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剖台上,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解剖台上,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

主角:程野陆镜
作者:泡面航海王

解剖台上,我看见了另一个自己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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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尸袋解剖室的温度常年维持在十六摄氏度。我在这里工作了四年,

早就习惯了那种冷。不是厚外套能挡住的冷,是从防滑地板的缝隙里透上来的,

从不锈钢解剖台的台面渗进指尖的,混着福尔马林和消毒水气味的,刻进骨头里的冷。

那天是周三,下午两点十七分。我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我刚换好三层手术服,

正准备去倒咖啡第二主任助理小吴就推开了解剖室的厚重铅门。铅门合上时发出沉闷的声响,

他的声音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在空旷的解剖室里荡出一点回音:「沈归,新案子,

高腐无名女尸,刚到。」我放下手里的咖啡杯,转身走回解剖台前,戴上双层无粉乳胶手套,

指尖触到冰凉的橡胶,心里那点莫名的躁动才稍稍平复。「基本信息?」

我低头检查着解剖台上的器械,手术刀、止血钳、镊子整齐排列,

在冷白色的无影灯下泛着冷光。「接警记录只有寥寥几笔,城郊护城河下游发现的浮尸,

女性,目测年龄在25到30岁之间,身份不明,需要做尸检确定死因和死亡时间。」

小吴的声音依旧有点奇怪,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我当时没有多想。干法医这行四年,

见过太多奇奇怪怪的表情。家属的崩溃,同事的不忍,实习生的恐惧,见怪不怪。

我只当是这具尸体的腐败程度太高,让他心里不适。尸袋是标准的黑色加厚款,

拉链从头顶一直延伸到脚踝,袋身沾着浑浊的河泥,还在往下滴水。推车的是实习生老陈,

明明是一米八的大个子,此刻却脸色发白,把推车推到解剖台边,手放在拉链拉手上,

停了足足有五秒,迟迟没有动作。「沈姐,」他的声音干得发涩,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这个……你先看一下。」「什么意思?」我皱了皱眉,干我们这行,

最忌讳的就是犹犹豫豫,「尸体有什么特殊情况?」他没有回答,只是咬了咬牙,

把拉链拉开了一半。拉链摩擦的刺啦声,在寂静的解剖室里格外刺耳。我低头看。

然后我的大脑,停止运转了大约三秒钟。时间像是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无影灯的光刺得眼睛生疼,福尔马林的气味瞬间堵满了鼻腔,我甚至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在胸腔里疯狂擂动,震得耳膜嗡嗡作响。尸袋里躺着的那张脸,是我的脸。不是相似,

不是像,是分毫不差、完全复刻的我的脸。眼角的弧度,鼻梁的高度,嘴唇的厚薄,

至是右侧颧骨下方那道浅浅的、只有一厘米长的疤——那是我七岁那年在孤儿院和人抢秋千,

摔在水泥地上磕出来的,跟着我了二十一年。我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指尖隔着乳胶手套,

摸了摸自己的右颧骨。那道疤还在,凹凸的触感清晰无比。我的手在抖。

不是那种新手第一次见尸体的生理性颤抖,是从骨髓里渗出来的寒意,

顺着血管蔓延到四肢百骸,让每一根手指都控制不住地痉挛。「沈归。」

身后有人叫我的名字,我没有回头。我的视线死死地钉在尸体的脸上,一点点往下移,

移到尸体的左耳后方。那里有一颗痣。芝麻粒大小,深褐色,不偏不倚,

长在耳廓软骨边缘往下两厘米的位置。我在镜子里见过这颗痣无数次。

因为它的位置太过刁钻,我每次剪头发都要特意跟发型师反复叮嘱,「左耳后有颗痣,

小心点,别刮到」。这句话,我说了十几年。而尸体左耳后方,那颗痣,在一模一样的位置。

解剖室里彻底安静了。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像是被掐断了。

我只能听见自己的呼吸声,很重,很乱,带着濒死般的喘息。「沈归,你先出去。」

主任的声音从我背后传来,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不知道什么时候,解剖室里多了好几个人。我缓缓转过身。主任的脸色铁青,

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他身边站着两个我不认识的男人,穿着便衣,但腰间鼓起的轮廓,

还有那身洗不掉的刑侦气质,瞬间出卖了他们的身份。刑警。其中一个站在最前面,

三十出头的年纪,寸头,下颌线锋利,眼睛很亮,像鹰隼一样,正一眨不眨地看着我。

那眼神,不是看一个法医,不是看一个证人,是在看一件证物,一个头号嫌疑人。

「沈归女士,」他往前走了半步,声音低沉平稳,没有一丝波澜,

「我是市刑侦支队重案组的程野,现在需要请你跟我们回去,配合案件问询。」我没有动。

双脚像是钉在了地板上,目光越过他,重新落回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上。「那具尸体,」

我开口,自己都没想到,声音会这么平稳,平稳得像是在说别人的事,

「初步判断的死亡时间,是什么时候?」程野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会先问这个。

「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之间,这是法医初步尸温判断的结果。」昨晚十一点到凌晨一点。

我的记忆,在昨晚九点四十分之后,就是一片彻底的空白。我是今天早上六点,

在自己家的沙发上醒来的。脖子酸得快要断掉,身上还穿着前一天下班时穿的卫衣,

手机在睡衣口袋里,咖啡杯倒在地毯上,咖啡渍已经干成了深褐色的印子。

中间这六个多小时,我去了哪里,见了什么人,做了什么事,我完全、彻底地,不记得了。

第2章空白审讯室的椅子,比解剖台还要硬。金属材质,冰凉刺骨,固定在地面上,

坐上去就像是被钉在了原地,无处可逃。程野坐在我对面,中间隔着一张铁桌。

桌上放着一支录音笔,一杯温水,还有一个空白的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

那杯水我一口没动,从进来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四十分钟。「沈归女士,

我们再核对一遍基本信息。」程野开口,声音始终保持着平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

这是审讯最常用的技巧,用不变的节奏,击溃嫌疑人的心理防线。「姓名。」「沈归。」

「年龄。」「二十八岁。」「职业。」「市法医鉴定中心,法医助理。」「工作年限。」

「四年。」他问一句,我答一句,没有丝毫犹豫。这些刻在身份信息里的内容,

我闭着眼睛都能说出来,可越是回答,我心里的不安就越重。因为我能清晰地感觉到,

这些信息正在一点点,和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重叠。「你昨晚几点离开的单位?」

程野终于切入了正题,手里的笔停在笔记本上,抬眼看向我。「五点半。」我回答,

「单位五点下班,我整理完当天的尸检报告,晚了半个小时走的。」「之后去了哪里?」

「回家。」「怎么回的家?」「地铁,三号线转六号线,全程大概四十分钟。」

「几点到家的?」「大概六点一刻。」「到家之后呢?」「点了外卖,吃了点东西,

然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书,看着看着就睡着了。」程野的笔在本子上划了一下,

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他没有抬头,继续问:「睡在哪里?」「沙发上。」

「为什么会在沙发上睡着,而不是卧室?」「我不知道。」这是实话,我真的不知道。

我只记得,那天晚上我看的是一本法医人类学的专业书,书放在腿上,客厅的落地灯开着,

暖黄色的光。再然后,就是早上六点,刺眼的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钻进来,扎得我眼睛疼,

我的脖子因为在沙发上窝了一夜,酸得几乎抬不起来。没有梦,没有记忆,

没有任何中间的片段。就像是有人拿着一块橡皮,硬生生把我人生里的这六个小时,

擦得干干净净。「沈归女士,」程野终于抬起头,目光直直地锁定我,

「你说你昨晚全程在家,那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的手机,

在昨晚九点四十二分到凌晨三点十七分之间,定位一直显示在城东的红光巷老旧居民区?」

我的呼吸猛地一滞。红光巷。这个名字我有印象,是城东一片快要拆迁的老旧居民区,

巷子错综复杂,监控覆盖率极低,是整个市区出了名的监控盲区。而那个地方,

离我住的城西公寓,有整整二十公里。程野把一张打印出来的地图推到我面前,

地图上有一个醒目的红色标记,精准地落在红光巷的中段。「这是死者被发现的地点,

也是你的手机在案发时段,持续停留的位置。」程野的声音依旧平稳,却带着千钧之力,

「从九点四十二分到凌晨三点十七分,共计五小时三十五分钟,你的手机信号,

从未离开过这片区域。」五小时三十五分钟。正好覆盖了法医初步判断的,死者的死亡时间。

我坐在椅子上,指尖冰凉,脑子里一片空白。「有没有可能,」我听见自己的声音,

带着一丝连我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有人拿了我的手机,伪造了定位?」

「你的手机现在在哪里?」程野反问。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放在了铁桌上。屏幕亮着,

锁屏壁纸是我养的那盆绿萝,没有任何异常。程野看了一眼手机,没有伸手去碰,

只是继续说:「我们技术部门已经核验过,这部手机,就是昨晚出现在红光巷的设备。

机串码、SIM卡信息,完全匹配,没有任何伪造、篡改的痕迹。」我盯着那部手机,

脑子里嗡嗡作响。这部手机,今天早上醒来的时候,就在我的睡衣口袋里。我记得清清楚楚,

因为我醒过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摸手机看时间,

当时还觉得很奇怪——我睡前从来不会把手机放在睡衣口袋里,更不会带着手机睡觉。

「沈归女士,」程野的声音再次响起,打断了我的思绪,「除了定位信息,

我们还有一个关键信息,需要向你核实。」我抬起头,看向他。「无名女尸的指纹,

与你在单位人事档案里留存的指纹样本,十处关键特征点,高度吻合。」他一字一句地说,

「同时,我们已经提取了死者和你的DNA样本,正在加急比对,结果明天就会出来。」

我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指纹高度吻合。DNA大概率也会是一样的结果。

一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指纹、DNA都和我完全一致的女人,

死在了我手机定位停留的地方,而案发时段,我有整整六个小时的空白记忆。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我都是这场命案里,唯一的、也是最完美的嫌疑人。

「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程野看着我,问道。我沉默了很久,脑子里把从拉开尸袋到现在,

所有的细节,像放电影一样,重新过了一遍。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那颗分毫不差的痣,

那道颧骨下的疤。还有一个细节,在尸袋拉开的那一瞬间,就闯入了我的视线,

只是当时极致的震惊盖过了一切,直到现在,才一点点从记忆的深处浮上来。

「我需要看完整的尸检报告,包括死者的牙科X光片。」我抬起头,迎上程野的目光,

语气无比坚定,「我是法医助理,我有专业能力,协助你们判断死者的真实身份。」

程野第一次,脸上出现了一丝意外的表情。他盯着我看了足足有五秒,然后缓缓开口,

声音里带着一丝冷意:「沈归女士,你现在是本案的头号嫌疑人,不是协助办案的法医助理。

」这句话,像一把冰锥,狠狠扎进了我的胸口。落地的声音,比解剖室十六度的温度,

还要冷。我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把那个细节,反复确认了无数遍。死者的左下颌,

第四颗臼齿。我小时候爱吃硬糖,十岁那年,咬冰糖的时候,

把那颗牙崩掉了一个小小的缺口,二十年来,一直没有补。这个缺口,只有我自己,

还有我的牙医知道。可解剖台上的那具尸体,那颗牙,是完整的,光滑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缺损。这是我们之间,唯一的,也是最致命的差异。她不是我。绝对不是。

第3章差异DNA比对报告,在第二天下午三点,送到了程野的手里。

我被允许在程野的全程陪同下,查阅这份报告,以及死者的完整初步尸检记录。

负责这具尸体尸检的,是从市局法医鉴定中心借调过来的老法医,姓赵,和我没有过交集,

态度中立客观,不存在任何偏向性。「死者,女性,年龄初步判定为28岁,

身高163cm,体重49kg。」赵法医坐在我旁边,指着报告上的内容,

一项项跟我说明,「死因是颈部遭钝器暴力击打,导致第三、四颈椎骨折,延髓损伤,

死亡迅速,现场无明显挣扎痕迹,判断为熟人作案,或死者在无防备状态下遇袭。」

我一边听,一边翻着报告,手指在纸页上划过,最终停在了「DNA比对结果」那一栏。

结论栏里,用加粗的黑色字体写着:送检死者DNA样本,与嫌疑人沈归DNA样本,

基因位点完全匹配,符合同卵双生双胞胎或同一个体的特征。意料之中,却又在意料之外。

同卵双生。这个词,在我的脑子里转了无数遍。我是在孤儿院长大的,从记事起,

就是一个人。院长告诉我,我刚出生没多久,就被人放在了孤儿院的门口,

没有留下任何身份信息,没有亲人,没有兄弟姐妹,更别说什么双胞胎姐姐或妹妹。

二十八年,我从来不知道,这个世界上,还有另一个和我流着一样血,

有着一模一样基因的人。「这意味着什么?」程野站在我旁边,开口问赵法医,

「有没有可能,两者并非同一个体,也非同卵双生?」「理论上,概率极低。」

赵法医推了推眼镜,「同卵双生的双胞胎,基因位点完全一致,是正常的生理现象。

除此之外,只有人工克隆技术,能实现基因的完全复刻,但这在国内是明确禁止的,

技术层面也很难实现。」人工克隆。这四个字,像一道闪电,劈进了我的脑子里。

我下意识地攥紧了手里的报告,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那牙科记录呢?」我抬起头,

看向赵法医,「报告里的牙科记录比对,是怎么说的?」赵法医把报告翻到后面,

指着其中一页:「这里,死者的全口牙科X光片,

与沈归女士人事档案里留存的牙科体检记录,存在一处明显差异。」我的目光,

精准地落在了那一行字上。「死者左下颌第四颗臼齿,牙冠完整,

无缺损;沈归女士档案记录显示,同位置牙齿存在牙冠缺损,二者不符。」就是这里。

我悬了整整两天的心,在这一刻,终于落下来一点点。「这意味着什么?」程野又问了一遍,

这次是看向我。「意味着两种可能。」我深吸一口气,用专业的语气回答,「第一种,

死者在后期对这颗牙齿做了牙冠修复,填补了缺损,所以X光片显示牙冠完整;第二种,

也是最直接的可能——她和我,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能确认是哪种可能吗?」

程野追问。「能。」赵法医点头,「只要能调取到死者生前的牙科就诊记录,

查清楚她是否做过这颗牙的修复手术,就能确认。如果没有任何修复记录,

那就可以直接排除死者与沈归女士为同一个体的可能。」程野立刻拿出手机,

给队里的人打了电话,下令立刻排查全市所有牙科诊所和医院,查找死者的就诊记录。

挂了电话,他把尸检报告重新拿起来,翻到了最后一页,眉头皱了起来。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报告的最后,附了一份死者的随身物品清单,

还有一份从死者贴身衣物里找到的,折叠起来的入职档案复印件。档案的抬头,

是市法医鉴定中心的官方抬头,编号前缀,是我们单位独有的,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姓名:沈归。入职部门:法医病理科。入职日期:七年前,三月十五日。我的手指,

瞬间僵住了。我是四年前,才入职这家单位的。七年前的三月十五日,

我还在城北的孤儿院里,那一年我十九岁,刚刚考上大学,连大学都没读完,

更别说进入市法医鉴定中心工作。「这不对。」我抬起头,看向程野,

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我们单位,七年前,根本没有一个叫沈归的法医助理。

我在这里工作了四年,所有同事我都认识,从来没有过和我同名同姓的人。」

「也许是其他单位的?」程野说。「不可能。」我指着档案上的编号,「这个编号前缀,

只有我们单位在用,全市独一份,不会错。」程野沉默了几秒钟,把报告合上,

看着我说:「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你们单位的档案室,核实一下这份档案。」

「我跟你一起去。」我立刻站起来。「不行。」程野直接拒绝,「你现在的身份,

还没有解除嫌疑,不能接触单位的核心档案。」我看着他,最终还是坐了回去。「好。」

我说,「我在这里等你。」程野走了,审讯室里只剩下我一个人。我把那份尸检报告,

重新拿起来,一页一页地翻,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死者的死亡时间,

身上的伤痕,随身物品,甚至是衣物纤维的检测报告,我都看得仔仔细细。

翻到尸体体表特征检查那一页时,我的目光,再次停在了一行字上。「死者锁骨下方,

见一陈旧性手术切口,长约3cm,愈合良好。」我的手,下意识地摸向了自己的锁骨下方。

隔着衣服,我能清晰地摸到,那道一模一样的,长约3cm的疤。我一直以为,

这道疤是我小时候在孤儿院,不小心被铁片划伤留下的。院长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她说我八岁那年调皮,爬铁栅栏的时候,被划开了一个大口子,缝了四针,留下了这道疤。

我从来没有怀疑过。可现在,死者的锁骨下方,也有一道一模一样的疤。还有左耳后的痣,

颧骨下的疤,完全一致的基因,高度吻合的指纹。除了那颗牙齿,我们之间,

几乎没有任何区别。她到底是谁?为什么会用我的名字,在我的单位,提前三年入职?

这七年里,她到底在用我的身份,做些什么?无数个问题,像潮水一样涌进我的脑子里,

搅得天翻地覆。二十分钟后,程野回来了。他推开门,走进来,把一份复印件放在了我面前。

他的脸色,比出去的时候,还要难看。我低头看。复印件上,是一份完整的入职档案。

档案上的证件照,是我的脸。姓名那一栏,清清楚楚地写着:沈归。

入职日期:七年前三月十五日。第4章调档我盯着那份档案,看了足足有十分钟。

照片上的人,眉眼、鼻梁、嘴唇,甚至是拍照时嘴角微微下压的习惯,都和我一模一样。

可我敢发誓,我这辈子,从来没有拍过这张照片。七年前,我还在孤儿院,

为了凑大学的学费,每天放学去餐馆洗盘子,连一套像样的衣服都没有,

更别说穿着笔挺的制服,拍这种单位入职的证件照。「档案室的系统里,确实有这份档案。」

程野坐在我对面,声音里带着一丝凝重,「入库时间是七年前三月十五日,

和档案上的入职日期一致,每年的年度考核、岗位调整记录,都完整无缺,一直到三年前,

这份档案才停止更新。」三年前。正好是我入职的前一年。我的后背,瞬间爬满了寒意。

也就是说,在我进入这家单位的前一年,那个用「沈归」这个名字工作了四年的女人,

突然消失了。然后,真正的我,在一年后,进入了同一家单位,同一个科室,

用着同一个名字。这不是巧合。绝对不是。这是一个早就布好的局,

从我被送进孤儿院的那一刻起,甚至是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布好了。

「这份档案的经办人是谁?」我抬起头,问程野。「档案上的签字,是当时的法医中心主任,

陆镜。」程野说。陆镜。这个名字,像一根针,狠狠扎进了我的记忆里。我认识他。

不仅认识,还如雷贯耳。他是国内法医界的泰斗级人物,从业三十多年,经手的案子无数,

是我们所有法医专业学生的偶像。他曾经是我们单位的主任,在我入职的前一年,

也就是三年前,调任到了市局法医鉴定中心,担任资深专家。我和他,只有过一面之缘。

那是我入职后的第一次全市法医联席会议,他在台上讲课,讲的是高腐尸体的个体识别,

我坐在台下的最后一排,安安静静地听。我记得很清楚,他讲到一个案例的时候,

突然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台下,最终落在了我的身上,停留了整整两秒。只有两秒,

快到像是我的错觉。可我记住了那个眼神。那不是看一个陌生后辈的眼神,

那是一种带着审视,带着确认,甚至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的眼神。

当时我只当是自己想多了,现在想来,那两秒的对视,根本就不是偶然。他认识我。或者说,

他认识那张脸,认识「沈归」这个名字。七年前,那份以我的名字入职的档案,

是他亲手签批的。七年前,也是他,去了我长大的孤儿院,调取了我的全部原始档案。

这个发现,是在我从警局出来之后,才确认的。程野最终还是解除了对我的强制措施,

只是限制了我的活动范围,要求我随时配合调查。原因很简单,那颗牙齿的差异,

让我嫌疑人的身份,出现了根本性的松动。从警局出来,我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单位。

我打了一辆车,直接去了城北的孤儿院。我没有告诉程野。不是不信任他,而是这件事,

牵扯到了我的过去,我的身世,我必须亲自去求证。孤儿院还是老样子。

三十年前的四层小楼,外墙的涂料脱落了大半,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院子里的那棵老槐树,

比我小时候长得更粗了,树下摆着几个滑梯,几个孩子正在那里玩,笑声传得很远。

我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我生活了十九年的楼,心里五味杂陈。上一次来这里,是五年前,

老院长退休,我来送了一束花。老院长是看着我长大的,也是唯一一个,

可能知道我身世的人,可惜他三年前得了阿尔茨海默症,住进了养老院,已经认不出人了。

现任院长姓方,叫方惠,五十多岁,我小时候她就在孤儿院做保育员,对我还算照顾。

她看到我的时候,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惊讶:「沈归?你怎么回来了?」「方院长,

我来查一下我的原始档案。」我开门见山,没有绕弯子。「你的档案?」方惠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想起来查这个了?」「有点急事,需要核实一些信息。」我没有多说,

现在的事情太过复杂,多说无益。方惠没有多问,带着我进了档案室。档案室还是老样子,

一排排的铁皮柜子,锁着一代代孤儿的过往。空气里弥漫着纸张发霉的味道,

和我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方惠翻了大约十分钟,从最里面的柜子里,

拿出了一个泛黄的牛皮纸袋,递给了我。「你的档案都在这里了,你自己看吧。」

我接过纸袋,指尖触到粗糙的纸皮,心里莫名地紧张起来。我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叠发黄的纸,最上面的,是我的入院记录。入院日期:二十八年前,七月十五日。

入院原因:弃婴,被群众在孤儿院门口发现,无任何身份信息,目测出生不足一周。

我一页一页地往下翻,成长记录,体检报告,学籍档案,获奖记录,事无巨细,全都在。

这些我都知道,我看过无数遍。直到我翻到最后一页,一张薄薄的调档记录单,

出现在我的眼前。调取日期:七年前,四月二日。调取人署名:陆镜。

调取事由:配合一项医学研究项目,需查阅早期孤儿院儿童的健康档案及身份信息。

审批人签字:老院长。我捏着这张纸,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七年前,陆镜不仅用我的名字,

在法医中心办了入职,还亲自来了这里,调取了我所有的原始档案。「方院长,」我抬起头,

看向方惠,尽量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七年前,陆镜来调档的时候,是你接待的吗?」

方惠想了想,摇了摇头:「那时候我还是副院长,这种调档的事,都是老院长亲自处理的,

我不太清楚细节。」「那他当时,除了我的档案,还调取了其他人的吗?」

「这个我真的不知道。」方惠说,「老院长那时候管得严,档案调取都是他亲自经手的,

我们都碰不到。」「那他说的那个医学研究项目,授权文件还有吗?」我又问。

方惠在柜子里翻了半天,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没有,只有这一张回执,

其他的文件都找不到了。」意料之中的答案。我把那张调档单叠好,放进了自己的口袋里。

谢过方惠,我走出了档案室,站在孤儿院的走廊里,看着窗外院子里玩耍的孩子们,

脑子里乱成一团。陆镜。所有的线索,都指向了这个男人。他为什么要用我的名字,

给另一个女人办入职?他为什么要调取我的档案?那个所谓的医学研究项目,到底是什么?

还有那个和我一模一样的女人,她和陆镜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我掏出手机,

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终还是拨通了程野的电话。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

「沈归?怎么了?」程野的声音从听筒传来。「我需要告诉你一件事。」我深吸一口气,

缓缓开口,「但在这之前,你要先告诉我,死者的尸检过程中,有没有在她身上,

发现什么异常的、不属于死者本身的东西?」电话那头,程野沉默了整整三秒。

「你怎么知道?」他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讶。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有,」

程野说,「在死者的锁骨下方,手术切口的位置,我们取出了一枚微型芯片。」

第5章芯片程野把芯片的照片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坐在孤儿院门口的台阶上。

午后的阳光落在身上,暖融融的,可我看着照片里的东西,却只觉得浑身发冷。照片里,

是一枚比指甲盖还要小的金属薄片,边缘有细密的电路纹路,做工极其精密,

一看就不是市面上能买到的普通民用产品,更像是某种高精度的工业级存储装置。

「这是什么?」程野在电话里问我。「我不知道。」我说,这是实话,我这辈子,

从来没有见过这种东西,更别说接触过,「但我知道,在哪里能找到和这个一样的东西。」

「哪里?」「我身上。」电话那头,程野的呼吸顿了一下。「我的锁骨下方,

有一道和死者一模一样的手术疤,长约3cm,愈合痕迹完全一致。」

我摸着自己锁骨下的那道疤,指尖传来凹凸的触感,「我一直以为是小时候意外划伤的,

现在看来,根本不是。」那道疤,和芯片取出的位置,完全重合。一个可怕的念头,

在我的脑子里成型。我的身体里,是不是也曾经植入过一枚一模一样的芯片?「程野,」

我对着电话,一字一句地说,「我需要用你们市局的医疗扫描设备,

给我自己做一次全身扫描,重点是锁骨下方的手术疤痕位置。」「理由?」「我需要确认,

我的身体里,到底有没有这枚芯片,或者说,有没有它留下的痕迹。」电话那头,

沉默了很长时间。我能听见程野那边,有键盘敲击的声音,还有人说话的背景音。

大约半分钟后,他的声音再次传来:「你在孤儿院门口等着,我现在开车过去接你。」「好。

」挂了电话,我把手机揣回口袋里,继续坐在台阶上。有个小女孩跑了过来,

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拿着一颗糖,递到我面前:「姐姐,你怎么哭了?吃糖吗?甜的。」

我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眼泪已经掉了下来。

我接过糖,对着小女孩笑了笑:「谢谢你,姐姐不吃,你吃吧。」小女孩眨了眨眼睛,

跑回了同伴身边。我把糖攥在手里,糖纸的包装硌着掌心,心里却堵得难受。二十八年来,

我一直以为,我的人生是自己的。我努力读书,考上大学,学了法医专业,进入法医中心,

一步一步,都是我自己走出来的。可现在我才发现,我的人生,可能从出生的那一刻起,

就已经被人操控了。我的身世,我的疤痕,我的基因,甚至我进入法医中心工作,

都可能是别人早就安排好的剧本。我就像一个提线木偶,活了二十八年,却从来不知道,

提线的人是谁,也不知道,剧本的结局是什么。半小时后,程野的车停在了孤儿院门口。

他摇下车窗,看着我:「上车。」我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他没有问我为什么会来孤儿院,也没有问我查到了什么,只是发动了车子,往市局的方向开。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发动机的声音。最终还是程野先开了口:「你早就知道,

自己锁骨下有这道疤,和死者的位置一样?」「是。」我点头,「从看到尸检报告的那一刻,

就知道了。」「那你之前为什么不说?」「因为在那之前,我一直以为,

那只是一道普通的意外疤痕。」我转头看向窗外,「直到看到芯片的位置,和疤痕完全重合,

我才意识到,事情不是我想的那样。」程野没有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开着车。二十分钟后,

我们到了市局。扫描是在市局的定点医疗检查室做的,用的是最先进的便携式金属探测仪,

和高频超声波定位仪。我躺在检查床上,冰冷的探头贴在我的锁骨下方,

冰凉的耦合剂沾在皮肤上,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技术员盯着屏幕,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怎么样?」程野站在旁边,立刻问道。「有东西。」技术员说,

「在皮下组织和肌肉层之间,有异物残留的痕迹,但是……」「但是什么?」

我立刻睁开眼睛,问道。「信号不完整,结构是破碎的,像是被人为破坏过,

只剩下一点残骸,没有任何功能了。」技术员把探头又移动了一下,「看残留的轮廓,

和你们送来的那枚芯片,大小、形状,完全匹配。」我的眼睛,瞬间闭上了。果然。

我的身体里,也曾经植入过一枚一模一样的芯片。只是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被人取走了,

或者说,被破坏了。我猛地想起了,那消失的六个小时。昨晚九点四十分到凌晨三点十七分,

我的记忆空白,手机定位在红光巷。是不是就在那段时间里,有人破坏了我身体里的芯片,

取走了里面的内容?如果是这样,那六个小时里,我到底经历了什么?给我做这个操作的人,

是谁?是死者?还是杀死死者的凶手?「死者的芯片,里面的内容解密了吗?」我坐起来,

一边擦着锁骨上的耦合剂,一边问程野。「还在解密。」程野说,「技术组的人说,

这枚芯片的加密级别非常高,是军用级别的加密,想要破解,至少需要三天时间。」「三天。

」我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三天,七十二小时。对于一个命案来说,七十二小时,

是黄金侦破时间,也是最容易出现变数的时间。「程野,」我转头看向他,

把口袋里那张调档单拿了出来,递给他,「你查过陆镜吗?」程野接过调档单,

看着上面的内容,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七年前,他调取了我在孤儿院的全部原始档案,

理由是医学研究项目。」我说,「也是他,七年前,用我的名字,给那个死去的女人,

办了法医中心的入职手续。」「这件事,我会立刻去核实。」程野把调档单折好,

放进了自己的证物袋里。「我知道你会去核实。」我看着他,「但在你核实的这段时间里,

我想请你想一件事。」「什么事?」「一个孤儿的原始档案,和两枚植入人体的微型芯片,

这两件事之间,到底有什么关联?」程野看着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他和我一样,

心里已经有了一个模糊的,却又无比可怕的答案。那个所谓的医学研究项目,

根本不是什么正经的学术研究。而是一场,以我们的身体为容器的,非法人体实验。

第6章视频芯片的解密,比技术组预估的时间,提前了整整一天。只用了四十八小时。

技术组的人给程野打电话的时候,是凌晨两点。我当时在法医中心的休息室里,靠在椅子上,

一夜没睡。这两天,我没有回家,也没有离开法医中心。一方面是程野要求我随时配合调查,

另一方面,是我不敢回家。我总觉得,有一双眼睛,在暗处盯着我。那个杀死了「另一个我」

的人,现在很可能,也在盯着我。手机响起来的时候,我几乎是立刻就接了。是程野。

「芯片解密出来了,你现在立刻来市局一趟。」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凝重,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好,我马上到。」我挂了电话,抓起外套,就往楼下跑。

凌晨两点的马路,空旷无人,出租车开得很快,十五分钟就到了市局。

程野在技术中心的门口等我,眼睛里布满了红血丝,看样子也是一夜没睡。「里面是什么?」

我立刻问。「你自己看。」他带着我走进了技术中心的放映室,

里面只有技术组的一个技术员,还有一台巨大的投影屏幕。「解密出来的,是一段视频,

时长十一分钟。」技术员说着,按下了播放键。屏幕瞬间亮了起来。画面的分辨率不高,

带着轻微的抖动,明显是用隐蔽式摄像头**的。画面里是一间地下室,

墙壁是**的混凝土,没有任何装饰,头顶的灯管发出惨白的冷光,照得整个房间里的一切,

都透着一股阴森的气息。房间里摆着一排长长的实验台,

台上放着密密麻麻的培养皿、试管、显微镜,还有各种我叫不上名字的医疗器械。

几个穿着白大褂的人,围在实验台前,背对着镜头,正在操作着什么。视频没有声音,

只有画面在动。我和程野并排站在屏幕前,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画面里的人,始终背对着镜头,看不清脸。直到视频播放到第四分钟的时候,

其中一个站在最中间的白大褂,突然转过身,面向了镜头。那是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

戴着蓝色的医用口罩,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了额头和一双眼睛。「停。」程野立刻说。

技术员按下了暂停键,画面定格在了男人的脸上。程野盯着那张脸看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转头对技术员说:「调一下七年前,魏博失踪案的档案照片,立刻。」

技术员立刻在电脑上操作起来,一分钟后,一张身份证照片,出现在了屏幕的旁边。

照片上的男人,和视频里的白大褂,是同一个人。眉眼、额头的轮廓,

甚至是眉骨旁边那颗小小的痣,都分毫不差。「他叫什么?」我立刻问。「魏博。」

程野的声音,沉得像水,「国内顶尖的生物基因学专家,七年前,突然失踪,活不见人,

死不见尸,案子当时立了案,查了很久,一点线索都没有,最终只能归档,成了悬案。」

魏博。生物基因学专家。我的脑子里,

瞬间闪过了调档单上的那行字:配合一项医学研究项目。

还有赵法医说的那句话:除了同卵双生,只有人工克隆技术,能实现基因的完全复刻。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串成了一条线。陆镜,法医界的泰斗。魏博,基因学的专家。

七年前,他们一起,做了一场非法的人体基因实验。而我,和那个死去的女人,

就是这场实验的产物。「负责魏博失踪案的法医是谁?」我转头问程野,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程野转过头,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陆镜。」果然。**在身后的椅子上,

只觉得浑身无力。魏博七年前失踪,案子由陆镜负责,最终成了悬案。七年前,

陆镜调取了我的孤儿院档案,用我的名字,给另一个女人办了入职。七年前,魏博的实验室,

正在进行着非法的人体基因实验。这一切,都不是巧合。魏博的失踪,根本不是意外,

是陆镜干的。要么是魏博想要终止实验,被陆镜灭口;要么是实验成功了,

陆镜要抹去所有知情人的痕迹。「视频还有后半段,要不要继续放?」技术员的声音,

打断了我的思绪。「放。」程野说。视频继续播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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