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雨夜逢仇天启十三年,秋,暴雨连旬。京城西市的破庙漏着雨,
沈清辞拢了拢身上洗得发白的粗布裙,将脸埋在湿透的发髻阴影里。
指尖的青铜短匕贴着腕骨,冰凉的触感让她混沌的意识清醒了几分——三天前,
她混在流民中潜入京城,唯一的目的,是找到那个穿着飞鱼服、佩着绣春刀的男人。
三年前的元宵夜,她还是镇国将军府的嫡**,红妆映着花灯,
父亲沈毅笑着将玄铁令牌塞进她手里:“待你及笄,便用它去锦衣卫领职。”可三更时分,
火光舔舐着朱红大门,锦衣卫的马蹄声踏碎了元宵的热闹,领头那人银带束腰,
面容冷硬如刀,只一句“沈毅通敌”,便将满门三百余口拖入地狱。
雨声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沈清辞猛地攥紧匕首,
借着破庙的窗洞望去——一队锦衣卫正押着几个流民走过,领头那人玄色披风被雨水打透,
露在外面的侧脸棱角分明,下颌线绷得极紧。是他,陆晏,
当年亲手封死将军府大门的锦衣卫指挥佥事。她几乎是凭着本能扑了出去,
短匕直取陆晏后心。刀锋破风的瞬间,陆晏却似背后长眼,侧身避开的同时,
反手扣住她的腕骨。力道之大让沈清辞疼得闷哼,匕首“当啷”落地,被他一脚踢开。
“刺客?”陆晏的声音比秋雨还冷,捏着她腕骨的手微微用力,“流民堆里藏着带刃的,
倒少见。”沈清辞抬眼,雨水顺着她的睫毛滴落,正好落在陆晏的手背上。
她看清了他眼底的审视,那里面没有半分三年前的狠厉,只有纯粹的警惕。“我不是刺客,
”她咬着牙,声音发颤却字字清晰,“我是沈毅的女儿,沈清辞。”陆晏的指尖猛地一僵,
扣着她腕骨的力道松了些许。他低头打量她,
从她磨破的草鞋看到她藏在衣襟里的半块玄铁令牌——那是将军府的信物,
边缘还刻着她的闺名。“沈毅通敌叛国,满门抄斩是皇命,”他的声音沉了沉,
“你不该活着出现在京城。”“通敌?”沈清辞笑出声,眼泪混着雨水滚落,
“我父亲镇守雁门关十年,马革裹尸都不怕,怎么会通敌?是你们,是你陆晏,
拿着伪造的书信,血洗了将军府!”周围的锦衣卫都露出惊色,
没人敢相信这个瘦弱的流民竟是当年的罪臣之女。陆晏却突然松开她,
转身对下属道:“把人带回北镇抚司,单独关押。”他的披风扫过沈清辞的脚踝,
留下一片湿冷的触感,“是不是伪造,查过才知道。”囚车的木栏硌得沈清辞骨头疼,
她望着雨幕中的京城城墙,忽然想起父亲常说的话:“朝堂如棋局,我们都是棋子,
可就算是棋子,也要知道自己为何落子。”陆晏把她关在北镇抚司的偏院,没有锁链,
没有刑具,只有一个叫晚翠的小丫鬟伺候着。这反常的待遇,
让她心里的疑云更重——他若真是凶手,为何不直接杀了她?入夜时,陆晏来了。
他换了身常服,墨色锦袍衬得他面色愈发苍白,手里提着一盏油灯,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说书信是伪造的,”他将油灯放在桌上,从袖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纸,
“这是当年从你父亲书房搜出的通敌信,你看看。”沈清辞接过信纸,
指尖抚过熟悉的字迹——那确实是父亲的笔锋,可“愿献雁门关地形图”几个字却透着怪异,
笔画比平时重了许多,像是刻意模仿。她猛地抬头:“这不是我父亲写的!
他写字时‘关’字的撇会带钩,这里却没有!”陆晏的眼中闪过一丝微光,却没接话,
只是从怀里掏出半块玉佩,递给她。玉佩上刻着“晏”字,
边缘与她颈间的半块“辞”字佩严丝合缝。“这是你及笄时,你父亲托我转交的,
”他的声音低了些,“可惜我赶到时,将军府已经……”沈清辞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对玉佩是父亲早年间定做的,说要给她找个靠谱的人托付终身,却从未说过是陆晏。
她攥着玉佩,指尖冰凉:“你到底是谁?当年为什么要带队去将军府?”陆晏没回答,
只是转身走向门口。油灯的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的声音混着窗外的雨声传来:“三日之内,我会给你一个答案。在此之前,
别再试图刺杀我——你的刀,还伤不了我。”门被轻轻带上,沈清辞望着桌上的油灯,
忽然发现灯座下刻着一个极小的“毅”字。那是父亲的私章印记,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
她的心乱了,三年来支撑她活下去的恨意,似乎在这一刻,裂开了一道缝隙。
第二章密信疑云北镇抚司的日子比沈清辞预想的安稳。晚翠是个话少的姑娘,
却总在她练刀时默默递上伤药,陆晏每天都会来,有时带些将军府旧物,
有时问些当年的细节,却从不提查案的进展。第三日清晨,
沈清辞正在院子里练父亲教的枪法,忽闻院外传来嘈杂的脚步声。
陆晏的贴身护卫秦风冲进来,脸色发白:“大人,东厂的人来了,说要提审沈姑娘!
”话音刚落,一群穿着黑衣、戴着尖帽的东厂番子就闯了进来,
领头的是东厂提督魏忠贤的干儿子,崔呈。他三角眼扫过沈清辞,阴恻恻地笑:“沈**,
咱家奉督主之命,请你去东厂喝杯茶。”沈清辞握紧长枪,刚要动手,陆晏却从外面走进来,
挡在她身前。“沈清辞是北镇抚司的要犯,没有圣上的旨意,谁也不能带走。
”他的手按在绣春刀的刀柄上,眼神冷得像冰。“陆佥事这是要抗旨?
”崔呈从袖中掏出一份明黄色的圣旨,“圣上有旨,罪臣之女沈清辞,交由东厂审讯。
你若阻拦,便是与朝廷作对。”陆晏的指尖微微颤抖,却依旧没让开。沈清辞看着他的背影,
忽然明白他这三日的拖延,是在为她争取时间。她上前一步,
扯了扯陆晏的衣角:“我跟他们走。”“不行!”陆晏回头,眼中满是急色,“东厂的诏狱,
进去就别想活着出来。”“我不怕。”沈清辞望着他,“但你不能有事。
你还要查我父亲的冤案,不是吗?”她从腕间取下玄铁令牌,塞进他手里,
“这是将军府的兵符信物,或许对你有用。”崔呈不耐烦地挥挥手,
番子们立刻上前架住沈清辞。她被拖出北镇抚司时,回头望了一眼,陆晏站在台阶上,
玄色披风被风吹起,他的眼中,是她从未见过的红。东厂的诏狱果然名不虚传,
潮湿的牢房里满是血腥味,刑具在火把下闪着森冷的光。崔呈坐在高台上,
把玩着手里的烙铁:“沈**,咱家问你,你父亲当年是不是给你留了一封密信?
”沈清辞心中一凛。父亲确实在死前给过她一个锦盒,说里面是“保命的东西”,
她一直没敢打开。“我不知道什么密信。”她咬着牙,抵死不认。“嘴硬。”崔呈冷笑一声,
挥手示意手下用刑,“给咱家打,直到她肯说为止。
”木板抽在身上的剧痛让沈清辞眼前发黑,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
就在她快要晕过去时,牢房的门突然被撞开,陆晏提着绣春刀冲进来,
刀锋划过两个番子的喉咙,鲜血溅在他的脸上。“谁敢动她!”崔呈惊得站起来:“陆晏,
你敢闯东厂诏狱?!”“我奉太子密令,查将军府旧案。”陆晏将沈清辞护在身后,
从袖中取出一份太子手谕,“崔公公若是阻拦,便是与太子为敌。
”崔呈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太子与魏忠贤势同水火,他自然不敢公然对抗。“好,
好一个陆晏。”他狠狠瞪了两人一眼,挥挥手,“放他们走。”走出诏狱时,
沈清辞已经疼得走不动路,陆晏蹲下身,背对着她:“上来,我背你。”他的披风还沾着血,
却异常温暖。沈清辞趴在他背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墨香,忽然想起当年元宵夜,
父亲也是这样背着看花灯的她。回到北镇抚司,陆晏亲自给她上药。他的动作很轻,
指尖触到她的伤口时,会下意识地放缓。“为什么要救我?”沈清辞轻声问。
陆晏的手顿了顿,从怀里掏出那封通敌信的拓本:“你看这里。”他指着信末的印章,
“这是东厂的暗印,当年我就觉得不对劲,可魏忠贤势大,我只能先将你藏起来,再慢慢查。
”“藏我?”“将军府被抄那晚,我提前把你从狗洞送出去,让你混在流民里逃到南方。
”陆晏的声音带着一丝愧疚,“我本想尽快为你父亲翻案,可这三年来,魏忠贤把持朝政,
我根本没有机会。”沈清辞的眼泪终于忍不住落下来,滴在他的手背上。三年的恨意,
三年的颠沛流离,原来都是一场误会。“那密信……”“是你父亲留下的军饷账目。
”陆晏从袖中取出一个锦盒,正是父亲当年给她的那个,“魏忠贤克扣军饷,
你父亲掌握了证据,他才伪造书信,构陷将军府。”锦盒打开,里面是一叠泛黄的账册,
每一页都记着雁门关的军饷收支,最后一页,父亲的字迹力透纸背:“清辞吾女,若父遇害,
持此账册找太子,必能沉冤得雪。”沈清辞抱着账册,哭得浑身发抖。陆晏轻轻拍着她的背,
像在安抚一只受伤的小兽。“别哭,”他的声音很柔,“有我在,一定会为你父亲报仇。
”那晚,沈清辞做了一个梦。梦里还是将军府的元宵夜,父亲笑着递给她玉佩,
陆晏站在一旁,穿着少年时的青衫,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醒时,窗外天已亮,
陆晏趴在床边睡着了,手还紧紧握着她的腕骨,像是怕她再消失。
第三章雁门线索太子的介入让将军府旧案有了转机,陆晏借着太子的势力,
开始公开调查魏忠贤克扣军饷的罪证。可沈清辞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