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只见大门正中央，我坐在轮椅上，右腿绑着扎眼的固定支架，穿着满是机油和血迹的工装。

左右两侧，赫然跟着两名警察！

喧嚣的大厅，瞬间陷入一片诡异的死寂。

我妈的笑容彻底僵死，尖声嚎叫：

“陈默？你个要死的残废！你还真敢来？！保安！快把这个精神病轰出去！”

陈俊在台上脸色煞白，对着对讲机咆哮：“保安呢？拦住他们！别让他们毁了我的订婚宴！”

两名警察猛地上前一步，亮出警官证，声如洪钟：

“公安机关依法办案！谁敢阻挠，一律按妨碍公务拘留！”

全场保安吓得齐刷刷后退。

江月径直穿过红毯走上总控台，一把推开司仪，将移动硬盘**了主控电脑。

“陈俊先生，不必再喊了。”

江月冷笑着按下回车键：

“你想播放的‘奋斗史’，我们替你带来了！”

“嗡”的一声轻响。

舞台后方近百平米的超大LED巨幕，瞬间被血淋淋的对比界面覆盖。

屏幕左侧，赫然是我五年来的生存申请血泪史：

【2020年盛夏，42度高空作业中暑。陈默申请藿香正气水：14元。】

——陈俊批复：【非必要支出，多喝热水克服，驳回！】

【2021年寒冬，脚手架滑跌烫伤。陈默申请烫伤膏：28元。】

——陈俊批复：【自然代谢即可，少装娇气，驳回！】

【2023年除夕，一人留守高空检修。陈默申请盒饭加肉：15元。】

——陈俊批复：【铺张浪费，驳回！】

最中央的加粗加红置顶记录，宛如阎王殿的催命符：

【2024年4月16日深夜，高空坠落断腿骨折，血管破裂急救差280元手术起付线，跪求秒批救命！】

——陈俊批复：【非计划内刚需支出，男人要学会忍耐，驳回！】

而屏幕的右侧，则是陈俊对应时间段的全部挥霍明细：

【2020年盛夏同日：高档日料刺身包厢：3888元，秒批！】

【2021年寒冬同日：私人高定西装：18000元，秒批！】

【2023年除夕同日：三亚亚特兰蒂斯水底套房：35000元，秒批！】

【2024年4月16日：全款提宝马530Li：500,000元！金茂大酒店场地全款：188,888元！】

巨幕最下方，一行巨大的红色数字如警钟般轰然定格：

【陈默累计入账：1,682,400.00元。】

【陈俊挥霍：1,682,388.60元。】

【账户当前真实余额：11.40元！】

哗——！！！

整个宴会厅瞬间像炸开了锅的沸水，四百多名宾客霍然站起，倒抽凉气的声音响成一片！

“老天爷啊......十四块钱的药不给批，自己当晚花三千多吃日料？”

“亲哥断腿骨折在手术室流血，差二百八十块钱不给批，他转头拿五十万全款提宝马？”

“天打雷劈啊！这哪是金融总监？这分明是喝亲哥骨髓的吸血鬼啊！”

苏薇薇的父母脸色从白转青，最后紫得像猪肝，气得浑身哆嗦。

台下苏家的亲戚们纷纷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指着陈俊破口大骂。

陈俊吓得面无人色，双腿剧烈颤抖，几乎连麦克风都握不住：

“假的......这是P的！薇薇你听我解释，这是假账！”

“假账？”

我转动轮椅，来到舞台最下方，拿起扩音器。

我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如锤，重重砸在每个人的心坎上：

“陈俊，你脚上穿的八千块的皮鞋，是用我去年冬天零下二十度在钢架上冻坏脚趾的津贴买的。”

“你脖子上的金领带夹，是我去年从脚手架上摔下来、肋骨断了两根换来的工伤赔付款。”

“五年前，你跪在咱爸坟前发誓，说拿我的工资做兄弟共济，给全家遮风挡雨。”

我指着大屏幕上那刺眼的【11.40元】：

“你就是这么给我遮风挡雨的？我差二百八十块钱救命，你让我忍着，拿五十万去买宝马？！”

“畜生！你个畜生！！”

苏薇薇的父亲再也忍不住，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台，狠狠一记耳光抽在陈俊脸上，打得陈俊嘴角鲜血狂飙！

“退婚！马上退婚！！”

苏薇薇尖叫着扯下头纱，狠狠砸在陈俊脸上：

“你不是说你哥只是个民工吗！”

“你全家都是骗子！拿别人的卖命钱来装大款骗婚！”

“退钱！把我家给你们家花的所有钱全吐出来！！”

陈俊被打得摔在地上，狼狈如丧家之犬。

警察面无表情地大步跨上舞台，当着全场宾客的面，展开盖着血红大印的裁定书：

“被执行人陈俊！依照市中级人民法院裁定：”

“依法查封你名下车牌号为【江A·88888】宝马轿车一辆！冻结你名下所有银行账户！”

“同时，因涉嫌巨额职务侵占、合同诈骗，公安机关现依法对你执行刑事拘留！”

“咔嚓！”

两只冰冷沉重的手铐重重合拢在陈俊的手腕上。

刘桂芬彻底疯了，尖叫着扑向法警，发了疯似地撕扯：

“放开我儿子！那是我大儿子的钱，一家人的钱怎么能叫犯法？！”

“陈默，你个天打雷劈的不孝子，快让警察放了你弟！他是你亲弟啊！！”

经侦警察反手将刘桂芬按在桌上，厉声警告：“阻碍执法，连你一起拘留！”

陈俊被拖下了舞台。

路过我的轮椅时，他涕泪横流，双膝一软跪在地上，死死抓着我的裤腿哀嚎：

“哥！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侵占一百六十万要判十年以上的啊！我这辈子全毁了！”

“哥，你看在爸的面子上饶我一次！”

“你撤诉，你说那是你自愿赠与我的好不好？！哥！！”

我低头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数九寒天的玄冰。

我伸出手，一根一根掰开他肮脏的手指。

“昨天在急救室门口，我求你们批二百八十块钱的时候。”

“我提醒过你，我是你亲哥。”

“可你说，男人要学会忍耐。”

我冷笑一声，轻轻拍了拍他毫无血色的脸颊：

“接下来的十年大牢。”

“你慢慢忍。”

订婚宴彻底变成了一场轰动全城的世纪大丑闻。

当地早报、晚报以及短视频平台全部被【吸血亲弟拒批280元救命钱全款买宝马，婚礼现场被当众铐走】的词条霸榜。

女方不仅光速退婚，苏薇薇的舅舅为了自保，连夜跑去经侦大队全额退赃六十八万，把自己撇得干干净净。

那辆全款五十万的宝马车被法院直接拖走走法拍程序，抵扣部分侵占款。

至于我妈，原本在老家逢人就夸的“好婆婆”、“好母亲”人设彻底崩塌。

亲戚邻里指着她的脊梁骨唾骂：

“自己作孽！把踏实肯干的大儿子逼得差点截肢，把小儿子纵容成了诈骗犯！”

“偏心偏到骨头缝里，活该断子绝孙！”

经侦的侦查速度极快。

因为我提交的证据链完整到了极致。

更重要的是，陈俊私自利用**我的身份证复印件，伪造签名试图将老宅地基据为己有，直接罪加一等。

数罪并罚，神仙难救。

看守所接见室里。

隔着厚厚的防弹玻璃，仅仅被关押了一个月的陈俊，已经瘦脱了相。

头发被剃成了寸头，穿着黄色的看守所号服，眼眶深陷，眼泪鼻涕横流。

“哥......哥！你终于愿意见我了！”

陈俊疯了一样扑在玻璃前，抓着通话器嚎啕大哭：

“哥，里面太苦了......”

“里面天天要背监规、干苦力，所有人都知道**的事，天天打我、抢我的饭......”

“哥，我受不了了，我真的会死在里面的！”

“律师说，只要你肯签谅解书，法院就能判我缓刑！哥，求求你救救我吧！我给你当牛做马！”

我穿着崭新的夹克衫，神情自若地坐在对面，甚至连拿起听筒的欲望都没有。

我只是将一份文件，轻轻贴在玻璃上。

那是一份由法院出具的强制执行结案通知书。

江月在旁边替我拿着话筒，语气清冷：

“陈俊，通知你两件事。”

“第一，你侵占的一百六十八万资金，已经追回一百三十万，剩余缺口将终身列入失信被执行名单强制执行。”

“第二，关于老宅地基的伪造公证，自然资源局已正式撤销。老宅商铺和拆迁补偿款，已由陈默先生一人全额合法继承。”

陈俊听着这一切，眼神渐渐由希望化为极致的绝望。

“哥......你真的一点活路都不给我留？！”他沙哑地尖叫。

我终于拿起了听筒，语气波澜不惊：

“陈俊，这是法庭给你的活路。”

“不是我不放过你，是你从没放过我。”

“在牢里好好改造，十年之后出来，记得凭你自己的双手，自立自强。”

说完，我毫不犹豫地挂断听筒，起身离去。

身后，防弹玻璃被陈俊砸得疯狂震颤，撕心裂肺的嚎叫声被厚重的大门彻底隔绝。

走出看守所大门，外面的阳光刺眼而温暖。

我妈正披头散发地跪在法院大门外的石阶上。

曾经光鲜亮丽的旗袍变成了脏兮兮的烂布条，脖子上的金链子早不知当到了哪里。

看见我走出来，她像疯狗一样扑上前，却被两名法警牢牢拦住。

“阿默！阿默啊！妈给你跪下了！”

我妈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一片血肉模糊：

“阿俊要是判十年，出来就四十岁了，这辈子全毁了啊！”

“妈老了，妈不能没有阿俊啊！”

“你签个字吧，妈求求你，只要你救阿俊，妈下半辈子给你当牛做马伺候你！”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着这个生我一场的母亲。

她的眼泪是真的，绝望是真的。

但这一切，全都是为了陈俊。

至始至终，她甚至没有问过一句我的右腿现在恢复得怎么样，疼不疼，还能不能站起来。

“刘桂芬。”

我第一次直呼她的名字，声音冷漠：

“生养之恩，我用一百六十八万和差点截肢的右腿，已经连本带利还清了。”

“你不是最疼你的小儿子吗？”

我自嘲地勾起嘴角：

“那就留着你的命，在外面好好活着，捡垃圾、吃剩饭，慢慢等他十年。”

“这是你们母子应得的福报。”

我转过身，大步走下台阶，没有再回头看那片地狱一眼。

身后，刘桂芬绝望的哭号声被风吹散在车水马龙的喧嚣中。

转眼间，三年过去。

北京积水潭医院的康复中心内。

骨科泰斗拿着最新的核磁共振显影图，赞叹不已地连连点头：

“奇迹！神经吻合完美，肌腱力量恢复了98%以上！”

“小伙子，你可以彻底告别支具了，哪怕现在去跑马拉松、攀岩，都完全没有任何问题！”

我从检查床上站起身，用力跺了跺右脚。

坚实、有力，久违的踏实感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两年的系统治疗和最好的进口神经营养药，加上充足的休息，彻底粉碎了陈俊当初咒我“当一辈子瘸子”的恶毒预言。

“恭喜你，陈总工。”

门外，江月笑着走进来，手里捧着一束鲜艳的向日葵。

三年时间，我不仅彻底康复，更凭借过硬的技术实力，完成了从一线特种施工人员到管理层的蜕变。

集团总部正式聘任我为华北特大跨度桥梁工程的首席技术总监，年薪百万，配独立专家公寓。

而江月也结束了轮岗，正式升任集团风控部副部长。

我们一起打赢了那场惊心动魄的官司，也在彼此最艰难的岁月里，成为了对方最坚固的铠甲。

“走吧，陈总工，今晚集团表彰晚宴，你可是绝对的主角。”

江月笑着替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口。

我握住她温柔的手，相视一笑：“走。”

傍晚，省城五星级酒店门前，豪车如云。

我开着车，载着江月在酒店对面的路口等待红灯。

深冬的寒风凛冽刺骨，路边的一个大型垃圾分类桶旁，一个瘦小伛偻的身影正吃力地用铁钩在垃圾桶里翻找着塑料瓶。

她满头白发乱如杂草，身上裹着一件不知从哪个垃圾堆里捡来的发霉破棉袄，脚上踩着两只不同颜色的烂棉鞋，双手布满了冻疮与黑垢。

是刘桂芬。

短短三年，县城的老宅没了，小儿子坐了重刑大牢，大儿子与她彻底断绝关系。

村里和县城没人容得下她这个恶毒偏心的母亲，她只能流落到省城的立交桥洞下，靠捡破烂和吃餐馆倒出来的泔水苟延残喘。

似乎是看到了路边这辆价值不菲的高档轿车，刘桂芬下意识地抓着脏兮兮的蛇皮袋后退，生怕弄脏了有钱人的车挨打。

然而，当车窗缓缓降下，露出我的脸时。

刘桂芬浑浊干瘪的眼珠猛地暴突！

“啪嗒！”

手里的破铁钩掉在地上，滚落出几个沾着烂菜叶的易拉罐。

“阿......阿默？！”

她发出一声嘶嚎，连滚带爬地扑向车门，黑乎乎的手颤抖着想要碰车漆，又被车身散发的温热烫得缩了回去：

“阿默！老天爷啊！真的是你啊阿默！”

她当场瘫软在结冰的路面上，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嚎哭着磕头：

“阿默，妈快冻死了......妈真的快饿死了啊！”

“你弟托人从牢里带信，说天天挨揍，想吃一口香肠......妈连一包五毛钱的榨菜都买不起啊！”

“阿默，妈知道错了，妈当年不是人！可妈生你一场啊！”

“你现在当了大官，开这么好的车，你给妈一口饭吃吧！哪怕给妈一百块钱买袋馒头......”

“求你了！妈给你磕头了！”

她发疯一样在冻硬的水泥地上撞击着额头，发出令人心惊的闷响。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驻足指点。

**在温暖如春的驾驶座上，神情淡漠地看着她。

三年前，急救室的红灯前，病房冰冷的床头，她也是这样居高临下地指着我断骨穿透皮肉的腿，骂我装死，骂我自私，让我忍着。

恶人不会忏悔，她们只是在受苦的时候，懊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压榨得更彻底。

副驾驶上的江月轻轻握了握我的右手，眼底满是平静与支持。

我收回目光，从手套箱里拿出了钱包。

从一叠整齐的百元大钞中，我挑出了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

车窗完全摇下，我将那张十块钱，轻轻扔在了刘桂芬面前肮脏的雪泥里。

纸币轻飘飘地落下，瞬间被雪水浸湿。

刘桂芬呆住了，颤抖地捡起那张十块钱，浑浊的眼里满是难以置信：

“阿......阿默，就十块钱？这......这现在连一碗带肉的面都买不起啊......”

我看着她，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嘲弄：

“三年前，我断了腿，躺在救护车里求你们批二百八十块钱救命的时候，你们连一分钱都不肯批。”

“今天我给你的这十块钱。”

我顿了顿，冷漠地挂挡起步：

“算是我替陈俊给你的养老费。”

下一秒，我轻踩油门。

车轮碾过地上的冰雪与泥泞，将那张单薄的纸币连同刘桂芬卑微的哭喊，彻底碾碎在身后。

后视镜里。

那个苍老丑陋的身影趴在刺骨的雪泥中，一边发了疯似地护着那张脏污的十元钱，一边发出绝望而凄厉的惨嚎。

风雪呼啸，天地茫茫，彻底将她吞噬在污浊的尘埃里。

车内暖风轻抚，音乐舒缓而温柔。

我伸出手，十指相扣，紧紧握住了身旁真正爱我之人的手。

曾经，我以为跨不过那座名为“亲情”的炼狱深渊。

直到粉身碎骨才明白：

单向吸血的从来不是亲情，而是必须剜掉的毒瘤。

而现在。

恶人伏法，前嫌尽释。

属于我陈默的人生，才刚刚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