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崖底的风,冷得能刮下二两肉。我蹲在石头后头,盯着下面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
心里拨了三回算盘。第一次拨:这身料子,北地云锦,一匹顶我采半年药。
第二次拨:腰上那块玉,羊脂白的,雕着螭龙纹,当铺少说能给五十两。
第三次拨:万一是个活的富家公子呢?话本子里说了,救命之恩,
当以身相许——或者以钱相许。我搓了搓冻僵的手,咬咬牙,滑了下去。
2人拖回我那破屋子时,天已经黑透了。点起油灯,我才看清他的脸。剑眉深目,
鼻梁挺得像山脊,唇色因失血泛着白,却依然透着股生人勿近的贵气。身上伤口不少,
最深的在肋下,皮肉翻卷,但没伤着内脏。我扒了他外衫——动作很小心,这料子值钱,
撕坏了亏本。清理伤口,敷上捣烂的止血草,又熬了碗吊命的参须汤——参是我爹留下的,
就剩这最后一点了。忙活完,我坐在炕沿,盯着他腰间那块玉佩。伸手,又缩回来。
眼前突然飘过一行字:“来了来了,经典开局!悬崖捡男人,从此走上人生巅峰!
”我吓得一哆嗦,四下张望。屋子里除了我和这个半死不活的男人,只有墙角的蜘蛛网在晃。
幻听了?我定定神,又伸手去摸那玉佩。冰凉温润,触手生津。眼前又飘字:“啧,
这小农女手挺快啊,直接摸定情信物了?”“楼上别瞎说,这是摄政王的贴身玉佩,
摸了要砍手的!”“摄政王?顾晏?**开局就捡到大BOSS?”我手像被烙铁烫了,
猛地缩回来。心跳得跟擂鼓似的。摄政王?那个传说中在京城能止小儿夜啼的活阎王?
我低头看炕上这张苍白的俊脸——话本里的阎王都青面獠牙,这个未免太好看了点。
3第三天晌午,他醒了。睫毛颤了颤,睁开眼。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初醒时带着茫然的雾气,很快便清明起来,锐利地扫过屋子,最后落在我脸上。“这是何处?
”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我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粥,学着村里张婶子那种憨厚笑:“永安县,
青山村。我叫沈鸢,是我把你从崖底拖回来的。”他试图起身,牵动伤口,闷哼一声。
我赶紧按住他:“别动!你肋下的伤深,得养着。”他重新躺下,
目光在我脸上停留片刻:“北郡人顾晏,进京寻亲,路遇山匪,跌落悬崖。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笑得更憨了:“顺手的事儿。顾公子家里是做啥营生的?
”他沉默了一下:“做些小生意。”眼前飘字:“小生意?摄政王管天下叫小生意?
”“哈哈哈沈鸢信了!她真信了!”“姐妹快提醒她!这是权倾朝野的男人!抱紧大腿啊!
”我嘴角抽了抽。顾晏看着我:“姑娘怎么了?”“啊,没事。”我舀起一勺粥,
吹凉了递过去,“先喝点粥。你失血多,得补补。”他接过碗,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虎口有茧——是常年握刀剑的手。眼前又飘:“这手!我可以!
”“顾晏可是大熙朝第一战力,当年边境一战,一人砍了三百蛮子头!”“沈鸢快喂他!
肢体接触增加好感度!”我手一抖,粥差点洒了。顾晏抬眼看我:“姑娘似乎很紧张?
”4我在心里骂了那些鬼字一万遍。但不得不承认,它们有用。
比如它们告诉我:顾晏这人不喜甜,吃药怕苦,夜里警醒,有一点动静就会睁眼。
还告诉我:如果我现在摸走玉佩跑路,三天后会被他手下的暗卫抓回来,扔进狼窝。
更告诉我:好好伺候着,等他伤好了,报酬可能是黄金千两。黄金千两啊。我家这破屋子,
能堆满了吧?于是我把最后那点参须都熬给了他,自己去山里挖野菜充饥。
采药时专挑补气血的:当归、黄芪、枸杞,偶尔运气好逮只野鸡,炖了汤全端给他。
顾晏每次接过碗,眼神都很复杂。“沈姑娘不必如此破费。”我摆摆手,
笑容真诚:“你伤好了,比啥都强。”——伤好了赶紧给钱走人。这话我没说。
5日子一天天过。他伤好得慢,内腑似乎也损了,总是咳嗽。我家这破屋就一间房,一张炕。
之前他昏迷,我在地上铺了草席睡。后来他醒了,死活要跟我换。“顾某怎能占姑娘床铺?
”我看着他苍白的脸:“你伤重,睡地上寒气入体,前功尽弃。
”最后各退一步:炕中间摆了一排矮柜当界墙,他睡里头,我睡外头。
夜里能听见他压抑的咳嗽声,还有翻身时草垫的窸窣响动。有时我半夜醒,
看见他披衣坐在窗边,望着北方出神。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镀了层银边,
那身影孤峭得像崖边独松。“顾公子想家了?”有一晚我没忍住,小声问。他回头,
眼里有来不及收起的沉郁。“家?”他低声重复,笑了笑,“顾某四处漂泊,早已无家可归。
”鬼字飘过:“摄政王母妃哭晕在厕所。”“他爹老王爷棺材板压不住了。”“不过也是,
皇室倾轧,哪有什么温情。”我心里动了动。6他渐渐能下地了。帮我晒草药,
动作生疏但认真。我教他分辨茯苓和土块,他学得很快。有一次我生火做饭,柴湿,
烟呛得我直咳嗽。他默不作声接过火钳,三两下就把火拨旺了。灶膛火光映着他专注的侧脸,
额角有薄汗。我递过布巾:“擦擦。”他接过,指尖不经意碰到我的手。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鬼字疯狂刷屏:“碰到了碰到了!”“体温交换!这是心动的开始!”“沈鸢你争气点!
这是未来摄政王妃的位子!”我默默收回手,转身去切菜。心跳有点快。一定是烟呛的。
7一个月后的某个傍晚,我去邻村用药材换米。回来时,屋里空了。炕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
桌上用我的粗陶碗压着一张纸。字迹遒劲,略带仓促:“沈姑娘,京中有急事,不得不辞。
救命之恩,顾某铭记于心。若他日有缘,愿以身相许。珍重。顾晏。”我捏着那张纸,
站了很久。鬼字乱飞:“跑了?这就跑了?”“摄政王回京收拾政敌去了,
接下来是腥风血雨三个月。”“以身相许?妈呀这是承诺啊!沈鸢你发达了!”我把纸折好,
塞进怀里。然后开始满屋子翻找。柜子底、炕席下、灶膛灰里——没有,一块铜板都没有。
说好的黄金千两呢?玉佩也没留下。我坐在炕沿,看着空荡荡的屋子,
突然觉得这一个月亏大了。参须、草药、野鸡、米粮……都是钱啊。还白搭了那么多工夫。
果然话本子都是骗人的。8日子重新回到正轨。我每天进山采药,晒干,
攒够一背篓就背去县里药铺换钱。只是偶尔,站在那个悬崖边,会想起那张苍白的脸,
和那句“愿以身相许”。许个鬼。真有心,留点实在的。两个月后的一个雨天,
我又去了那个悬崖——崖壁上长着一种罕见的止血藤,只在雨季发芽。
然后我看见了崖底那个人。熟悉的姿势,熟悉的昏迷,熟悉的锦衣——虽然这次料子次了点,
但也是绸缎。我站在崖边,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有点想笑。怎么,这悬崖专产男人?
我小心滑下去,先摸他腰间。没有玉佩。袖袋里,空的。怀里,
只有几枚铜板和一张皱巴巴的欠条——欠赌坊五十两。鬼字准时出现:“**!萧衡!
”“美惨强男主!未来权倾朝野的丞相!”“他爹赌钱,他娘生病,
他被追债的追到跳崖——这是什么地狱开局!”“沈鸢快救他!这是潜力股!
比摄政王还稳的那种!”我转身就走。救个屁。上一个救了的,屁都没留下。走了三步,
我停住脚。回头看着那张脸——虽然狼狈,但眉眼清俊,鼻梁上有一颗小痣,
平添几分书卷气。鬼字在狂刷:“救他!救他!他日后是文官之首!”“现在借他十两,
将来还你黄金万两!”“沈鸢你想想!丞相夫人!一品诰命!”我咬了咬牙。走回去,
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他拖上来。9萧衡醒得比顾晏快。第二天傍晚就睁了眼,看见我,
愣了一瞬,随即挣扎着要起身行礼。“在下萧衡,
多谢姑娘救命之恩……”我按住他:“别动,伤口裂了还得浪费我的药。
”他苍白的脸上浮起愧色:“在下身无分文,实在惭愧。”“知道。”我把野菜粥递过去,
“先把伤养好再说。”他接过碗,手指纤细,是读书人的手。喝粥时小口小口的,仪态很好,
哪怕衣衫褴褛,也掩不住那股子清贵气。“姑娘大恩,萧某没齿难忘。”他放下碗,郑重道,
“待在下进京赶考,若得高中,定向圣上求旨,迎娶姑娘为妻。”我摆摆手:“不用,
把医药费还我就行。”他看着我,眼神认真:“婚姻大事,岂能儿戏。姑娘救萧某性命,
萧某自当以身相报。”又一个要以身相许的。我心想你们这些男人,
报答的方式能不能有点新意?10萧衡伤得不重,主要是饿的、累的。我给他熬了半个月粥,
搭进去最后那点存粮。他身体刚好些,就急着要走。“春闱在即,不能再耽搁了。
”我把攒的二两碎银塞给他——那是我全部的积蓄。“拿着当盘缠。
”他眼眶红了:“姑娘……”“算借的。”我板着脸,“要还的,加倍还。
”他用力点头:“一定!”临行前,他站在我那破屋门口,深深作揖。“姑娘等萧某好消息。
”我挥挥手:“快走吧。”心里想的是:赶紧中举,赶紧还钱。11萧衡走后,我彻底穷了。
以前一顿能吃三个窝头,现在只能吃一个。野菜挖到附近山头都秃了。
我又去了那个悬崖——这次不是采药,是想看看有没有什么值钱的遗漏物。
然后我看见了我家门口躺着的人。准确地说,是趴着。一身绛紫锦袍滚满了泥,头发散乱,
但发簪是金的。我蹲下,戳了戳他。没反应。翻过来——一张过分俊美的脸,唇红齿白,
哪怕昏迷着,也透着股风流倜傥的劲儿。我伸手去摸他怀里。摸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打开,
金光灿灿。十两一个的金锭,整整五个。我手在抖。鬼字炸了:“楚怀!
京城首富楚家大少爷!”“沈鸢你什么运气!悬崖批发男主吗?”“这是行走的钱袋子啊!
抱紧他!这辈子吃穿不愁了!”我把钱袋塞回他怀里。然后开始拖他。
这次拖得特别有劲儿——金锭给的动力。12楚怀是醒得最快的一个。我刚把他放炕上,
他就睁眼了。桃花眼眨了眨,扫过屋子,最后落在我脸上,笑了。“是姑娘救了在下?
”我点头:“你晕在我家门口。”“在下楚怀,京城人,路遇劫匪,侥幸逃脱却力竭昏迷。
”他坐起身,动作优雅地掸了掸衣袖——虽然那袖子已经脏得没法看了,“多谢姑娘。
”他从怀里掏出那个钱袋,取出一锭金子递给我。“区区谢礼,不成敬意。
”我看着那锭金子,咽了口唾沫。十两金,能换一百两银。我能买下整个村的鸡,
一天吃一只,吃一年。但我没接。鬼字在尖叫:“接啊!傻站着干嘛!”“这是首富!
不差钱!”我深吸一口气,露出淳朴的笑容:“救人要紧,这钱我先收着给公子买药。
楚公子先养伤,我去熬药。”转身出去时,我听见他轻声笑:“有趣。”13楚怀的伤最轻,
只是皮外伤加劳累。但他赖着不走。“这山村清净,适合养伤。
”他摇着不知从哪变出来的折扇——虽然扇面破了,但扇骨是紫檀的。他出手阔绰。
我给他熬一碗普通草药,他塞我一锭银子。我给他做一顿野菜粥,他塞我一块玉佩。半个月,
我攒下的财物,比我过去十年都多。但我心里越来越慌。
好感度+10”“楚怀觉得你纯真善良不做作”“楚怀决定娶你回家当少奶奶”终于有一天,
楚怀倚在门边,看着我在院里晒草药,慢悠悠开口:“沈姑娘,可愿随楚某回京?
”我手一抖,草药撒了一地。“楚公子说笑了。”“不是说笑。”他走过来,
弯腰帮我捡草药,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楚某家中经商,薄有资产。姑娘救命之恩,
楚某无以为报,唯有八抬大轿,迎姑娘入门。”我低头捡草药,没说话。第三个了。
这个说要八抬大轿。14楚怀也没留太久。某天早晨,我起床时,他已经走了。
桌上留了一张银票——一百两。还有一张字条:“京城楚家,静候姑娘。楚怀。
”我把银票小心收好。然后把顾晏的纸条、萧衡的借据、楚怀的字条,放在一起。三张纸,
三个男人,三个承诺。我忽然觉得有点荒诞。活了十八年,连男人的手都没正经牵过。
一个年内,被三个男人许了终身。虽然一个跑了,一个穷着,一个像在逗趣。
但手里的银票是真的。一百两,够我在村里盖三间大瓦房,再买十亩地。
我把银票藏进炕洞最深处。然后背着竹篓,继续进山采药。日子总要过的。
15平静了三个月。春去夏来,崖边的止血藤又长了一茬。我正弯腰采药,
忽然听见山下传来喧闹声。探头一看,一队人马浩浩荡荡进了村。为首的那个,
骑在高头大马上,一身麒麟锦袍,在阳光下熠熠生辉。那张脸,我认得。顾晏。
他身后跟着两列黑衣侍卫,个个腰佩长刀,气势凛然。村民们都挤在路边张望,指指点点。
我缩回脑袋,心跳如鼓。他回来了?真来“以身相许”?
我连滚带爬往山下跑——得赶紧回家把炕洞里那一百两藏好!16刚到山脚,
另一队人马从东边来了。青布马车,朴素简单,但车帘掀开,走下来的人一身月白长衫,
头戴方巾,清俊儒雅。萧衡。他身后跟着几个书童模样的人,抬着两口大红箱子。
村民们又哗然。我腿有点软。转身想往西边小路溜。西边小路上,第三队人马来了。
八匹白马拉着朱轮华盖车,车身镶金嵌玉,阳光下晃得人眼晕。车帘一掀,楚怀跳下车。
绛紫锦袍,金冠束发,手里折扇轻摇,笑得风流倜傥。他身后跟着的仆从,
抬着足足十口箱子。村民们已经不会说话了。我站在原地,看着三队人马从三个方向,
在我家那破屋前汇合。顾晏翻身下马,目光扫过萧衡和楚怀,眉头微皱。萧衡拱手行礼,
姿态恭敬,眼底却有锐光。楚怀摇着扇子,笑得玩味:“哟,这么巧。”17我家那破院门,
这辈子没这么热闹过。三张桌子拼在院中,三个人各坐一方。我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竹篓,
假装在挑草药。顾晏先开口,声音沉静:“顾某今日前来,是为履行当日承诺。
沈姑娘救命之恩,顾某愿以正妻之位相报。
”他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当初那块羊脂白玉。“此为信物。”萧衡起身,
郑重作揖:“萧某幸不辱命,春闱得中探花。今日特来求娶沈姑娘。”他指向那两口红箱,
“此为聘礼。”楚怀摇扇轻笑:“楚某与沈姑娘早有婚约。”他示意仆从打开箱子,
里面金玉满目,璀璨生辉,“八抬大轿,十里红妆,楚某说到做到。”院子里死一般寂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