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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苦笑了一声。
忽然想起他刚提厂办主任那会儿。
招待所里,一个腆着肚子的老领导,搂着明显不是原配的年轻女同志,醉醺醺拍着陆向东的肩膀:
“小陆啊,男人拼前途图啥?不就图个痛快?家里老婆孩子热炕头,外面有个知冷知热的,这才是能耐!”
“像我家,里头那个伺候老的照看小的,外头这个带出来开会学习,两不耽误!”
当时陆向东笑着敬了杯白酒:“领导说笑了,我家里雯雯就够我惦记的了。”
满桌人都笑起来,夸他正派,夸我有福气。
我曾真以为那是他对我独一无二的好。
现在想来,他那话或许不是反驳。
他有“家里那个”任劳任怨的吗?
有的,乡下那个。
他有“外头这个”带出来体面的吗?
也有,就是我。
两不耽误......
他那时,就已经在照这套做了。
只是我傻,没听出味儿来。
“你走。”
陆向东愣了一下:“晓雯......”
“我让你走!”
我抓起桌上的搪瓷茶缸,用尽力气砸过去!
他没躲。
缸子擦着他额角飞过,红了一片。
“你现在在气头上,说的话、做的决定,往后都得后悔。”
“记着,没孩子,你就还有退路,还能选。”
原来在他眼里,没孩子就能轻松转身?
我死死掐着手心,用疼压住那股恶心。
“晚点我再过来。”
门轻轻关上。
我顺着墙滑坐到地上。
心里那个窟窿呼呼灌着北风,告诉我这六年全是白搭。
沙堆的楼,塌了。
这时门被敲响,是对门赵大姐。
我抹把脸开门。
赵大姐压低声音:“晓雯,刚收发室有你老家电报,我顺道捎来了。”
我接过那张薄纸,手有点抖。
展开,只有一行字:【母病重速归许姨】
脑子里嗡的一声。
三个月了。
是了,这三个月我光顾着备嫁,忘了妈每次信里都说“一切都好”......
“你妈不容易,”赵大姐叹气,“你许姨说......听说前阵子你妈就查出来不好,怕是硬撑着,想看你把婚事办妥帖。”
电报在我手里攥得死紧。
我摸到门口,拿起公用电话的听筒,手指抖着拨了号。
接通了。
“陆向东。”
我用尽力气,挤出一句干涩的话:
“婚事......照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