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穆医生也是难,组织上都说要注意影响……”
第三天,孟复好了些,能下床了。
穆梨去了趟团部,回来时脸色不太好。
晚饭后,她来了杂物间。
这是陆知南住进来后,她第二次来,第一次是送他们过来,说了句“缺什么跟孟复说”,就走了。
这次她站在门口,没进来。
“念生呢?”
“睡了。”
穆梨点点头。
“陆知南同志。”她开口,用的是公事公办的语气,“有些话,我得跟你说明白。”
陆知南等着。
“我和孟复,是革命伴侣,组织批准的,囡囡是我们的女儿。”
她顿了顿,“你和孩子的事,我会负责,生活费、学费,我都会出,但其他的……”
她没说完,但意思清楚。
陆知南没说话。
“这几天的事对孟复他影响很大。”
穆梨继续说,“他是知识分子,院里那些闲话……我希望你能体谅。”
“体谅什么?”陆知南问。
穆梨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反问。
“体谅他当着你儿子的面,说他是小偷?”
陆知南的声音很平,“还是体谅他生病了,所有人都觉得是我害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陆知南抬起头,看着她,“穆医生,我和念生住在这里,是不是让你们很为难?”
穆梨皱起眉。
“我没有要赶你们走。”
她说,“但你也得为孟复想想。他没做错什么,平白受这些委屈——”
“那我做错什么了?”陆知南打断她。
穆梨沉默了。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瘦,脸色苍白,但眼神很亮,亮得有些刺人。
“你没错。”她最终说,“但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们得面对现实。”
“现实是什么?”
“现实是,我不记得你。”
穆梨一字一句,“现实是,我现在有家庭,有丈夫,有女儿。现实是,你和孩子住在这里,对谁都不好。”
陆知南笑了,笑得很难看。
“那你说,我们该去哪儿?”
穆梨答不上来,她转身走了。
隔天,大院里贴了通知,晚上开家属学习会,主题是“树立正确家庭观念,维护革命团结”。
陆知南本不想去,但王嫂特意来叫,“都得去,签到呢。”
会场设在食堂,长条凳坐满了人,前面拉着横幅,陆知南带着念生坐在最后排。
孟复没来,还在病中,穆梨坐在前排,背影笔直。
学习会先是读报,然后自由发言。
王嫂第一个站起来。
“我说两句啊。咱们家属,要带头破除封建思想。现在新社会了,婚姻得讲法律,不能搞旧社会那套”
底下有人笑。
“笑什么?我说真的。”王嫂严肃起来,“有些同志,抱着老黄历不放,非要赖在别人家里,这不光影响别人家庭,还败坏社会风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