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复站在门外,念生躲在他身后,小手拽着他衣角。
“念生在我那儿吃了晚饭。”孟复微笑,“看你还没回来,就带他过来。”
他把念生往前轻轻推了推。
孩子低着头,不敢看陆知南。
“麻烦你了。”陆知南说。
“不麻烦。”孟复顿了顿,“对了,明天后勤处发年货,按户领。你和念生的那份,我让梨儿一起领了,到时候给你送来。”
他说得自然,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陆知南喉咙发紧。“不用,我们……”
“应该的。”孟复打断他,语气依旧温和,“天冷,早点休息。”
他转身走了,高跟鞋敲在石板路上,声音清脆。
陆知南关上门,蹲下身看儿子。“吃饱了吗?”
念生点点头,眼睛盯着地面。
“怎么了?”
“妹妹有新棉袄。”念生小声说,“红色的,有花。”
陆知南没说话。
“她还吃了鸡蛋糕。”
念生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爸爸,为什么妹妹有,我们没有?妈妈不是医生吗?”
问题像根针,扎进心里。
陆知南把儿子搂进怀里。
“妈妈有妈妈的家,我们有我们的。”
“可我们也是妈妈的家人。”念生声音更小了,“他们都说……说我们是吃白饭的。”
陆知南抱紧他。“谁说的?”
“那些叔叔阿姨。”念生把脸埋在他肩头。
“昨天在院子里,他们说‘不干活光吃饭,寄生虫’。”
夜里,念生睡着后,陆知南睁着眼看黑暗。
寄生虫。
三个字,在脑子里打转。
第二天一早,后勤处果然发东西。
大院空地上摆了几张桌子,堆着成筐的鸡蛋、白糖,还有捆好的布料。
大家排着队,凭户口本领,每人脸上都带着笑。
陆知南站在远处看,念生紧紧攥着他的手。
轮到孟复时,办事员笑着递过两份。“孟团长,你们家双份。”
“一份就够了。”孟复温和地说,“另一份给陆知南同志吧,他和孩子也不容易。”
声音不大,但周围人都听见了。
几个邻居交换眼神。
“真大方。”有人嘀咕。
“能不大方吗?被人赖上了,不得做做样子。”
陆知南转身要走。
“知南兄弟!”孟复叫住他,提着两包东西走过来,“这是你们那份。”
一包鸡蛋,约莫十来个。
一包白糖,一斤装,还有一小块蓝布。
“谢谢。”陆知南接过。
“别客气。”孟复看着他,“对了,卫生所缺个打扫的,一天五毛。我跟所长说了,你要愿意,明天就能去。”
陆知南愣了一下。
“活儿不重,就是擦擦地,洗洗器械。”孟复微笑,“总比你挑水强。”
话是好话,但陆知南听出了别的意思,他知道他挑水,知道他接私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