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晚上六点五十九分,我准时出现在学生会办公室门口。
赴死之前,总要有点仪式感。
我和林溪研究了一下午,也没搞明白我这该死的“魅力WIFI”到底要怎么关。最后得出的结论是:顺其自然,随机应变。
为了最大限度地降低“信号”强度,我今天特意穿了一身最宽松肥大的运动服,戴了个黑框眼镜,还戴了顶鸭舌帽,把帽檐压得低低的。
整个人看起来像个即将要去参加秘密接头的特工。
我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
“进。”
里面传来陆沉舟清冷的声音。
我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只有他一个人。他坐在办公桌后,正低头看着一份文件,金丝边的眼镜搭在挺直的鼻梁上,侧脸的线条干净利落。
窗外的夕阳余晖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在他身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影。
岁月静好,美得像一幅画。
如果他不是来找我算账的话,我可能会多欣赏一会儿。
“会长我来了。”我站在门口,不敢再往前走一步,生怕我的“信号”会污染到这片神圣的领域。
他闻声抬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当他看清我这身“特工”装扮时,好看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过来。”他言简意赅。
我磨磨蹭蹭地挪过去,在他办公桌前三米远的地方停下,保持着一个自认为安全的社交距离。
“坐。”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我依言坐下,坐姿端正,双手放在膝盖上,像个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办公室里陷入了沉默。
他没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目光,依旧是昨天那种探究和审视,仿佛我是个什么复杂的数学难题。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低着头,研究自己运动鞋上的花纹。
“昨天……”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图书馆的事,是我冲动了。”
我猛地抬头,怀疑自己听错了。
陆沉舟……在跟我道歉?
高岭之花竟然会道歉?这是什么世界奇观?
“我查了监控。”他继续说道,语气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确实是你先到的那个书架,不存在你故意吸引别人注意力的可能。是我误会了你。”
我的心里五味杂陈。
有沉冤得雪的快意,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失落?
原来他不是因为我的“冒犯”而生气,只是单纯地以为我在搞事,破坏图书馆秩序?
“没……没事。”**巴巴地说道,“误会解开就好。”
“嗯。”他应了一声,然后又陷入了沉默。
我坐立不安。
不是大哥你把我叫来,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发条短信不就行了?
就在我以为今天的“审判”已经结束,准备起身告辞的时候,他突然又开口了。
“你身体……怎么样了?”
我心里一个激灵。
他是在问我昨天突然“发烧”的事?
“好了已经好了。”我立刻回答,生怕他看出什么端倪,“昨天就是有点低血糖,加上没休息好,现在没事了。”
“是吗?”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发出“叩叩”的声响,像是在敲击我的心脏。
他的目光落在我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脸颊上,眼神变得有些幽深。
“可我怎么觉得……”他拖长了语调,“你现在看起来,比昨天更……严重了。”
我心里一慌。
什么意思?他看出来了?
不可能啊,我今天已经把自己包成这样了!
“会长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我强作镇定。
他没说话,站起身绕过办公桌,朝我走了过来。
我下意识地往后缩。
他每走近一步,我身上的那股燥热就明显一分。空气中,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电波在“滋滋”作响。
我的“魅力WIFI”,在遇到他这个“超级防火墙”之后,好像变得格外……亢奋?
他在我面前站定,弯下腰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我整个人圈在了他和椅子之间。
一个标准的“椅咚”。
清冽的雪松味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好闻的皂角香,铺天盖地地将我淹没。
我能清晰地看到他衬衫领口下,那截线条分明的锁骨,以及微微滚动的喉结。
昨天那种想咬一口的冲动,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
我死死地掐住自己的大腿,才没让自己扑上去。
“江淼。”他俯视着我,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危险的沙哑,“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的眼睛离我很近,近到我能看清他漆黑瞳孔里,那个因为紧张和燥热而面色潮红、眼神迷离的自己。
那样子活脱脱一个刚出土的狐狸精。
我百口莫辩。
我说我也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你信吗?
“我……我就是个普通学生。”我底气不足地说道。
“普通学生?”他嗤笑一声,似乎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普通学生能让半个图书馆的男生为你失控?普通学生能让我……”
他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能让你怎么样?
快说啊!急死我了!
他没继续说下去,只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眼神复杂得像个漩涡。
然后他伸出手,摘掉了我的眼镜。
视野瞬间变得模糊。
他又伸出手,摘掉了我的帽子。
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而下,散落在我的肩头。
失去了最后的两层“物理屏障”,我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壳的蜗牛,彻底暴露在了他的视线之下。
空气中的温度,似乎又升高了几度。
我能感觉到,他撑在我身侧的手臂,肌肉线条绷得紧紧的。
他的呼吸,也变得有些重。
“陆沉舟,你……”我想让他离我远点,可一开口,声音就软得能掐出水来。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江淼。”他缓缓开口,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离我远点。”
我:“?”
大哥现在是你圈着我,到底是谁该离谁远点?
“我再说一遍。”他闭了闭眼,像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在我失控之前,离我远点。”
失控?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两个字的意思,办公室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沉舟哥,我给你带了……”
许微然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又在看到眼前这一幕时,戛然而生。
她手里还端着一个保温杯,脸上挂着温柔的笑意,但在看清我和陆沉舟这暧昧"到极致的姿势时,那笑容瞬间僵在了脸上。
我头皮一炸。
完了。
这下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