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酒店大门,清晨的冷风吹在脸上,才让黎梨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她拢了拢身上单薄的裙子,快步走到路边,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出自己在澳门租住的那个小公寓的地址。
上了车,瘫在后座上,腰腹处的酸痛一阵阵袭来,提醒着她昨晚的荒唐。
她下意识地摸出手机,屏幕还是黑的。
昨晚为了“专心”赴约,她特地关了机,生怕被人打扰。
现在手指悬在开机键上,犹豫了半天,才咬着牙按了下去。
屏幕亮起的瞬间,一连串的提示音疯狂弹出。
未接来电提示占了满满一屏,全是同一个名字:霍柏屿。
时间从昨晚十点一直延续到凌晨两点,足足有六个未接。
紧接着是短信,同样来自霍柏屿,内容简单直接:
【你人呢?】
【3002房等你半小时了。】
【睡着了?】
【醒了回个话。】
【?】
最后一条信息是凌晨三点发的,只有一个问号,却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
黎梨的心跳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怎么办?霍柏屿居然还在等她?
他昨晚没等到人,居然没直接拉黑她?
一丝微弱的希望从心底冒出来。
也许……事情还有转机?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霍柏屿的电话。
“嘟……嘟……”
大概过了半分钟,电话被接起,霍柏屿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喂?”
黎梨赶紧掐了自己一把,逼出点委屈的腔调,声音带着刻意压制的虚弱:
“霍……霍先生,是我,黎梨。”
“嗯,”霍柏屿似乎打了个哈欠,声音懒洋洋的,“刚醒?昨晚怎么回事?我在3002房等了你一晚。”
来了!
黎梨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早就编好的说辞脱口而出:
“对不起对不起霍先生!
我……我昨晚出门的时候突然觉得不舒服,头好晕,好像有点发烧,实在撑不住,就先回住的地方了,回去就直接睡过去了,手机也忘了开……
醒来才看到你的电话和信息,真的很抱歉,让你等这么久……”
她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哭腔,刻意放大了虚弱感,连自己都快信了这说辞。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久到黎梨以为他要发怒,结果霍柏屿只是淡淡地问:“现在怎么样了?烧退了吗?”
黎梨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这么好说话,赶紧顺着台阶下:
“还是有点晕,浑身没力气……可能还要再休息两天才能缓过来。”
她刻意加重了“没力气”三个字,暗示自己状态很差,短期内没法再赴约,也算是为昨晚的缺席找了个合理的后续。
“嗯,”霍柏屿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地址发我,等会让人送点补品过去。”
没等黎梨回应,电话就被挂断了。
黎梨握着手机,半天没回过神。
他……就这么信了?没多问一句?
是霍柏屿太大意,还是他对所有女伴都这么敷衍?
她心里空落落的,既松了口气,又升起一丝荒谬的失落。
她还指望着这场“恋爱”换分手费。
现在这样,算开始了,还是没开始?
“该死……”黎梨低声骂了句。
都怪那个3001房的男人。
要不是他,她现在应该已经和霍柏屿“顺利”开始,只等着两个月后拿到钱,为父母请律师翻案了。
出租车刚停在家楼下,手机电话铃响了,是朋友苏宁打来的。
苏宁是她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不过大学一毕业就结婚嫁到了澳门。
黎家出事时,苏宁是少数真心想帮她的人,只是家底有限,能帮的也只是杯水车薪,离还清那笔天文数字般的外债还差得远。
黎梨来澳门落脚,全靠苏宁接济,就连她想撩霍柏屿拿分手费的事,苏宁也知道,甚至还帮着出了不少主意。
黎梨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苏宁雀跃的声音:
“梨子!你昨晚成了没?霍二公子怎么样?是不是跟传闻里一样?”
黎梨叹了口气:“没……回去跟你细说。”
“啊?怎么了?”苏宁听出她语气不对,赶紧追问,“你没事吧?”
“没事,我到楼下了,先这样,等会儿给你回过去。”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黎梨第一件事就是把自己摔进沙发,缓了好一会儿,才给苏宁回了电话。
电话几乎是秒接,苏宁焦急的声音立刻传来:“到底怎么了?没成吗?霍柏屿没理你?”
黎梨闭了闭眼:“不是……是我……我睡错人了。”
“什么?!”苏宁的声音一下子拔高,“睡错人了?!”
“你小声点!你别让你老公听见了!”
这种事,她可没脸被更多人知道。
苏宁:“他上班去了,没事……你怎么会睡错?你不是说约在3002房吗?”
“我喝多了……走错了房间。”
黎梨没敢说太多细节,可光是这几句,已经够让苏宁震惊的了。
苏宁在那头倒吸一口凉气,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问:
“那、那霍柏屿那边怎么办?他没发现你没去吗?”
“好像没有,还说要送补品过来。”黎梨抓着被子角,眉头拧成一团。
“那不挺好,”苏宁让黎梨想开点,“梨子,你先养好身体,这事慢慢说,总能有办法的。”
黎梨怔怔地听着,心里没底。
可事到如今,似乎也没有更好的办法了。
—
另一边,半岛酒店3001房。
男人缓缓睁开了眼。
那双眼睛深邃得像寒潭,刚睡醒时带着点朦胧。
几秒后,清明迅速回笼,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慑人的冷冽。
男人动了动手指,触到身侧的床单,一片冰凉。
空的。
他坐起身,裸着的上身线条流畅而结实。
他目光扫过床脚散落的衣物。
还有……地毯角落里,那里静静躺着一条小巧的黑色蕾丝内衣。
细带精致,带着点无辜的诱惑。
是她的。
他低头,指尖抚过自己的唇,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她的温度。
跑了?
昨晚那个带着一身酒气闯进他房间,抱着他的脖子说“想清楚了”的女人,醒了就跑了?
男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眸色沉了沉。
他拿出手机,拨通一个号码:“查个人。”
顿了顿,补充道:“昨晚,3001房,进来的女人。”
“是。”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扔在床尾,转身走到窗边。
他望着窗外鳞次栉比的楼宇,指节分明的手指搭在窗沿上,轻轻敲了敲,发出规律的“笃、笃”声。
片刻后,他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意义不明的弧度。
有意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