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江城,冷雨连绵。夜色像被墨彻底浸透,老城区的窄巷里路灯老旧,忽明忽暗,
雨滴砸在铁皮棚上,噼里啪啦响个不停。晚上十点半。苏清禾推着她的小花摊小车,
慢慢走在湿漉漉的巷子里。冰凉的晚风裹着雨丝打在她单薄的肩头,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今天是她摆摊的第三个月。大学刚毕业,家里不肯给她一分钱,不支持她开花店,
她只能自己挤在这片老旧贫民区,租一间不到三十平的小出租屋。没钱、没背景、没人撑腰。
前段时间为了盘下一个临时摊位,她不得已借了一笔周转高利贷。数额不大,两万。
可利滚利,短短两个月,硬生生滚到了三万八。那群放债的混混蛮横霸道,根本不讲道理,
限她三天之内还清所有欠款。还不清,就搬空她所有东西,收走她的小花摊。小花摊,
是苏清禾唯一的底气、唯一的出路。
是她熬了无数个凌晨、熬夜包花、风吹日晒、一点点攒出来的希望。她不能丢。
可她真的凑不出来。连续三天,她拼命接单、低价甩卖、掏空积蓄,拼尽全力,
还差整整两万缺口。雨越下越大。苏清禾把伞压低,护住车上剩下的几束白色小雏菊,
指尖冻得通红,心底压着一层沉甸甸的绝望。她才二十二岁。
第一次独自面对这么沉重的压力,无助得快要喘不过气。就在这时——巷子最深处,
阴暗死角里,传来一声极轻、极压抑的闷哼。声音沙哑、虚弱,带着失血过多的疲惫。
苏清禾脚步猛地一顿。整条老巷寂静无人,雨夜萧瑟,阴风阵阵。她心里本能发怵,
握紧手机,屏幕亮度调到最高,小心翼翼往深处照去。昏黄灯光穿透层层雨幕。巷墙根下,
靠着一个男人。那一刻,苏清禾的心跳,骤然停了半拍。男人穿着一件破碎不堪的黑色外套,
浑身湿透,布料被锋利的刀刃划开数道狰狞裂口。大片大片暗红的血浸透衣料,
混着冰冷雨水顺着肌理不断往下淌。他背脊笔直,哪怕狼狈倒地,
也透着一股常人没有的挺拔傲骨。额角破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血顺着轮廓分明的下颌一路滑落,滴在积水地面,绽开细小血色水花。头发全部湿透,
凌乱贴在额前,遮住眉眼,看不清完整面容。可即便如此狼狈、满身是伤、浑身泥泞,
也丝毫掩不住他骨相里的冷硬与矜贵。他像是从一场极致厮杀里活下来的孤狼,遍体鳞伤,
却依旧傲骨铮铮。苏清禾胆子很小。从小到大,她最怕看见打架、流血、冲突。
正常女孩看到这种浑身是血、来路不明的陌生男人,第一反应绝对是害怕、躲开、立刻报警。
她也怕。手心冒冷汗,双腿微微发僵。可看着男人奄奄一息、随时可能彻底昏迷的模样,
看着他胸口微弱起伏,看着雨夜里孤苦无依的模样。她终究,心软了。
她做不到视而不见、转身就走。苏清禾咬了咬下唇,鼓起勇气,慢慢走近两步,声音轻轻的,
带着试探:“你……你还好吗?需要帮忙吗?”男人迟迟没有回应。只有微弱的呼吸起伏,
证明他还活着。苏清禾犹豫了足足半分钟。她现在自身难保,
负债压身、前路迷茫、随时会被混混逼到绝境,根本没有多余能力帮别人。
可看着这雨夜濒死的人,她实在不忍心。“我家就在前面不远。”“我家很小、很简陋,
但能遮雨,有干净纱布和药。”“你要是没地方去……可以先跟我回去养伤。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直闭着眼、一动不动的男人,终于缓缓掀开眼帘。那双眼睛。
漆黑、深邃、冰冷、锐利。
像藏着万丈寒渊、藏着无尽杀伐、藏着普通人一辈子都触碰不到的黑暗与威严。
只是淡淡一瞥,便让人浑身发寒、心神震颤。苏清禾被他眼神看得心头一跳,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可下一秒。那双极冷极寒的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极淡、极浅的柔和。
他看着眼前撑着一把小伞、眉眼干净、眼底纯粹温柔的小姑娘。
在他刚刚经历血腥伏击、全员背叛、刀刀致命、人人欲除他而后快的至暗时刻。
在所有人都怕他、恨他、算计他、追杀他的时刻。唯独这个雨夜的小姑娘。不怕他满身血污,
不怕他来路不明,反而愿意伸手,给绝境里的他,一点微光。男人沉默两秒,喉结微滚,
声音沙哑破碎:“好。”一个字,低沉磁性,压着重伤的虚弱。苏清禾松了口气。
她小心翼翼上前,伸手扶住他的胳膊。入手一片冰凉,肌肉硬挺,身形极高。
他明明重伤虚弱,身体却依旧紧绷,是常年身处生死厮杀、高度警惕的本能。
苏清禾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扶着他,一步一步,慢慢挪回出租屋。三十平的小出租屋,
狭窄、简陋,却干净整洁。空气中常年萦绕着淡淡的花香,干净、温柔、充满人间烟火气。
和他刚刚身处的血腥地狱,是两个完全极端的世界。苏清禾把他扶到沙发上坐下,
立刻关窗、擦地、拿毛巾。“你先坐,我给你找医药箱。”她动作麻利,
翻出自己常备的家用医药箱。碘伏、纱布、棉签、止血药,样样齐全。她蹲在他身前,
抬头小声询问:“我帮你处理伤口,可以吗?可能会有点疼。”男人垂眸看着她。
小姑娘眉眼柔软、眼底纯善,动作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他。他眼底深处,沉寂多年的寒冰,
悄然裂开一丝缝隙。“嗯。”苏清禾不再犹豫,认认真真帮他清理伤口。雨水混着血污,
伤口狰狞深刻。碘伏触碰破皮血肉,**感极强。寻常人早就疼得发抖、龇牙咧嘴。
可自始至终,身前男人脊背笔直、一动不动、一声不吭。没有皱眉,没有喘息,
没有半分流露。仿佛这满身刀口、刻骨剧痛,对他而言,早已是常态。苏清禾一边轻轻包扎,
一边小声碎碎念:“你怎么伤得这么重啊……是被人打了吗?”“以后别打架了,太危险了。
”“我这里药不多,只能简单处理,你要是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说。”“我叫苏清禾,
你可以叫我清禾。你叫什么名字?”良久,男人低声开口:“沈砚。”沈砚。
低沉、清冷、很好听的两个字。苏清禾记住了。“沈砚,那你安心在这里养伤。
”“我白天要出去摆摊卖花,家里有泡面、面包、矿泉水,你饿了自己吃。”“不用有负担,
你伤好了,想走随时可以走。”她温柔善良,从不图回报。只是单纯见他可怜,
随手伸手帮一把。她完全不知道。自己随手救下的这个雨夜流浪汉。是整个江城地下世界,
至高无上、万人俯首、掌控所有黑暗秩序的——无冕之王。
是手握生死、执掌规则、一言可定千万人命运的沈主上。
是无数顶级大佬、灰色势力、黑道枭雄,穷尽一生都不敢招惹的存在。他今日重伤濒死,
是遭遇内部顶级背叛、全线伏击、生死绝杀。若非她恰好路过、恰好心软救下。
纵横地下十年的沈砚,今夜,将彻底葬身无名深巷。接下来三天。
沈砚安静住在苏清禾的小出租屋里。他极少说话,大多时候安**在窗边,
沉默看着窗外巷景。气质清冷、安静、内敛,低调得像个普通落魄无业游民。
苏清禾每天早出晚归摆摊,出门前给他留早餐,回来会给他带一份热晚饭。她性格温柔,
话不多,偶尔回来累了,会坐在旁边小声说说今天摆摊的小事。“今天雏菊卖得很好,
大家都很喜欢。”“今天风太大,吹坏了好几束花,有点可惜。”“希望明天生意好一点。
”她从不提自己的压力、从不提高利贷、从不提即将到来的绝境。沈砚安静听着,
眼底情绪深沉无人看懂。他重伤未愈,暂时无法调动人手、无法回归势力。他蛰伏在此,
一边养伤,一边默默把她所有难处,尽收眼底。可纸包不住火。
老城区巷子窄、邻里熟、八卦传得飞快。短短两天,
整条老街全部知道——卖花的小姑娘苏清禾,捡了一个陌生流浪汉回家。瞬间,
嘲讽、质疑、看戏、酸话,铺天盖地。隔壁大妈第一时间找上门,假意关心,
实则嘲讽:“清禾啊,你年纪轻轻一个小姑娘,怎么这么不懂事?
”“随便捡个来路不明的男人回家,你不怕危险?”“看着一身伤、一无所有,
一看就是混社会的底层混混!”“你自己日子都过得紧巴巴,还养个闲人,你是不是傻?
”路过的邻居纷纷附和。“真是好心泛滥过头了。”“这年头好人没好报,小心引狼入室!
”“万一他是逃犯、骗子、流氓,你这辈子都毁了!”“长得干干净净的小姑娘,
脑子怎么不灵光?”所有人都在笑她愚蠢、笑她天真、笑她自找麻烦。闺蜜得知消息,
连夜打电话来急得发疯:“清禾!你赶紧把人赶走!立刻马上!
”“你现在负债累累、自身难保,还收留陌生男人?”“万一是骗子、赌鬼、无赖,
赖上你一辈子怎么办!”“你别心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所有人都在劝她、骂她、否定她的善良。苏清禾默默听着所有嘲讽,心里微微酸涩,
却从来没有后悔。她知道沈砚安静、规矩、不惹事、不乱动她东西。
他只是落魄、只是受伤、只是暂时无家可归。她帮他一程,无愧本心。面对所有人的质疑,
她只是轻轻回应:“他只是暂时落难,等伤好了就走,他没有坏心。”这话一出,
引来更多讥笑。“落难?落难的人多了去,你个个都救?”“小姑娘就是太年轻,
容易被外表骗!”“等着吧,迟早被拖累!”流言蜚语,满城讥笑。屋内。
沈砚静静听着门外所有嘲讽、所有贬低。他眼底温度一点点褪去,寒意层层叠加。世人浅薄,
以貌取人,看人只看落魄时。他们现在嘲笑的、轻视的、看不起的落魄流浪汉。
是未来他们全员仰望、毕生敬畏、连抬头资格都没有的无上存在。
可他没有解释、没有辩驳、没有动怒。
他只是淡淡看着那个默默为他扛下所有流言、默默护着他、温柔纯粹的小姑娘。
在全世界都看不起他、轻视他、嘲讽他的时候。唯独她。信他、护他、善待他、温柔待他。
沈砚眼底深处,落下一丝执念。他日归位、风云再起。今日她给他的半点温柔。他日,
他必千倍、万倍、倾尽所有,尽数奉还。谁欺她、笑她、辱她、轻她。他日,他必一一清算,
绝不姑息。三天期限,转瞬而至。傍晚。乌云压城,晚风萧瑟。苏清禾刚收完摊,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巷子。还没走到楼下,就看见巷口站着三个纹身壮汉。
黄毛卷发、花臂纹身、满脸横肉,气场凶悍。正是催她高利贷的那群混混。
为首的黄毛叼着烟,吊儿郎当靠在墙边,眼神阴桀,一眼锁定苏清禾。“哟,小美女回来了?
”“三天期限到了,钱凑齐了?”苏清禾心头一紧,指尖微微发颤。她低头,
声音带着疲惫和无奈:“还差两万,能不能再宽限我几天?我一定尽快补上。”“宽限?
”黄毛嗤笑一声,眼神贪婪地在她身上打量。“我们不是慈善机构,没那闲工夫跟你宽限。
”“没钱是吧?没钱就好办。”他上前一步,逼近苏清禾,语气猥琐霸道:“要么,
把你所有花摊、货品、小车全部抵给我们。”“要么,你跟我们走一趟,陪老板喝几杯,
债务一笔勾销。”旁边两个混混跟着起哄猥琐大笑。句句恶意、句句逼迫、句句羞辱。
苏清禾脸色瞬间惨白。花摊是她唯一生计。陪酒,是对她最大的羞辱。两条路,条条是绝路。
她被逼得退无可退。“你们不要太过分!”苏清禾咬牙坚持。“过分?”黄毛眼神一狠,
“欠钱不还的是你!我们过分什么?”他抬手,直接狠狠一推!苏清禾身子单薄,
瞬间被推得踉跄后退,差点摔倒在地。
就在黄毛伸手准备再次上前拉扯她的瞬间——一道冰冷彻骨的黑影,骤然从楼道里踏出。
沈砚缓步走出。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黑色卫衣,身形挺拔、身姿清冷。
没有嚣张姿态、没有凶悍动作、没有半句怒吼。只是静静站在苏清禾身前,
将她牢牢护在身后。一瞬间。整条巷口的嚣张、戏谑、猥琐,瞬间凝固。空气骤然降至冰点。
沈砚垂眸看着眼前三个混混,眼神淡漠,没有情绪。可那眼神,像俯瞰蝼蚁、漠视尘埃。
天生上位者的压迫感,无声碾压全场。“碰她一下,死。”短短三个字。
声音不高、不怒、不吼。却带着久经杀伐、浸染生死、执掌生杀大权的绝对冷厉。
黄毛愣了一瞬,随即勃然大怒。他上下打量沈砚一身朴素衣着,看着他看似普通瘦弱的身形,
瞬间嗤笑出声:“**谁啊?”“一个吃软饭的流浪汉也敢出头?”“靠女人收留的废物,
也敢跟老子装大哥?”“滚一边去!不然老子连你一起打!”三个混混彻底嚣张上头。
在他们眼里——沈砚就是一个无业游民、落魄流浪汉、靠女人接济的废物。
随手就能拿捏、随手就能碾压。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此刻挑衅的,是何等恐怖的存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