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中,靠在石壁上的陆昭猛地睁开双眼,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嘶吼!他双手死死抱住头颅,身体蜷缩成一团,剧烈地颤抖着,仿佛正承受着千刀万剐的酷刑。冷汗瞬间浸透了他的玄衣,额头上青筋暴起,脸色由惨白转为一种病态的潮红。
“陆昭!陆昭!”白芷紧紧抓住他的手臂,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惊惶。她能感觉到他身体的痉挛,看到他眼中翻腾的痛苦、恐惧和……一种深不见底的、令人心悸的罪恶感。
“我……我杀了人……”陆昭的声音破碎不堪,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血沫的腥气,“为了……为了伞……为了……”他猛地抬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白芷,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有愧疚,有绝望,还有一种濒临崩溃的疯狂,“阿芷……我……”
白芷的心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她看到了。在那记忆碎片里,她看到了自己濒死的模样,更看到了陆昭为了救她,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那残忍、决绝、疯狂的一幕,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烫在她的灵魂上。三百年前的陆昭,为了她,竟真的踏入了那万劫不复的深渊!
“那不是你!”白芷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试图将他从崩溃的边缘拉回,“是三百年前的事!是那个……那个制伞匠陆昭!”她刻意强调了“制伞匠”三个字,仿佛在拼命划清界限。
陆昭剧烈地喘息着,眼神依旧混乱,但白芷的话似乎起到了一丝作用,他眼底的疯狂稍稍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迷茫和痛苦。“可那感觉……那感觉……”他抬起自己的双手,看着掌心,仿佛上面还沾着温热的血,“太真实了……就像……就像是我自己做的……”
就在这时,那把静静躺在地上的油纸伞,再次发出异动!这一次,并非第二根伞骨,而是靠近伞尖的第三根伞骨!一道比之前小女孩的暗纹更加深沉、带着几分墨色的暗红纹路,毫无征兆地亮了起来!
光芒并非猩红,而是一种暗沉、内敛的深红,如同凝固的血液。光芒闪烁间,没有凄厉的哭声,却有一股沉重、压抑、带着无尽遗憾和执念的气息弥漫开来。
紧接着,在那根发光的伞骨表面,竟凭空浮现出几行墨迹淋漓、却又残缺不全的字迹: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字迹苍劲有力,却断断续续,透着一股未能完成的巨大遗憾和执拗。那气息,与之前小女孩的怨毒截然不同,却同样沉重得让人窒息。
白芷的目光死死盯住那几行残诗,又猛地转向那半本《伞经》残卷。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劈入她的脑海——每个被炼入伞骨的亡灵,都带着一段属于他们自己的、强烈到足以跨越生死的执念!而陆昭……他在承受这些记忆的同时,是否也……
她再次看向蜷缩在地、痛苦喘息、眼神涣散的陆昭,一股寒意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恐惧,彻底淹没了她。这把伞,不仅吞噬了九十九条无辜的性命,更将三百年前那个制伞匠的灵魂,连同他所有的罪孽与疯狂,一同锁在了这九十九根伞骨之中。而眼前的陆昭,正一片片地,拾起这些沾满血腥的记忆碎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