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梨花气鼓鼓地回了大队。
她将自己关到房间,不知不觉趴在床上睡着了。
然后她做了个梦。
梦见自己撞破堂姐和陈立东的**后,当即冲回家告诉爷奶。
哪知他们却是个偏心的,非但不为她做主,反而让她不许声张。
陈立东知道后,顺势跟她退了婚,很快便和江美月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
他们甚至反咬一口,说是她不检点,跟别的男人勾勾搭搭。
她成了全大队的笑柄。
整天怨天尤人,性子越来越尖酸刻薄,变着法子找江美月的麻烦。
结果每一次都被江美月打脸,最后落得个心肠歹毒的名声。
而江美月靠着温柔善良的形象,在知青点和大队里混得风生水起。
最后,在江美月的运作下,她嫁给了一个四十多岁的革委会副组长。
那男人性情暴戾,没多久便把她活活给打死了。
她死后,母亲田春梅一夜病倒了。
三个哥哥们怒气冲冲上门将那人暴打一顿,谁知出了人命。
大哥江卫青二话不说,一个人揽下了全部罪责,最终被判了二十年徒刑。
二哥江卫凌为了维持家用,去了运输队跑长途。
谁知途中遭遇劫匪,他为了护住要寄回家的二百块钱,被捅了十八刀,当场没了。
最后所有的重担全压在小哥江卫苏身上,为了养活一家老小,只身偷渡港城。
这一走,就再也没了音讯,生死不明。
她爸江老四接连遭受儿女惨祸,一口气没上来,就那么跟着去了。
好好一个家,死的死,散的散,没的没……
最后,就剩下她大嫂一个人照顾着一家子老弱病残。
而江美月呢?
没多久就回了城,和陈立东结婚生子,日子过得那叫一个红火,成了人人羡慕的对象。
一家子实惨……
江梨花:“……”
这梦太过荒唐,但江梨花却感觉那么真实,她打了个寒颤。
发了会儿懵,浑沌的大脑终于慢慢清醒过来。
江梨花揉揉眼睛,才起来打水洗漱。
江家院子共有五间土坯房,她爷奶膝下原有八个子女,其中一个不幸夭折。
老大江秋菊十六岁就嫁到隔壁村,离得不远,却很少回来。
老二江有国,上大学后改名江建国,在县**工作,并娶了他领导的女儿黄淑兰,官路走得顺风顺水。有一子一女,儿子在部队当兵,女儿就是江美月。
老三江有粮老实肯干,小时候因高烧烧坏了耳朵,听不见声音,所以一直没娶亲,现在在镇上一个老木匠身边当学徒。
老四江有山也就是梨花她爸,从小就不是块省油的灯,后来娶了隔壁四大队泼辣无比的田春梅,有三儿一女,梨花是老小。
老五江有仓没什么本事,木讷寡言,只会在地里刨土,他媳妇儿钱来娣也是个软性子,两人没儿子,只有两女儿。
老六江有水是个油瓶倒了都不带扶一下的主,媳妇儿王燕妮小心思多,还爱四处占便宜,有三个儿子。
老七江翠萍算是嫁得称心的,男人在公社后勤食堂管账,是正经吃公家粮的。生了两个儿子一个闺女,小日子过得挺稳当。
除了嫁出去的女儿,一家老小全挤在五间土房里。
江老头和老伴儿住堂屋隔出的房间,南屋两间房子则是老五和老六一家,北屋一间则住着江梨花一家,旁边砌了个草屋做厨房用,垒着半人高的灶台。
江老三一个老光棍,草席子一卷哪儿都能睡。
不过他一般在镇上,偶尔才回来一趟。
……
院子里,江梨花大嫂朱秀红正坐在门口一边打哈欠一边拿刀剁野菜。
狭窄的厨房里烟雾缭绕,五婶钱来娣烧着柴火熬稀饭,一旁蒸着窝窝头,家里粮食不够吃,里面掺了地瓜叶。
她看到江梨花忙起身给兑了半盆温水。
“梨花醒了,锅里的水是热的,快洗洗。”
院里半掩的门忽然被大力推开,田春梅手里提着装满水的木桶进了院。
她边走嘴里还边冲坐在大门口拿刀剁野菜磨洋工的大儿媳妇嚷嚷道:“眼瞎的玩意儿,老娘都快累死了,还不来帮忙。”
“哎,来了来了。”
江大嫂忙搁下手里的活,上前帮忙。
没了重物,田春梅脸上神色立马轻松下来,伸手捶了捶自己肩膀。
她看到厨房门口的江梨花时还忍不住一愣,“哎呀,梨花啊,你咋起这么早?”
待走得近了,看清闺女红肿的额头时,心里“咯噔”一下。
她顿时两眼一瞪,袖子一撸,大着嗓门问:“这是咋得了,脑袋肿这么大个包。”
“磕了?还是哪个不长眼的欺负你了,告诉妈,看我不打死他。”
江梨花听了,又想到那个梦,还有一家人惨死的结局。
小脸一垮,气呼呼委屈道:“妈,我要跟陈立东退婚!”
“他搞破鞋!!”
“那女的是江美月!!!”
“啥?”
田春梅脸色瞬间不好看。
她还当自己耳朵出了问题,嗓门都加高了几分:“陈立东那个小王八犊子搞破鞋?和你堂姐?”
南屋躲在门后开条缝偷听的六婶王燕妮傻了。
????
我的妈呀!天塌了啊,梨花对象和城里来的那个江美月搞破鞋?
她慌乱跑去告诉自家男人,却没注意脚下,撞倒一连串桌椅板凳。
她连疼都顾不上了,龇牙咧嘴跑到床前,一把揪住江老六耳朵,“老六老六,快醒醒别睡了,出大事了,你侄女婚事要黄了。”
门外田春梅脸黑的不成样子:“……”
这糟心玩意儿。
……
田春梅风风火火地将闺女拉进屋,还把门给关上了。
“咋回事?”
江梨花是早产儿,从小身体不好,却长得娇俏可人,脸蛋白更像初春刚掐尖的芽儿那样水灵,一点不像乡下人。
正是因为如此,田春梅和她几个哥哥也格外宠她,还送她去上学。
村里人哪有女孩上学的,还上到高中。
不少人在背地里都说江老四那小丫头有**的身子丫鬟的命,生的如此贫贱,却养得如此娇气,以后嫁人可惨咯。
就连一向沉默寡言的五婶钱来娣都不看好,偷偷跟自家两个闺女说‘不要学你梨花姐,会嫁不出去的’。
此时江梨花那一双杏眼儿却肿得跟桃一样,泪水吧嗒吧嗒的往下流,嘴叭叭叭说个不停。
她将昨天去城里找陈立东撞见他和江美月抱一起,还对她动手的事一字不漏的讲出来了,其间不忘添油加醋。
“他用那么大劲把我推倒在地上……唔,妈你是不知道,那地上又冷又硬,摔得我浑身都疼,你看我胳膊,到现在都是青的……”
她把袖子捋了上来,果然看到了一片乌青。
“一个我对象,一个我堂姐,他们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呜呜呜……”
田春梅听完,脸色更黑了,她冷哼一声。
“呸,我说江美月那个小狐狸精怎么往城里跑那么勤,原来是去勾搭男人了,我就说她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奶奶的,那陈立东也是个黑心玩意儿,还敢对你动手,我看他们良心被狗吃了。”
江大哥一听见自家妹子被欺负成这样,早就气不打一处来。
他站起身顺手提起堆在墙边的劈柴刀,恶狠狠的说:“混账玩意儿,老子这就打死他去。”
敢这么欺负他妹,活腻歪了!
他原本个头高大,肤色黝黑,发起火来更吓人了。
“我也去。”
江二哥乐颠颠的探出个脑袋,呲着个大白牙说:“嘿嘿,到时候我直接断了陈鳖孙那第三条腿,看他还敢乱搞男女关系不。”
他早就看那小白脸不顺眼了,弱弱鸡鸡的,心眼子还贼多。
要不是他妹子喜欢,他早把人揍一顿了。
田春梅瞪眼,抬手就是一巴掌拍在江二哥的背上,“你个嘴没个把门的,啥话都敢在**子跟前瞎咧咧?”
“疼疼疼,我的亲娘哎……”
江二哥疼得龇牙咧嘴,奈何他长得俊,即使五官乱飞也没多丑。
江梨花看热闹不嫌事大,小鸡啄米一样点头,“对对对,二哥可得管住嘴。”
一副幸灾乐祸的小模样。
江二哥:“我这是为了谁啊,小没良心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