖枕边人

主角:赵峰林薇薇周铭
作者:见路不走鑫铭

解剖枕边人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3-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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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室里檀香袅袅,古琴曲低回。赵峰比我早到,坐在窗边的位置,望着窗外淅淅沥沥的夜雨。几天不见,他瘦了很多,眼窝深陷,但眼神却不再是之前的惶恐或愤怒,而是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以及沉淀下来的、冰冷的锐利。

他看了我一眼,没说话,示意我坐。

“周铭被调查了。”我开门见山,观察着他的表情。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动作很慢。“我知道。”

“你怎么看?”

“我怎么看?”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没有温度的笑,“苏晚,到了这个时候,我们还有必要玩这种试探的游戏吗?”

我的心微微一沉。

“林薇薇是怎么死的,你真的不清楚吗?”他放下茶杯,目光如刀,直直刺向我,“那些安眠药,那些红酒……还有那个精确得可怕的死亡时间。你真的觉得,这一切都只是巧合?或者,真的只是周铭那个蠢货因爱生恨?”

我迎着他的目光,努力保持镇定:“我是法医,我只相信证据。证据指向哪里,我就看到哪里。”

“证据?”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带着嘲讽,“证据是可以被制造,被修改,被解读的。不是吗,苏法医?”

他知道了?他猜到了?还是……他在诈我?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明白。”他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从我收到林薇薇那封‘延迟发送’的邮件,看到那些所谓的‘把柄’截图,还有那个可笑的‘境外登录警报’开始,我就知道,有人在设局。这个人很了解林薇薇,很了解我,也很了解……怎么利用专业制造‘证据’。”

他顿了顿,盯着我的眼睛:“一开始,我怀疑过是林薇薇自己留的后手,或者是她的那个秘密情人。但很快我就排除了。他们没有这个能力,也没有这个必要把事情搞得这么复杂,指向性这么明确。直到周铭出现……”

“直到我发现,周铭被扯进来的方式,太‘顺理成章’了,顺理成章得像是有人特意为警方,也是为我,准备的一个‘答案’。那些指纹,那些浏览记录……太刻意了。就像……”他微微眯起眼,“就像有人想引导所有人,包括我,去相信一个编好的故事。”

我的手在桌下悄然握紧,指甲掐进掌心,用疼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

“然后,我仔细回想了一切。”赵峰的声音更冷,“从林薇薇突然变得急切而愚蠢的勒索,到那晚我莫名其妙在她那里睡着,再到你那份无可挑剔却把我钉死的尸检报告,还有你迫不及待地搬走、划清界限……苏晚,我的妻子,你真的,隐藏得很好。”

他知道了。他真的猜到了。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但我没有移开目光,也没有露出任何被戳破的惊慌。到了这个地步,慌乱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呢?”我问,声音出乎自己意料的稳定,“你打算向警方举报我?说你的法医妻子伪造证据,陷害你?你有证据吗?”

“证据?”赵峰摇摇头,眼神复杂,有恨意,有一丝残留的难以置信,还有一种……近乎欣赏的冰冷光芒?“你做得太干净了,苏晚。我找不到直接的证据。但我不需要证据去说服警方,我只需要……自保。”

他靠回椅背,恢复了那种沉静的语调:“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让我身败名裂,想让我为背叛付出代价,甚至……想让我死。但苏晚,你低估了我,也低估了这件事背后的水有多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林薇薇的死,不完全是你的‘功劳’。或者说,你的设计,可能正好为另一批人,提供了便利。”

我的心猛地一跳:“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赵峰一字一句地说,“林薇薇手里,确实有一些麻烦的东西。不止是关于我公司那点账务问题。还有一些……更旧的,牵扯到更多人的东西。她太贪心,想用这些东西换取更多,结果引来了不止一方的注意。我那天晚上去,确实是被她叫去谈判,她想用那些东西逼我离婚娶她,或者给她一笔天文数字的封口费。我们吵得很厉害,喝了酒……后来,我睡着了,但我睡得很沉,沉得不正常。”

他看着我:“我怀疑,酒里被加了东西。不只是安眠药。而在我睡着后,可能有人进去过。那个人,可能才是真正下手的人。你的设计,或许只是让她的死因和死亡时间,看起来更‘合理’,也更‘合理’,也更……指向我。”

我如遭雷击,大脑一片空白。

赵峰的话,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许多我之前无法解释的疑团。他异常的镇定,对周铭这个“替罪羊”的怀疑,那些无法解释的陌生指纹,黑色无牌轿车……还有Ray发现的,关于“灰雀”与父亲旧案可能的关联……

难道,我真的在无意中,成了别人手中的刀?我自以为精心策划的复仇,实则卷入了一场更庞大、更黑暗的阴谋?而林薇薇,这个我选中的棋子,本身也是一枚被多方觊觎、最终被真正棋手吃掉的棋子?

“是谁?”我的声音有些干涩。

赵峰摇了摇头:“我不确定。可能是‘灰雀’那边的人,也可能是别的、被林薇薇威胁到的势力。但可以肯定的是,他们乐见其成。乐见我成为头号嫌疑犯,乐见警方的注意力被吸引过来,甚至……乐见你,我的妻子,这位优秀的法医,亲自为我‘定罪’。”

他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我:“苏晚,我们都被算计了。你,我,林薇薇,甚至周铭,都是棋盘上的棋子。现在,执棋的人,正在看着我们互相撕咬,看着我们一步步走向他预设的结局。”

“什么结局?”我问。

“我的结局,自然是杀人犯,或者替罪羊。你的结局……”他眼中闪过一丝冷酷,“一个因为丈夫出轨而精神崩溃、不惜伪造证据诬陷丈夫,最终事情败露、身败名裂甚至鋃鐺入狱的法医?或者,一个‘意外’发现丈夫罪行,却在调查中‘不幸’遭遇意外的悲情人物?有很多种写法,都很合理。”

他拿起茶壶,给我也倒了一杯茶,动作居然有了一丝从容:“所以,我们现在,或许不应该再是敌人了,至少,暂时不是。”

“你想合作?”我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不是合作。是交易,也是自保。”赵峰放下茶壶,“我知道你恨我,我也同样……不信任你。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那个真正杀了林薇薇、并把我们逼到这一步的幕后黑手。我们需要找出他,至少,要让他浮出水面。否则,我们俩,谁都别想好过。”

他看着我,眼神锐利:“你手里有专业的技术,有内部的渠道,还有……那个帮你修改监控、伪造线索的黑客朋友,对吧?”

我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我需要你,利用你的资源,帮我查清那晚到底谁进去过,林薇薇手里的‘东西’到底是什么,现在在哪里。而我,”他扯了扯嘴角,“我会利用我的资源和‘灰雀’那边的渠道,去摸清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我们信息共享,在必要的时候,甚至可以……互相掩护。”

“我凭什么相信你?”我冷冷地问,“也许这只是你脱罪的另一个谎言。”

“你可以不信。”赵峰无所谓地说,“但这是你目前唯一可能破局的机会。继续按照你原来的剧本走下去,你会先一步成为靶子。那个幕后的人,不会允许一个可能发现真相的法医,一直安然无恙的。想想你父亲。”

最后四个字,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扎进我的心里。

父亲……

如果父亲的死真的不是意外,如果这一切真的与赵峰和“灰雀”有关,那么我现在面临的,就不只是婚姻的背叛和个人的复仇,而是与杀害父亲的凶手同处一个黑暗森林,而我,刚刚点亮了一盏把自己暴露无遗的灯。

冷汗,悄然浸湿了我的后背。

窗外,雨丝渐密,敲打着窗玻璃,发出单调而急促的声响。茶室里的檀香似乎变得粘稠起来,裹挟着无形的压力,令人窒息。

赵峰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他的眼神深不见底,仿佛两个漩涡,要将我吸入那未知的、充满致命危险的深渊。

合作?与虎谋皮。

不合作?独自面对隐藏在暗处的、可能更可怕的敌人,以及一个对我已有防备、甚至可能反咬一口的赵峰。

进退维谷。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古琴曲不知何时已经停了,只有雨声和两人压抑的呼吸声。

最终,我缓缓抬起头,看向赵峰。

“怎么开始?”

“怎么开始?”我的声音在寂静的茶室里响起,带着一种连我自己都未察觉的干涩。

赵峰似乎对我的回答并不意外,眼中那丝冰冷的锐利稍敛,换上了一副审慎的、属于商人的算计表情。“首先,信息共享。我知道你通过某种渠道,一直在监控我。那个黑客,Ray,对吧?”

我心头一震,但面上不动声色。他连Ray的存在都知道了?是猜的,还是“灰雀”那边查到的?

“我需要知道,除了已经‘暴露’给警方的那些,林薇薇的云盘、通讯记录里,到底还藏了什么真正要命的东西,现在落在谁手里。尤其是可能涉及……你父亲当年那桩案子的部分。”赵峰盯着我,缓缓说道。

他终于提到了父亲。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其次,”他继续道,“我需要你利用你的专业知识和内部关系,在不引起怀疑的前提下,帮我‘留意’警方的调查进展,特别是关于周铭,以及……任何试图将林薇薇之死与其他旧案(比如你父亲的案子)联系起来的苗头。如果有,我们必须第一时间知道。”

“那你呢?”我问,“你能提供什么?”

“我会动用我所有的资源,包括‘灰雀’那条线,”赵峰的眼神暗了暗,“去查那晚可能进入公寓的第三人,查林薇薇生前最后接触的、可能持有她手中‘东西’的人。我也会设法搞清楚,到底是谁在背后推动这一切,他们的目标究竟是我,还是你,或者……是我们一起。”

他顿了顿,身体前倾,声音压得更低:“最重要的是,我们需要一个‘剧本’。一个能让警方,让幕后的人,最终都能接受的‘真相’。这个真相,必须能让我们俩都脱身,至少,是相对安全地脱身。”

“比如?”

“比如,”赵峰眼中闪过一抹狠色,“让周铭坐实凶手的身份,但动机不是因爱生恨,而是受雇于人。雇主可以是‘灰雀’,或者某个我们虚构出来的、与林薇薇手中‘旧案证据’利益相关的神秘人物。而我和你,都是被蒙蔽、被利用的受害者。你出于职业操守做出了‘错误’但‘合理’的死亡时间推断(可以归咎于环境因素或个体差异的微小影响),而我,则是被林薇薇勒索、被真凶设计陷害的可怜丈夫。”

这个计划听起来……周密,甚至带着一种残忍的可行性。它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一个已死的林薇薇(贪婪的勒索者)、一个可能存在的“真凶”(周铭或虚构人物),以及一个模糊的“幕后黑手”(灰雀或其他人)。而我和赵峰,则成了这场阴谋中无辜的棋子,甚至可以因为“及时发现疑点、协助警方破案”而获得某种程度的……同情或宽恕?

前提是,我们真能找到那个“真凶”,或者成功伪造出足够的证据指向他,并且,能瞒过警方,瞒过可能存在的、真正的幕后黑手。

“这很难。”我陈述事实。

“总比坐以待毙强。”赵峰向后靠去,恢复了那副带着疲惫的平静,“苏晚,我们没有太多时间了。警方不会一直被周铭吸引注意力,一旦他们发现周铭的‘证据’链有瑕疵,或者从其他渠道挖出更多东西,焦点很快会重新回到我身上,而你也未必能永远隐藏下去。那个藏在暗处的人,更不会给我们慢慢调查的机会。”

他说得对。我们就像站在一个正在融化的冰面上,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寒潭。

“我需要时间考虑,也需要……和我的‘渠道’沟通。”我没有立刻答应。

“可以。”赵峰点头,“但别太久。最迟明天晚上,我需要你的答复,以及初步的信息共享。为了表示诚意……”

他拿出一个普通的U盘,推到我面前。“这里面,是‘灰雀’与一些境外账户往来的部分加密记录片段,以及我查到的、林薇薇在死前一周频繁接触的几个可疑人物的基本信息。或许对你……和你的朋友,有用。”

我看着他。这个U盘,可能是合作的敲门砖,也可能是一个致命的陷阱。

最终,我还是伸出手,握住了那个冰冷的金属块。“明天联系你。”

离开茶室,夜雨微凉。我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启动引擎。握着方向盘的指节微微发白。合作?与赵峰?这个念头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但理智告诉我,他提出的方案,至少在逻辑上,是目前唯一可能让我们都从这团乱麻中暂时抽身的途径。

父亲……如果父亲的死真的与“灰雀”、与赵峰有关,那么这次的“合作”,或许也是我接近真相的唯一机会。在获取他们罪证的同时,借力打力。

我启动车子,驶入雨夜。先回公寓,用最严格的隔离设备检查那个U盘。

2023年9月30日星期六阴

U盘经过Ray的远程检测,确认没有追踪程序或病毒。里面的内容经过初步解密,一部分是复杂的资金流水,指向几个离岸空壳公司,最终似乎汇入某个东南亚的**账户;另一部分是几个人的资料,有男有女,背景各异,共同点是都与林薇薇在近期有过较为隐秘的接触,且或多或少都与医药、信息咨询或法律擦边行业有关。

其中一个人的资料引起了我的注意:一个叫吴骏的中年男人,名义上是一家小型医药**公司的销售经理,但根据赵峰提供的备注,此人背景复杂,与多家地下诊所和违禁药物流通渠道有牵连。林薇薇在死前三天,曾与他在一家咖啡馆有过短暂会面。

吴骏……会是那个提供“特殊”安眠药的人吗?还是说,他就是赵峰怀疑的、那晚可能进入公寓的第三人?

我将资料共享给Ray,让他重点排查吴骏,以及他与“灰雀”、周铭之间是否存在任何关联。同时,我也需要履行“合作”的一部分——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下,“留意”警方动向。

我主动联系了老陈,以“心情烦闷、想找人聊聊案子转移注意力”为借口,约他下班后喝杯咖啡。老陈是个老好人,对我这个“遭遇不幸”的同事兼后辈一向照顾,没有起疑。

咖啡馆里,我状似无意地将话题引向周铭的调查。

“周铭那边……有进展吗?”我搅拌着咖啡,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疲惫和一丝好奇。

老陈叹了口气:“这小子嘴硬,一直喊冤。那些浏览记录和指纹U盘,他死活不认,说有人栽赃。技术部门还在核实那些记录的原始性和真实性,有点棘手。不过,他和林薇薇的旧怨是实打实的,案发前出现在附近也是事实,动机和时机都有。李队他们还是倾向于他有重大嫌疑,正在深挖他案发当晚那两小时空白期的具体去向。”

“空白期?”我追问。

“嗯,他说在家睡觉,但小区监控没拍到他回去。我们扩大范围调了周边路口监控,发现了一辆可疑的无牌黑车,在那个时间段出现在林薇薇公寓附近的后巷。副驾驶的人影很模糊,体型和周铭有几分相似,但不能确定。”老陈压低声音,“另外,还有个新情况……”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我们从林薇薇的一个加密记事本APP里,恢复了一些碎片化的记录。里面提到她最近在‘收集’一些‘旧材料’,涉及几年前的一起未结商业纠纷案,好像还提到了……你父亲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沉。果然!

“我父亲?”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只是惊讶和困惑。

“只是提了一下,上下文不完整,像是她在查阅什么资料时随手记的。我们已经把你父亲当年办的几个旧案卷宗调出来复查了,看能不能找到关联。”老陈宽慰似的说,“你也别多想,可能就是巧合。现在重点是周铭和赵峰。”

我点了点头,没再说话。父亲的名字果然被牵扯进来了。这意味着幕后的人,已经开始有意无意地将线索引向更危险的领域。赵峰的担忧并非空穴来风。

告别老陈,我立刻联系赵峰,将周铭调查僵局、黑车线索以及父亲名字出现的信息告诉了他(略去了我从老陈那里得知的具体渠道,只说通过内部旁敲侧击)。

赵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声音变得凝重:“黑车……吴骏名下就有一辆同型号的旧车,平时很少开。至于你父亲……看来他们等不及了,开始往更深的水里搅了。”

“他们?”

“还不确定。但动作加快了。”赵峰说,“我这边有点进展。‘灰雀’最近异常活跃,资金流动加剧,似乎在准备撤离。另外,我的人查到,吴骏在案发前一天,曾从一个地下渠道购买过一批药物,其中包含强效镇静剂成分,与林薇薇体内检出的安眠药有部分重合。”

“能确定是他提供给林薇薇的吗?或者,是那晚他带进去的?”

“正在查。需要更直接的证据,比如他进入公寓的记录,或者他与你父亲旧案材料的关联。”赵峰顿了顿,“苏晚,是时候推动我们的‘剧本’了。我们需要让吴骏‘合理地’成为那个真凶。”

“怎么推?”

“两个方向。一,让警方‘偶然’发现吴骏与周铭之间的联系,比如他们曾通过某个隐蔽的网络论坛有过交流,内容涉及药物和‘处理麻烦’。二,让吴骏自己‘暴露’。比如,让他感到警方正在逼近,或者让他以为‘灰雀’要抛弃甚至灭口他,逼他做出过激举动,比如逃跑或试图销毁证据时被抓个现行。”

“这需要周密的安排,而且风险很高。”我提醒道。

“我知道。但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你来负责第一个方向,利用你的黑客朋友,伪造那些‘交流记录’,并设法让警方‘顺藤摸瓜’查到。我来负责第二个方向,我会通过‘灰雀’的渠道,给吴骏施加压力,并在他可能藏匿或转移‘证据’的地方布下眼线,必要时……引导警方去抓人。”

他的计划充满了冒险和不确定性,但正如他所说,我们没有时间了。

“Ray那边,我需要时间准备。最迟后天。”我说。

“好。保持联系。”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阵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近乎麻木的决绝。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超出了我最初的复仇剧本,卷入了一个更加黑暗和复杂的漩涡。我和赵峰,这两个本该你死我活的人,如今却不得不绑在一条脆弱的船上,共同面对未知的风暴和潜伏在水下的巨兽。

Ray对我的新指令表达了强烈的担忧:【伪造吴骏与周铭的关联记录,并确保其被发现,需要极高的侵入和伪装技巧,且一旦被警方技术高手识破,你我将万劫不复。而引导警方抓捕吴勋,更是将自身置于直接风险之下。苏晚,你确定要深入到这个地步?】

我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光标,缓缓敲下:【没有退路了,Ray。要么一起沉下去,要么,赌一把,撕开一道口子。帮我这次,之后……你就彻底消失,抹掉所有痕迹。你欠我父亲的,已经还清了。】

良久,Ray回复:【……明白了。准备需要36小时。结束后,我会按计划撤离。保重。】

2023年10月2日星期一晴

接下来的两天,时间在高度紧张和压抑中缓慢流逝。Ray加班加点,成功在某个暗网交易论坛的历史数据中,“植入”了吴骏与周铭数个月前就“药物效果咨询”和“隐私问题处理”进行交流的记录,对话中透露出吴骏受雇于某个“中间人”(指向模糊,但留有与“灰雀”某个已废弃联络方式相关的加密签名痕迹),为周铭提供“特殊药物”和“行动建议”,以对付一个“掌握把柄的女人”。记录被精心伪装成旧数据,并通过一个匿名举报电话,引导警方技术人员“重新发现”。

与此同时,赵峰那边也开始动作。他通过“灰雀”的某个下线,向吴骏传递了含糊的警告和催促,暗示“风声太紧”、“老板”可能要“清理门户”,并故意泄露了一点警方正在调查黑车和药物来源的消息。吴骏果然开始坐立不安,频繁更换住所,并试图联系“灰雀”要求安排出境,但得到的回复越来越迟缓和敷衍。

压力之下,吴骏决定处理掉手头可能残留的证据——包括那辆黑车,以及一批未及出手的违禁药物和部分纸质记录(其中可能混杂着林薇薇交给他的、或他自己搜集的某些材料)。赵峰的人盯死了他,并在他驾车前往郊外一处偏僻废弃工厂准备销毁物品时,将情报匿名提供给了李队长。

一场精心策划的“抓捕”在夜幕降临时展开。

我没有参与现场,但通过警用频道(Ray之前留下的后门,仅能收听)和赵峰零星的通报,紧张地关注着进展。

“……目标进入废弃厂房……”

“……行动!”

频道里传来嘈杂的声响,呼喊声,碰撞声,然后是吴骏惊慌失措的叫骂和挣扎声。

“控制住了!”

“搜!仔细搜车和厂房!”

片刻后,频道里传来现场警官略带兴奋的声音:“李队,有发现!车里找到少量疑似违禁药物和针管!厂房角落的焚烧炉里还有未烧完的纸灰,技术队正在提取!另外……在车上一个隐秘夹层里,找到一个防水袋,里面有几份文件复印件和……一个老式U盘!”

U盘!我的心提了起来。

“立刻送回局里,马上进行数据恢复和内容鉴定!重点比对林薇薇案件相关,还有……苏法医父亲当年经手的旧案材料!”李队的声音严肃而急促。

成功了?吴骏被捕,关键证据被起获?这一切顺利得……有些让人不安。

赵峰很快打来电话,声音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和隐隐的激动:“吴骏抓到了,东西也找到了。只要U盘里的内容能坐实他受雇杀人、并且与你父亲的旧案有牵连,我们的‘剧本’就成了大半。周铭可以解释为被他利用或误导的棋子,而我,则是被他背后势力设计陷害的目标。至于你……”他停顿了一下,“你的‘错误’判断,也有了更合理的解释——吴骏使用了特殊药物或手段,干扰了死亡时间的精确推断。”

听起来很完美。但那种不安感依然萦绕不去。

“U盘里的内容,你能确定吗?”我问。

“我安排了人,会第一时间知道鉴定结果。”赵峰说,“等消息吧。如果一切顺利,我们很快就能从这个泥潭里出去了。”

这一夜,我辗转难眠。既期待U盘内容能如我们所愿,又担心其中隐藏着更大的陷阱或意外。

2023年10月3日星期二阴

次日下午,鉴定结果还没出来,警方的传唤却先到了。这次,不是找赵峰,而是找我。

传唤理由是“协助调查”,关于林薇薇案件中“某些技术细节的再核实”。

老陈亲自来接我,脸色有些沉重,欲言又止。

“陈老师,怎么了?”坐在去市局的车上,我忍不住问。

老陈叹了口气,低声道:“小苏,吴骏抓到了,也搜到些东西。但是……情况有点复杂。那个U盘里的数据恢复了一部分,确实有些东西指向林薇薇和你父亲当年的旧案,但……也有些别的。”

“别的?”

“具体的我不清楚,李队亲自在跟。但你要有心理准备,可能……会问得比较细,关于你之前的尸检报告,还有……你和赵峰的关系,最近的一些情况。”

我的心缓缓下沉。问我和赵峰的关系?这超出了单纯的技术核实范围。难道U盘里,有对我不利的东西?

到了市局,我没有被带到usual的会议室,而是进了一间相对封闭的询问室。李队长和另一名记录员已经在里面等着,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严肃。

“苏法医,请坐。”李队长示意,目光锐利如鹰。

询问开始果然是围绕尸检报告的细节,尤其是死亡时间的推断依据,问得极其详尽,甚至有些吹毛求疵。我一一据实回答,保持了专业上的严谨。

然后,话题陡然一转。

“苏法医,据了解,你和赵峰先生最近关系紧张,并且已经分居?”

“是的,基于案件避嫌的原则,我申请了临时分居。”我回答。

“在分居前后,你和赵峰先生是否有过私下接触或沟通?特别是关于本案的?”

我心头一紧。茶室的会面……他知道?

“有过一次。”我选择部分坦白,“他试图向我解释,寻求帮助,但我拒绝了,并重申了避嫌原则。那次会面时间很短。”

“具体谈了些什么?有没有涉及案件细节,或者……交换某些信息?”李队追问。

“主要是他表达焦虑,否认杀害林薇薇,并暗示林薇薇可能因其他原因招惹了麻烦。我并未与他交换任何案件信息,并告诫他配合警方调查。”我尽量让回答显得客观。

李队盯着我看了几秒,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而是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推到我面前。

“这个人,你认识吗?”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的侧影,戴着帽子,有些模糊,但依稀能辨认出……是周铭?不对,似乎比周铭更壮实一些。

“不认识。”我摇头。

“我们根据吴骏的供述和U盘部分资料,怀疑此人可能是在案发当晚,真正潜入林薇薇公寓,并实施犯罪行为的人。吴骏声称,他只是受雇提供药物和信息,并未亲自参与。而此人,我们怀疑与一个活跃的、专门处理‘脏活’的境外组织有关,该组织可能与数年前的几起悬案,包括你父亲遭遇的意外,存在关联。”

我的呼吸几乎停滞。境外组织?父亲?

“更重要的是,”李队的语气变得更加凝重,“我们在恢复的U盘数据碎片中,发现了一些加密的通讯日志片段,内容涉及对林薇薇的监控、对你父亲旧案资料的窃取企图,以及……关于如何利用专业手段‘影响’案件调查方向的讨论。其中提到了‘法医’、‘时间’、‘痕迹’等关键词。”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如炬地看着我:“苏法医,根据这些线索,我们不得不考虑一种可能性——是否存在第三方势力,不仅杀害了林薇薇,设计陷害了赵峰,而且……可能也试图影响甚至操控你的专业判断,以达到他们不可告人的目的?比如,彻底掩盖与你父亲旧案相关的某些真相?”

我的大脑嗡嗡作响。李队的推测,竟然部分契合了我和赵峰私下构想的“剧本”,但却指向了一个更可怕的方向——我不是被赵峰欺骗,而是被一个更隐蔽、更强大的境外势力当成了棋子?他们利用我对赵峰的恨,引导我做出有利于他们掩盖真相的“证据”?甚至……父亲的死,也是他们所为?

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我……我需要时间消化这些信息。”我的声音有些发颤,这倒不完全是伪装,“我的判断完全基于当时的客观检验,我不认为有人能轻易操控。但如果……如果真的存在这种可能性……”我抬起头,迎上李队的目光,眼中流露出混杂着震惊、后怕和一丝愤怒的情绪,“我要求彻底核查所有物证链条,尤其是与我尸检相关的基础数据和环境记录!如果我的工作无意中被人利用,我绝不原谅!”

我的反应似乎在一定程度上打消了李队的部分疑虑。他点了点头:“我们正在全面核查。另外,关于赵峰,吴骏的供述和部分证据,确实倾向于将他描述为被勒索和设计的受害者,而非直接凶手。但很多细节还需要核实。苏法医,在这期间,请你保持通讯畅通,暂时不要离开本市,并且……暂停接触与本案相关的任何核心工作。”

“我明白。”我低声应道。

离开询问室,我脚步有些虚浮。李队的话在我脑中反复回响。境外组织?操控?父亲的死?

赵峰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语气焦灼:“怎么回事?他们找你问了什么?U盘的内容……有问题?”

我将李队的询问和自己的反应简单告诉了他,略去了关于可能被“操控”的猜测。

赵峰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声音带着一种古怪的压抑:“看来……‘灰雀’或者他背后的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狠,也更狡猾。他们不仅想除掉林薇薇,掩盖旧案,还想把水彻底搅浑,甚至可能想把我们也一起拖下水,或者……灭口。”

“现在怎么办?”我问。

“U盘的内容必须控制住。”赵峰的声音变得冰冷而决绝,“不能让它继续指向更危险的方向。我会想办法。另外,我们需要统一口径,咬死我们是被第三方设计陷害的受害者,对幕后的一切毫不知情。你的‘错误判断’是受限于当时条件和可能存在的、难以察觉的干扰。我的‘在场’是被人设计。明白吗?”

“明白。”

挂断电话,我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事情的发展,已经完全脱离了我和赵峰的控制,甚至可能也脱离了“灰雀”的预期。那个U盘,就像潘多拉魔盒,打开之后,释放出的可能是不受任何人控制的魔鬼。

我,赵峰,“灰雀”,甚至警方,都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漩涡中挣扎。

而真正的猎人,或许还在暗处,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2023年10月5日星期四晴转多云

接下来的两天,表面风平浪静,暗地里波涛汹涌。

警方对吴骏的审讯持续深入,但吴骏翻供了,声称之前的供述是在压力下胡言乱语,坚称自己只提供了药物,对杀人一事毫不知情,更不认识什么境外组织。关于U盘,他声称是别人塞在他车里的,目的是栽赃。

U盘数据的全面恢复遇到了技术难题,部分核心文件加密层级极高,暂时无法破解。李队加大了对“灰雀”及其背后网络的调查力度,国际刑警组织也接到了协查通报。

赵峰那边动作频频,似乎在动用一切资源,试图“影响”U盘数据的解读方向,并切断“灰雀”可能留下的、对他不利的线索。他告诉我,“灰雀”已经彻底失联,大概率已经利用提前准备好的渠道潜逃出境。

我和赵峰保持着一种脆弱的“同盟”状态,定期通电话交换有限的信息,互相打气,也在互相提防。我们都清楚,所谓的“合作”建立在流沙之上,随时可能崩塌。

我的内部权限被部分冻结,暂时脱离了案件核心。这反而让我有了更多时间思考,和Ray进行最后的沟通与扫尾工作。Ray已经按照计划,开始逐步清除我们之间所有的数字痕迹,确保即使未来有人追查,也难以找到确凿证据将那些伪造的线索与我联系起来。

就在我以为这场煎熬还将持续一段时间时,一个爆炸性的消息传来。

2023年10月7日星期六夜狂风骤雨

夜里,罕见的秋季台风过境,暴雨如注,狂风呼啸。

我的手机在午夜时分尖锐地响起,是老陈打来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急促:“小苏!出事了!赵峰……赵峰他……”

“赵峰怎么了?”我的心猛地一抽。

“他……他死了!”

轰隆——!窗外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雷声。

“什么?怎么死的?”我的声音变了调。

“初步看是……意外。也可能是自杀。”老陈语速飞快,“就在他自己的别墅里!从二楼书房的阳台摔下来的!外面风大雨大,阳台栏杆好像有松动痕迹……现场没有发现明显外力侵入迹象,但发现了……发现了遗书!”

“遗书?”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电脑里留下的电子遗书!内容……内容承认了他因为不堪林薇薇勒索,又害怕她手中关于你父亲旧案的证据暴露会牵连出更**烦,一时糊涂,在酒里下了过量安眠药……他说他没想到会致死,以为是让她昏睡好偷取证据,结果……他说他承受不住压力,也对不起你……”

老陈后面还说了什么,我已经听不清了。手机滑落在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峰……死了?认罪?自杀?

这怎么可能?!

巨大的震惊和混乱过后,一股冰冷的理智强行拉回了我的思绪。不对!这绝对不对!赵峰绝不可能自杀,更不可能留下这样一份把一切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的遗书!尤其是在U盘事件将更复杂的幕后势力暴露出来之后!

这是一个圈套!一个精心设计的、彻底终结一切的圈套!

有人杀了赵峰,伪造了现场和遗书!这个人,很可能就是那个一直藏在暗处的、真正的幕后黑手!“灰雀”,或者“灰雀”背后的人!他们看到事情即将失控,U盘可能暴露更多秘密,于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方式——除掉赵峰这个可能的关键知情人,并用一份“合情合理”的遗书,为林薇薇之案、也为可能牵扯出的旧案,画上一个句号!

赵峰成了完美的替罪羊。所有的动机(被勒索)、手段(安眠药)、时机(死亡时间吻合)、甚至“良心发现”后的自我了断,都齐全了。至于吴骏、周铭,都可以被解释为被他利用或无关紧要的烟雾弹。而我,苏晚,一个被丈夫背叛、又被丈夫的罪行所蒙蔽的可怜法医,也彻底从嫌疑和麻烦中解脱出来。

好狠!好绝!

我浑身冰冷,颤抖着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老陈已经挂断了。

就在这时,一条新的加密信息跳了出来,来自一个陌生的、一次性的号码:

【游戏结束。清理完成。你很幸运,棋子变成了王冠上的点缀。忘记一切,开始新生活。不要试图寻找,那没有意义。永别。——R】

R?Ray?

不!这不是Ray的风格!Ray绝不会说“你很幸运”,更不会用这种近乎嘲弄和警告的语气!

是谁?是谁在用Ray的代号给我发信息?是那个真正的幕后黑手?他在告诉我,一切都在他的掌控之中,赵峰是他清理的,而我,因为某种原因(或许是我的利用价值已尽,或许是我父亲的旧事让他有所顾忌,又或者仅仅是觉得我无关紧要),被他“仁慈”地放过了?

让我“忘记一切,开始新生活”?

**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滑坐在地。窗外的狂风暴雨仿佛要吞噬整个世界。

赵峰死了。以这样一种方式。

我的复仇,以一种完全出乎意料、且让我感到彻骨寒意的方式,“实现”了。

我没有感到丝毫快意,只有无尽的冰冷和一种深重的虚无。我仿佛看到一只无形的、巨大的手,轻轻抹过棋盘,所有的棋子——林薇薇、赵峰、吴骏、周铭,甚至包括我和Ray,都被随意地拨弄、利用,然后丢弃或定格。

而我,侥幸地还留在棋盘上,却已看不清对手是谁,也看不清接下来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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