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小时后,我完成了初步尸检。
死者肺部有大量积水,符合溺亡特征。但她的指甲缝里,有微量的皮肤组织和血迹。
死前她有过挣扎。
这不是意外是谋杀。
我脱下手套,走出解剖室。
赵衍琛还等在原地,手里多了一支烟没点。
见我出来,他立刻把烟塞回兜里,动作有些僵硬。
“有结果了?”
“他杀。”我言简意赅,“另外我需要江雪的牙科记录和所有体检报告立刻。”
“你要这些干什么?”他皱眉,警惕地看着我。
“用来确认她到底是不是江雪。”
我的话让空气瞬间凝固。
赵衍琛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像鹰一样锁住我。
“沈微你到底发现了什么?”
“我发现的,都将写在尸检报告里。”我避开他的目光,公事公办地说,“在你拿到报告前,我无可奉告。”
这是规矩。
也是我跟他之间,如今唯一的相处模式。
他沉默了。
我们之间隔着三步的距离,却像隔着一条无法逾越的鸿沟。
最终他败下阵来。
“好我马上去办。”
他转身离开,背影决绝。
我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后背已经湿透。
跟他对峙,比解剖一具高度腐烂的尸体还要累。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电脑,开始整理尸检记录。
每一个数据,每一个发现,都可能成为破案的关键。
那道疤痕,像一根刺,扎在我的思绪里。
两个小时后,办公室的门被敲响。
是赵衍琛的下属小李。
“沈法医,赵队让我把这个给您。”
他递过来一个牛皮纸袋。
我打开里面是江雪的体检报告和一份牙科档案。
“还有这个,”小李又递过来一份打印出来的户籍资料,“赵队说,您要的东西查到了。”
我的心猛地一跳,接过那张纸。
户籍资料上,清清楚楚地写着两个名字。
江雪。
江晚。
关系:姐妹双胞胎。
照片上是两个一模一样的女孩,梳着一样的发型,穿着一样的裙子,连笑容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只是在江晚的名字下面,盖着一个红色的戳。
“已注销”。
注销原因:十五年前,意外落水身亡。
我的手指攥紧了那张纸。
死了?
如果江晚十五年前就死了,那解剖台上的那个女人是谁?
难道世界上,还有第三个长得和她们一模一样的人?
不可能。
唯一的解释是,警方当年的记录出了错。
江晚根本就没死。
她用某种方式活了下来,并且在某个时间点,替代了江雪。
而真正的江...雪,或许早已不在人世。
这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如果真是这样,那这件事就不是一桩简单的谋杀案。
它背后牵扯的,是长达数年甚至十几年的身份置换。
而赵衍琛,作为和“江雪”朝夕相处了三年的枕边人,他真的会一无所知吗?
那个说“不知道她身上有没有疤”的男人,他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对我撒谎?
我拿起电话,拨通了他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他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你在哪?”我问。
“案发现场,还有些线索要核对。”
“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抓起车钥匙就往外冲。
我必须当面问清楚。
这件事疑点太多了。
尤其是赵衍琛的态度。
从我提出“替身”的可能开始,他虽然震惊,但并没有我预想中的那种,爱人被质疑身份的愤怒和崩溃。
他的反应,太平静了。
平静得就像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