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雨夜叶星辰最后看到的画面,是货车刺眼的大灯,和苏念晴惊恐睁大的眼睛。
她下意识扑过去想推开念晴,却只来得及碰到她冰凉的指尖。剧烈的撞击,破碎的玻璃,
然后是漫长的黑暗。再醒来时,世界颠倒了。不,是她颠倒了。
叶星辰看着镜子里那张完全陌生的脸——轮廓分明的男性面孔,浓黑的眉,深邃的眼。
她抬手,镜子里的人也抬手。她张口,镜子里薄唇微启。“顾……凌泽?
”她喃喃念出脑海里突然涌现的名字。一段不属于她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顾氏集团继承人,
28岁,车祸住院三周后刚刚苏醒。而她,叶星辰,25岁的幼儿园老师,
应该已经死在七天前那场车祸里。护士推门进来:“顾先生,您醒了?感觉怎么样?
”叶星辰——现在该叫顾凌泽了——喉咙干涩:“今天……几号?”“5月20号。
”护士微笑,“您昏迷了整整二十天。”二十天。叶星辰死后的第十三天。
“和我一起送来的……”她艰难地调整着声带,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像男人,“有个女孩,
叫叶星辰,她怎么样了?”护士表情凝固了一瞬,
眼神里闪过一丝同情:“那位**……没能抢救过来。节哀。”虽然早有预感,
但亲耳听到的瞬间,叶星辰还是感到心脏被狠狠攥紧。不,是顾凌泽的心脏。
这具身体的心脏,为她原本的身体疼痛。“她……葬礼……”“三天前已经举行了。
”护士轻声说,“顾先生,您需要好好休息。”护士离开后,
叶星辰——顾凌泽——蜷缩在病床上,用这双陌生的、骨节分明的大手捂住脸。
泪水从指缝渗出。念晴。苏念晴现在怎么样了?那个怕打雷要抱着她才能入睡的念晴,
那个说好今年夏天要一起去普罗旺斯看薰衣草的念晴,那个在车祸瞬间被她推开,
却没能救下她的念晴。她必须见到她。二、寻找出院后的第一件事,
顾凌泽动用了所有能用的资源,查到了苏念晴的住址。城西一个普通的老旧小区,三楼。
叶星辰记得,那是她们租了两年的小家。阳台上应该还挂着她生日时两人一起买的风铃,
卧室床头贴着她画的幼稚卡通画。现在,她站在楼下,仰头看着那扇熟悉的窗户。
窗帘是拉上的,杏色的,是她挑的布料。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她该以什么身份上去?说什么?
嗨,念晴,我是星辰,谁让我现在长这样?口袋里的手机震动,
是顾凌泽的助理打来的:“顾总,下午两点和恒通的会议……”“取消。”她打断,
声音是顾凌泽的低沉,“今天所有行程取消。”“可是……”“我说,取消。”挂断电话,
她深吸一口气,走进单元门。脚步沉重地上到三楼,
站在那扇漆皮有些剥落的深绿色防盗门前。抬起手,又放下。再抬起,敲门。
里面传来窸窣的脚步声,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开了。苏念晴站在门内。她瘦了。
原本就小巧的脸更尖了,眼睛下有浓重的阴影,穿着宽大的家居服,头发随意扎着。
但那双眼睛——叶星辰无数次吻过的眼睛——依然清澈,只是盛满了破碎的光。“你找谁?
”苏念晴的声音很轻,带着戒备。顾凌泽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她该说什么?
怎么说?“我……”声音哑得厉害,“我是叶星辰的朋友。
”苏念晴的眼神瞬间警惕:“星辰的朋友我都认识。你是谁?”“是……她以前的朋友。
大学时的。”顾凌泽急中生智,“听说她出了事,来看看你。”苏念晴盯着她看了几秒,
那目光锐利得让顾凌泽几乎想逃跑。但最终,她侧身:“进来吧。”屋子里的陈设几乎没变。
沙发上还扔着叶星辰最爱的那条毯子,电视柜上摆着两人的合照——照片里,
叶星辰从背后抱着苏念晴,两人都在笑,阳光洒了满身。
顾凌泽的视线在那张照片上停留太久,苏念晴注意到了。“你和星辰,很熟?”她问,
递过一杯水。“嗯。”顾凌泽接过水杯,指尖碰到苏念晴的手指,
一阵熟悉的电流感让她几乎握不住杯子,“很熟。”“她从来没提过你。
”苏念晴在对面坐下,目光没有离开过她。“我们……后来联系少了。”顾凌泽艰难地说,
“但我一直记得她。她是个很好的人。”“是。”苏念晴垂下眼睛,
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边缘,“她是最好的。”空气沉默下来,只有墙上时钟的滴答声。
顾凌泽看着苏念晴低垂的侧脸,看着她微微颤抖的睫毛,
看着这个她爱了五年、现在却要以陌生人身份面对的女孩,心脏疼得快要裂开。
“你……”她开口,声音不稳,“你还好吗?”苏念晴笑了,那笑容比哭还难看:“你说呢?
”“对不起。”顾凌泽说,这句对不起有太多层含义。“你有什么好对不起的。
”苏念晴摇摇头,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她,“该说对不起的是我。
那天……如果我不闹着要吃那家店的蛋糕,如果我们没有走那条路……”“不是你的错。
”顾凌泽也站起来,本能地想走过去抱住她,像以前无数次那样。但脚步刚迈出,就停住了。
她现在是谁?顾凌泽。一个陌生男人。苏念晴转过身,眼眶红了:“所有人都这么说。
可我就是忘不掉她推开我的样子……她明明可以自己躲开的……”眼泪终于滑下来。
顾凌泽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步,抽了张纸巾递过去。手指再次相触,
这次苏念晴没有立刻抽开。“她会希望你好好的。”顾凌泽说,用尽所有力气压抑着颤抖,
“叶星辰最爱的就是你快乐。”苏念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看她:“你怎么知道?
”“因为她……”顾凌泽深吸一口气,“因为她跟我说过。她说,苏念晴是她生命里的光。
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她希望那束光永远明亮。”这句话,是她们热恋时叶星辰说过的情话。
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苏念晴愣住了,泪水停在脸颊:“她……真的这么说?”“嗯。
”顾凌泽点头,也红了眼眶。那一瞬间,苏念晴看她的眼神变了。不再是完全的戒备,
而是多了些困惑,和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三、靠近那天之后,
顾凌泽开始频繁地“路过”苏念晴家的小区。有时带一束花——不是玫瑰,
是苏念晴最喜欢的白色洋桔梗。有时带一些点心——不是昂贵的甜点,
是她们常去的那家老字号糕点铺的绿豆糕。“又是你。”第三次在楼下“偶遇”时,
苏念晴提着购物袋,有些无奈,“顾先生,你真的不用这样。”“叫我凌泽就好。
”顾凌泽接过她手里的袋子,很沉,“买这么多东西?”“囤点货。
”苏念晴没有拒绝她的帮助,两人一起上楼,“明天开始要回幼儿园上班了。
”叶星辰心里一紧:“这么早?不再休息一段时间?”“休息够了。”苏念晴开门,
声音很轻,“再待在家里,我会疯的。”屋子比上次来时整洁了些,
但依然弥漫着一种冷清的气息。顾凌泽熟门熟路地把东西拎进厨房,
开始分类放进冰箱——牛奶放左边,鸡蛋放中间,蔬菜放保鲜层。
“你怎么知道我家冰箱的布局?”苏念晴靠在厨房门框上,忽然问。顾凌泽动作僵住。该死,
习惯了。“猜的。”她面不改色地撒谎,“一般人不都这么放吗?”苏念晴没说话,
只是看着她。那目光让顾凌泽如芒在背。“你真的很奇怪,顾凌泽。”良久,苏念晴说,
“一个自称星辰大学朋友的人,却在她去世后才出现。对她了如指掌,
连她女朋友喜欢什么花、冰箱怎么整理都知道。”顾凌泽关上冰箱门,
转身面对她:“如果我告诉你原因,你会信吗?”“你说说看。”四目相对。
叶星辰几乎要脱口而出真相。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太荒诞了。
谁会相信灵魂穿越这种事?“因为我……”她垂下眼睛,“因为我喜欢她很久了。
大学时就喜欢。所以默默关注了她很多年,包括你。”半真半假。大学时确实有朦胧的好感,
但远不及后来相爱时的万分之一。苏念晴的表情松动了一些,像是接受了这个解释。
但又似乎,还有疑虑。“吃饭了吗?”顾凌泽转移话题,“我帮你做点?”“你会做饭?
”“会一点。”叶星辰会的,顾凌泽的身体应该也能行。事实证明,肌肉记忆可能不存在,
但对食物的理解还在。顾凌泽做了简单的三菜一汤——番茄炒蛋、清炒西兰花、红烧排骨,
都是苏念晴爱吃的,也是叶星辰常做的味道。苏念晴看着桌上的菜,很久没动筷子。
“怎么了?”顾凌泽紧张地问,“不合胃口?”“不是。”苏念晴拿起筷子,夹了一块排骨,
放进嘴里咀嚼,然后眼泪毫无征兆地掉下来,“味道……和星辰做的一模一样。
”顾凌泽手一抖,筷子掉在桌上。“连咸淡都一样。”苏念晴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她说她妈妈教她的,烧排骨要先焯水,再用冰糖炒色,最后加黄酒不是料酒。这个细节,
除了我和她妈妈,没人知道。”空气凝固了。顾凌泽的大脑飞速运转,想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但所有的借口在苏念晴通透的目光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你是谁?”苏念晴又问了一遍,
这次声音很轻,却重如千钧。##四、真相那个夜晚,
顾凌泽——叶星辰——说出了所有真相。从车祸瞬间,到在陌生身体里醒来,
到疯狂地寻找苏念晴。
次接吻是在大学图书馆的角落;苏念晴左肩下有颗心形胎记;她们养的第一只猫叫“拿铁”,
后来跑丢了,两人哭了一整夜;约定好三十岁要去冰岛看极光……她说得很慢,
边说边观察苏念晴的反应。女孩的脸色从震惊到怀疑,再到恍惚,
最后变成一种近乎崩溃的茫然。“不可能……”苏念晴反复说着这三个字,
手指紧紧攥着衣角,指节发白,“这太荒诞了……”“我知道。”顾凌泽苦涩地说,
“连我自己都觉得荒诞。但这都是真的,念晴。我还记得你怕打雷,
记得你喝咖啡要加三块糖,记得你生气的时候右眉毛会微微挑起,
记得你每次说谎都会不自觉地摸耳垂……”“别说了!”苏念晴捂住耳朵,
整个人蜷缩在沙发里,“求你别说了……”顾凌泽停下,心像被钝刀反复切割。
她看着苏念晴颤抖的肩膀,想伸手去碰,又不敢。不知过了多久,苏念晴慢慢抬起头,
眼睛红肿,却异常清明:“证明给我看。”“什么?”“证明你是星辰。”苏念晴站起来,
走到卧室,拿出一本厚厚的素描本,“这是我们在一起后,她为我画的。
她说里面藏着只有我们懂的密码。如果你真的是她,告诉我,密码是什么?
”顾凌泽接过素描本。这是她——叶星辰——用了三年的本子,每一页都画着苏念晴。
睡着的苏念晴,笑着的苏念晴,生气的苏念晴。翻到某一页,她停住了。
那是苏念晴侧躺的背影,线条简单,但极其传神。在画纸的右下角,有一行很小很小的字,
用铅笔轻轻写着:**“Mysunshine.”**但这不是密码。
密码藏在……顾凌泽的手指抚过画纸上苏念晴的头发线条。那是用极细的针管笔画的,
乍看只是普通的发丝。但如果对着光,从特定角度看——“紫外线笔。”她脱口而出,
“用紫外线笔照,头发里会显出字。”苏念晴的呼吸屏住了。
她颤抖着从抽屉里拿出一支紫外线笔——那是叶星辰画画用的工具之一。打开,
紫光照在画纸上。那些看似随意的发丝线条中,果然显出了一行荧光字:**“此生遇你,
星辰皆晴。”**那是叶星辰的字迹。那是只有她们两个人知道的秘密。
苏念晴手中的笔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着顾凌泽,看着这张完全陌生的男人的脸,
眼泪汹涌而出。“星辰……”她哽咽着,伸手想碰顾凌泽的脸,又在半空中停住,
“真的是你?”“是我。”顾凌泽握住她停在空中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
温热的泪滴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对不起,用这种方式回来。对不起,吓到你了。
”苏念晴摇头,又点头,泣不成声。最后,她扑进顾凌泽怀里,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紧紧抱住她。只是这个怀抱,不再柔软,而是宽阔坚实。这个胸膛,不再有熟悉的柔软曲线,
而是坚硬的肌肉。这个心跳,不再是她熟悉的频率。但拥抱的力度,轻拍后背的节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