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被他刻意尘封、却从未真正远离的噩梦画面,控制不住的出现在脑海。
血,好多血……从林叔叔身体里涌出来,妈妈崩溃的尖叫,还有那声沉闷的、让他此后无数次从梦中惊醒的坠楼声。
灵堂上林妈妈撕心裂肺的哭骂:“滚!你们一家都是祸害!”
然后,是林静姝。变故发生后的整整一个月,她把自己关起来,他不敢去打扰,只是从旁人的只言片语和偶尔远远瞥见的身影里,看到她迅速消瘦,看到她眼中的红血丝和深不见底的痛苦。
他以为,完了,她们之间彻底完了。
他不怪她,那是杀父之仇,谁能轻易跨过?
可就在他母亲下葬后的那个傍晚,天空飘着细雨,他独自站在母亲墓前,浑身湿透,冷得失去知觉。一双有力的手臂突然从后面紧紧抱住了他,那么用力。
是林静姝。
她把脸埋在他的颈窝,声音嘶哑,带着滚烫的泪水,却一字一句,无比清晰地烙进他心里:
“安宁别怕。我这辈子只爱你。我一定会陪着你的。你爸爸的事和你无关。等我,等我处理好一切。”
记忆中的声音,与她今早在祠堂里的重叠在一起,一个炽热,一个冰冷,将他的心反复切割。
“嗬……嗬……”
他瘫坐在一片狼藉中,急促地喘着气,眼泪混着手背渗出的血,滴滴答答落在地板上。
“咔哒。”
陆远宁浑身一僵,泪眼模糊地抬起头。
“安宁?”林静姝瞳孔一缩,钥匙“啪”地掉在地上。
她冲过来,把他从碎片里拉起来,“你怎么了?是不是又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还是你爸那边……”
林静姝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眉头紧紧皱起。“是因为抽签的事吗?你是不是听到消息了?”
她捧起他的脸,声音放软:“对不起,安宁,今年运气还是不好。又没抽到。但是你放心,我明年一定更诚心。我——”
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她看到,陆远宁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
林静姝被他笑得心头莫名一慌,她收紧手臂,“别这样,安宁,我知道你难受,我也一样煎熬。我们不是说好了吗?再等等,总有办法的。”
“够了。”
陆远宁终于开口,他抬起手,推开了她的怀抱。
林静姝被他推得一愣,“安宁?”她试探地叫了一声,心底那点不安在扩大。
陆远宁没说话,他忽然觉得,连解释都是多余的。
真相已经血淋淋地摊开在他面前,再多的言语,都是对自己的羞辱。
他的沉默和那种冰冷的眼神,彻底激怒了林静姝。
连日来的压力,今早祠堂里被江辰逸撩起又强行压下的火气,以及此刻陆远宁“莫名其妙”的抗拒和“甩脸色”,让她一直紧绷的神经骤然断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