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巷逢君,少年初遇江南的春,从来都被细雨裹着。二零零九年的三月,
苏州城的天像是被戳破的棉絮,淅淅沥沥的雨丝落了整月,青石板路被润得发潮,
泛着温润的青黑光泽,巷弄两侧的白墙黛瓦,在雨雾里晕成一片朦胧的水墨,
连风里都飘着湿软的桂花香,是老巷里那几株四季桂,耐不住春雨,悄悄开了。我叫苏晚,
住在平江路深处的丁香巷,从记事起,巷头的沈家门里,就住着一个叫沈辞的男孩。
我们是实打实的青梅竹马,穿开裆裤时一起在巷口的小河边摸螺蛳,他抢我手里的糖糕,
我揪他额前的软发,吵过的架、红过的脸,比江南的雨丝还要密。小时候总觉得他讨厌,
仗着比我大半岁,事事都要压我一头,爬树比我快,背书比我顺,连邻居奶奶给的点心,
都要多抢我一块。那时候的厌恨是真的,气鼓鼓地躲在门后,发誓再也不理他,
可转头他递来一颗偷藏的水果糖,我又没出息地消了气,孩童的心思,向来直白又纯粹。
只是没想到,兜兜转转,我们竟又考进了同一所高中,还分在了同一个班。开学那天的雨,
下得比往日更绵密,我撑着一把外婆留的油纸伞,伞面是淡青的竹纹,
走在被雨水打湿的校道上,鞋底碾过落在地上的香樟叶,发出沙沙的轻响。
平江中学的校园藏在古城里,青砖砌的围墙,木格窗的教学楼,连操场边的栏杆,
都带着江南的温润,和巷弄里的光景,像极了。我正低头找着教室,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带着戏谑的清朗声音:“苏晚,你走这么慢,是要跟雨丝比磨蹭?
”我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含笑的桃花眼里。沈辞就站在我身后两步远的地方,
穿着干净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清瘦的手腕,头发被雨丝打湿了几缕,
贴在饱满的额前,眉眼长开了,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清俊得惹眼。他手里没撑伞,
肩头沾了细密的雨珠,却半点不见狼狈,反而透着少年人独有的肆意。又是他。
心里那点藏了多年的“厌恨”瞬间冒了头,我攥紧伞柄,瞪着他:“沈辞,你是不是闲的?
从小到大就会欺负我,开学第一天也不放过?”他挑眉,迈步走到我身边,
目光扫过我手里的油纸伞,嘴角的笑意更浓:“哪敢欺负你,就是看某人撑着这么小一把伞,
走得慢吞吞,怕你被雨淋成落汤鸡,回头又要哭鼻子。”“我才不会哭!”我梗着脖子反驳,
下意识把伞往自己身边拢了拢,却又鬼使神差地往他那边偏了偏,遮住他肩头的雨。
他显然察觉到了,眼底的笑意深了些,没再打趣我,只是跟在我身边并肩走,
雨丝落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校道两旁的香樟树,枝叶在雨里低垂,
偶有雨滴从叶尖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水痕。那是我们高中三年的开端,
没有盛大的相遇,只有青梅竹马的熟稔,和刻在骨子里的欢喜冤家模样。进了教室,
班主任排座位,竟鬼使神差地把我们分在了同桌。我抱着书包坐在位置上,
看着旁边慢悠悠整理课本的沈辞,心里又气又闷,觉得往后三年,怕是没一天安生日子。
事实也确实如此。高中的课堂,于我而言,文科是得心应手的港湾,理科却是翻不过的高山。
尤其是数学和物理,那些复杂的公式、绕人的逻辑,总能让我对着试卷抓耳挠腮,
愁得眉头紧锁。而沈辞,偏偏是理科天才,上课偶尔走神睡觉,下课疯玩打闹,
考试却总能稳居年级前列,尤其是数学,提笔就写,行云流水。他总爱拿这个打趣我,
趁我对着数学题发呆时,凑过来压低声音:“苏晚,你这脑袋里装的是不是江南的雨?
怎么转不过弯来?”我气得用笔戳他的胳膊,恶狠狠地说:“要你管!我文科比你好一百倍!
”他笑着躲开,却还是把自己的草稿纸推过来,上面工工整整写着解题步骤,字迹清隽有力,
一步一步,细致得很。嘴上依旧不饶人:“笨死了,也就我愿意教你,换别人,求我都不理。
”嘴上厌恨他的毒舌,心里却藏着说不清的欢喜。我也有反击的法子,他文科差,
语文古诗词默写总丢分,英语完形填空一错一大片。我就趁他早读犯困的时候,
故意把课本合上,让他找不到默写的篇目,看着他急得抓耳挠腮,我就偷偷笑。他气不过,
就抢我的英语笔记,藏在课桌最深处,等我急得快哭了,又慢悠悠拿出来,
低声哄一句:“好了,不闹了,给你。”我们就这样,在高中的课堂上,吵吵闹闹,
针锋相对,是全班都知道的欢喜冤家。同学总调侃我们,说我们是天生的对头,
一天不吵架就浑身难受。只有我自己知道,那些看似刻薄的拌嘴,那些不经意间的帮忙,
藏着我不敢说出口的心动,也藏着他眼底一闪而过的温柔。江南的雨,下了又停,停了又下,
教室窗外的香樟绿了一茬又一茬,我们的高中时光,就在这样爱恨交加的拉扯里,
慢慢往前走。第二章细雨情生,爱恨交织高二的梅雨季,江南的雨下得格外缠绵,
一连半个月,不见太阳,空气里满是潮湿的水汽,连课本都带着淡淡的霉味。
班里的氛围渐渐紧张起来,文理分科,学业加重,每个人都在为未来奔波,
可我和沈辞的吵闹,却从未停歇,只是那份吵闹里,渐渐多了不一样的情愫。
我开始格外在意他的一举一动,在意他和别的女生说笑,在意他上课走神,
在意他有没有好好吃饭。看到他和班里温柔乖巧的女生讨论题目,我心里就酸酸的,堵得慌,
故意跟他冷战,一整天都不理他,任他怎么打趣,都板着脸。他总能轻易看穿我的小心思,
却从不点破,只是变着法子哄我。我爱吃巷口阿婆卖的桂花糕,软糯香甜,
带着淡淡的桂花香,每次下雨,阿婆都会推着小车在学校门口卖。他总会趁午休的时候,
冒着雨跑出去,买一块温热的桂花糕,放在我的课桌里,附带一张小纸条,
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字:“别生气了,吃了糕,就不跟我置气了。
”我看着那块还带着余温的桂花糕,心里的气瞬间消了,嘴上却依旧硬撑,把糕塞进嘴里,
含糊不清地说:“才不是因为这个原谅你,是我大人有大量。”他看着我鼓着腮帮子的模样,
笑得眉眼弯弯,眼底的温柔,藏都藏不住。我也会在他熬夜刷题困得打瞌睡时,
悄悄把自己的外套披在他身上,挡住窗外吹进来的冷风;会在他感冒发烧时,
把家里外婆煮的姜茶装进保温杯,带到学校给他,嘴上说着“我妈煮多了,没人喝”,
心里却盼着他快点好起来;会在他打篮球摔破膝盖时,心疼地皱着眉,给他涂碘伏,
动作轻轻的,生怕弄疼他。那些藏在针锋相对背后的关心,那些口是心非的在意,
像江南的细雨,悄无声息地浸透了青春的时光,让爱恨交织的情绪,在心底疯长。
我开始明白,我对他的厌恨,从来都是假的,是掩饰心动的铠甲,而心底的欢喜,才是真的,
是藏不住的软肋。我见过他在细雨中的模样,格外动人。那是一个周五的傍晚,
放学时下着小雨,我忘了带伞,站在教学楼门口,看着雨幕发愁。沈辞走过来,
把手里的伞塞给我,自己则把校服外套顶在头上,笑着说:“我家近,跑回去就行,
你拿着伞,别淋着。”不等我拒绝,他就冲进了雨里,清瘦的身影在细雨中奔跑,
白衬衫被雨水打湿,贴在背上,勾勒出少年挺拔的轮廓。他跑了几步,回头冲我挥挥手,
喊了一句:“苏晚,路上慢点!”雨丝模糊了他的身影,却清晰地印在了我的心里。那一刻,
江南的细雨,巷弄的微风,少年的笑容,成了我青春里最难忘的画面,我站在原地,
握着那把还带着他温度的伞,心跳快得不像话,脸上烫得厉害,心里满是藏不住的欢喜。
我以为,他对我,也是一样的心意。可他总是忽冷忽热,时而温柔体贴,时而又毒舌刻薄,
让我摸不透他的心思。有时候,他会盯着我发呆,眼神里满是我读不懂的情绪,有欢喜,
有心疼,还有一丝淡淡的忧愁;可有时候,他又会故意疏远我,跟别的男生勾肩搭背,
对我视而不见,让我心里又气又委屈,那份压在心底的厌恨,又冒了出来,恨他的忽远忽近,
恨他的捉摸不透,恨自己偏偏对他放不下。我们就这样,在爱恨里拉扯,
在欢喜与委屈里徘徊,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我怕说出口,
连这份吵吵闹闹的陪伴都没了;他也不说,依旧以欢喜冤家的身份,陪在我身边,护着我,
却又从不明确心意。江南的雨,依旧下着,打湿了青石板,打湿了香樟叶,
也打湿了少年少女藏在心底的情愫。青春的美好,就在于这份朦胧的悸动,可这份朦胧,
也成了后来,最深的遗憾。第三章风波骤起,迫不得已高三的钟声敲响,
整个校园都被紧张的氛围笼罩,黑板上的高考倒计时,一天比一天少,试卷堆成了山,
每个人都在为了未来拼尽全力,我和沈辞的吵闹少了,更多的是并肩刷题,互相鼓励,
朝着各自的目标,努力前行。我想考苏州本地的师范大学,留在江南,守着家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