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蛮千金算计时,反被司机叼走了

娇蛮千金算计时,反被司机叼走了

主角:沈明姝陆怀峥
作者:烨未晞

娇蛮千金算计时,反被司机叼走了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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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八年秋,上海法租界的梧桐刚落第一片黄叶。沈公馆二楼书房内,

西洋自鸣钟刚敲过三下。沈明姝将手中那盏汝窑天青茶盏轻轻搁在紫檀案几上,

瓷器与木器相触的声响清脆得有些突兀。“父亲方才说,要我与谁定亲?

”她声音仍是娇软的,带着江南女子特有的吴侬尾韵,只是那尾音里藏了根细针。

沈世昌从红木书案后抬起头,摘下金丝眼镜。这位掌控着上海三成纱厂生意的巨贾,

此刻眉宇间竟有些难以察觉的局促。他避开女儿直直望过来的目光,

转而去看窗外那片精心修剪过的草坪。“宁波方家的长子,方维琛。你该有印象的,

去年方家老太爷做寿,你们在宴上见过。”“那个说话时总爱捻佛珠的方少爷?

”沈明姝唇角弯起一点弧度,却不是笑,“父亲,我记得他长我八岁,

前头还有位病逝的原配。”“明姝——”“而且,”她站起身,

藕荷色杭绸旗袍的下摆在光洁的地板上掠过一道柔和的弧线,“若我没记错,

方家如今在汇丰银行的账目并不好看。他们急着联姻,是想借沈家的**罢?

”沈世昌终于转过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惊讶,有无奈,

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骄傲。他这个被宠着长大的女儿,远比他想象中更通透。“生意上的事,

你不必操心。”他最终只说,“方家根基深厚,维琛人品端方,会是个好归宿。”“归宿。

”沈明姝重复这个词,走至窗前。楼下庭院里,新来的司机正在擦拭那辆黑色雪佛兰。

男人身姿挺拔如剑,即使做着擦拭车身的琐事,背脊也不曾弯下半分。他侧对着主楼,

秋阳落在他洗得发白的军便装上,肩章已经取下,但袖口处仍留着常年佩戴肩章的痕迹。

“父亲,”她忽然开口,“若我说,我心里已有了人,您待如何?”沈世昌怔住:“什么人?

你在英国认识的?”沈明姝的指尖轻轻点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隔空描摹着楼下那人利落的下颌线。“不,”她声音轻得像叹息,“是近在眼前的人。

”三日后的黄昏,沈明姝第一次单独唤陆怀峥开车。她特意换了身西式象牙白针织连衣裙,

外罩浅灰呢子大衣,长发用珍珠发卡松松挽起。走出公馆大门时,晚风恰好卷起几片梧桐叶,

她伸手去接,那叶子却从指缝溜走,飘飘摇摇落在了刚拉开车门的陆怀峥肩头。

男人动作微顿,抬手拂去落叶,方才侧身:“**请。”声音低沉,

带着湘西口音打磨后的粗粝质感,却又咬字清晰。沈明姝坐进后座,

从手提包里取出银质烟盒——这是留学时养成的习惯,虽然她并不真抽。

她透过车前镜观察他。陆怀峥开车时背脊笔直,目光专注,握方向盘的双手骨节分明,

虎口处有厚茧。“去霞飞路的凯司令咖啡馆。”她说。“是。”车平稳驶出沈公馆铁门。

沉默在车厢里蔓延,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轰鸣。

看着窗外迅速倒退的街景——卖晚报的报童、拎着菜篮的妇人、黄包车夫奔跑时扬起的衣角。

这繁华又破败的上海滩,每个人都活得这样用力。“陆司机以前在军队里?”她忽然问。

车前镜里,男人的眼皮几不可察地抬了抬:“是。”“什么兵种?”“骑兵。

”沈明姝轻轻“啊”了一声,

指尖摩挲着烟盒冰凉的表面:“我留学前在北京见过一次骑兵演习,很威风。”她顿了顿,

“那你为何离开部队,来上海做司机?”这次沉默更长了些。车驶过一处十字路口,

有电车叮叮当当驶过,陆怀峥踩下刹车,等电车通过。街灯在这时亮起来,

昏黄的光落进车里,照亮他半边侧脸。“部队调防间隙,想攒些钱。”他终于回答,

简略得像电报,“沈老爷给的薪水丰厚。”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却也不是真话。

沈明姝听管家提过,陆怀峥是经沪军某位长官推荐来的,那长官与沈世昌有旧。

一个前途尚可的年轻军官,何须来富商家**司机?除非——除非他极缺钱,或者,

极需要留在上海的理由。凯司令咖啡馆到了。沈明姝下车时,故意将手套遗落在座位上。

白色小羊皮手套,静静躺在深色皮质座椅上,像一场刻意的疏忽。“我约了朋友,

大概两小时。”她站在车窗外,声音放得轻软,“陆司机若不嫌弃,可以进去点杯咖啡等我,

记我账上。”陆怀峥看了眼那双手套,又抬起眼看向她。

他的眼睛在夜色初临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像两口古井,望不见底。“我在车上等就好。

”他说。沈明姝也不强求,转身走向咖啡馆。玻璃门开合间,流泻出温暖的灯光和爵士乐声。

她知道他在看她——不是男人看女人的那种看,而是猎手观察猎物般的警惕。很好。

她要的就是这份警惕。咖啡馆角落里,留洋归来的林**早已等在那里。见沈明姝来了,

立刻拉住她的手:“怎么样?你父亲真要把你许给方家?”“八九不离十。

”沈明姝接过侍者递来的咖啡杯,银勺轻轻搅动深棕色液体,“所以我要在他们定下日子前,

给自己找个挡箭牌。”林**瞪大眼睛:“你要私奔?”“不,”沈明姝抬眼,

透过玻璃窗望向街边那辆黑色汽车,“我要演一场戏,

一场痴恋贫寒司机、宁死不从包办婚姻的戏。”“你疯了!”林**压低声音,

“那可是你父亲!还有,那司机是什么人你清楚吗?万一他真顺水推舟——”“他不会。

”沈明姝打断她,语气笃定,“我观察他三日了。这人骨子里傲得很,不会做攀附之事。

越是如此,这戏才越真。”她说这话时,心脏在胸腔里轻轻撞了一下。是兴奋,

还是别的什么,她分不清。只知道自己握住咖啡杯的手指有些发凉。两小时后,

沈明姝回到车上。手套还在原处。“陆司机不吃不喝等这么久,辛苦了。”她坐进后座,

语气比来时更温和些,“不如我请你吃宵夜?我知道有一家馄饨摊子,味道极好。

”陆怀峥从车前镜看她一眼:“老爷吩咐,送**出门需按时送回。”“现在才九点。

”沈明姝迎上他的目光,“父亲只说不许我在外过夜,没规定门禁时间。

”车子没有立刻发动。陆怀峥握着方向盘,手指收紧又松开。街灯的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更沉,“我是个粗人,不懂你们上流社会的游戏。

但我劝您一句:有些事,开了头就难收场。”沈明姝的心猛地一跳。他看出来了。才三天,

他就看穿了她的意图。她忽然笑起来,笑声在密闭车厢里轻轻回荡:“陆司机在说什么?

我听不懂。”她倾身向前,隔着座椅靠背,几乎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皂角味和旧皮革气息,

“我只是觉得,你与我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这让我……很好奇。”这是真话。

至少这一句是。陆怀峥不再说话,发动了汽车。回程的路上,沈明姝不再试图搭话,

只是静静看着窗外。她知道,第一步已经踏出,没有回头路了。车停在沈公馆门前时,

她伸手去拿遗落的手套。指尖触碰到皮质的刹那,陆怀峥忽然开口:“**,手套。

”她回头。男人没有看她,依旧目视前方,背脊挺直如松。“您的手套,”他重复,

“下次请收好。上海滩虽不比战场,但也未必安全。”沈明姝怔了怔,拿起手套。

推开车门时,夜风灌进来,吹得她大衣翻飞。她站在车外,弯腰对车内说:“陆怀峥。

”这是她第一次叫他的名字。男人肩背明显僵了一瞬。“后天下午三点,”她说,

“我要去龙华骑马场。父亲答应让我学骑马,但我需要一个老师。”她不等他回答,

转身走向公馆大门。高跟鞋敲击青石板路的声音清脆而决绝,一步,一步,

像是敲在谁的心上。黑色汽车在门外停了很久,才缓缓驶离。接下来的半个月,

沈明姝把“痴恋”这场戏做足了十分。她让陆怀峥教她骑马,在秋日空旷的马场上,

她故意装作握不稳缰绳,在他不得不靠近指导时,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手背。

她发现他耳后会微微发红,虽然面上依旧八风不动。她打听到他每晚在闸北一所夜校教书,

便瞒着父亲,换了身朴素衣裳混进课堂。那晚教的是国文,陆怀峥站在简陋讲台上,

讲解岳飞的《满江红》。他说话不快,却字字铿锵,昏暗煤油灯下,

那些关于家国大义的字句从他口中说出,竟有种惊心动魄的力量。沈明姝坐在最后一排,

看着他被学生们围绕。那些工人、小贩、学徒,眼中闪着光,

那光不是因为他是沈家**的司机,而是因为他这个人本身。那一刻,她心中某个地方,

轻轻塌陷了一块。戏假情真。这四个字忽然冒出来,惊得她指尖发凉。变故发生在十月底。

那晚夜校下课,几个地痞流氓堵在巷口收“保护费”。陆怀峥将学生护在身后,

独自面对五六个人。沈明姝躲在巷子拐角,看着他三两下撂倒为首者,动作利落狠准,

是战场上淬炼出的招式。但对方掏出了刀。混乱中,一个瘦弱的学生被推倒在地,

刀尖直直刺下。沈明姝来不及思考,抓起墙角的破竹筐扔了过去——筐子砸偏了刀锋,

却也暴露了她的位置。“还有个娘们!”流氓眼睛一亮,朝她扑来。

陆怀峥的眼神在那一刻变了。沈明姝从未见过那样的眼神——冰冷,暴戾,像出鞘的刀。

他几乎是用搏命的打法,迅速解决了剩下的人,然后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身后。

“谁让你来的?”他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怒意。沈明姝惊魂未定,

却还是仰起脸:“我……我来听课。”“胡闹!”他斥道,

握着她手腕的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却又在下一秒意识到什么,猛地松开。

巷子重归寂静,只有远处传来黄浦江上轮船的汽笛声。煤油灯的光晕里,

陆怀峥低头查看她的手,见腕上已是一圈红痕,眉头狠狠蹙起。“对不起。”他说,

声音哑了。沈明姝看着他。男人额角有汗,脸颊擦伤了一处,血珠渗出来。她忽然伸手,

用帕子轻轻按在他伤口上。陆怀峥浑身一僵,却没有躲。“你教学生《满江红》,

”她轻声说,“‘三十功名尘与土,八千里路云和月’。陆怀峥,你的抱负是什么?

”他沉默良久,久到沈明姝以为他不会回答。“我的抱负,”他终于开口,目光越过她,

望向深不见底的夜色,“是让这片土地上,不再有孩子因为付不起几个铜板的保护费,

就要挨刀子。”帕子上的血渍慢慢洇开,像朵小小的梅花。

沈明姝忽然意识到:她再也无法把他仅仅当作“挡箭牌”了。十一月初,

沈世昌终于察觉了异样。管家吞吞吐吐汇报了**近来行踪,

着重提了“夜校”“骑马场”和“与陆司机独处甚多”。沈世昌当即唤来陆怀峥,

在书房谈了一刻钟。谈话内容无人知晓,只知道陆怀峥出来时,脸色比平时更冷硬几分。

次日,他便向沈世昌提出辞去司机一职。

沈明姝是从林**口中得知消息的——林家在沪军中有关系,听说陆怀峥已联系原部队,

准备提前归队。“他要走?”沈明姝正在试穿新做的旗袍,闻言手一颤,盘扣差点扯落。

“说是调令下来了,去广州。”林**担忧地看着她,“明姝,到此为止吧。

你父亲已经发话了,下月初就要和方家正式定亲。再闹下去,对你、对那陆怀峥都没好处。

”沈明姝站在穿衣镜前。镜中的女子穿着绯红织金旗袍,眉眼精致如画,却脸色苍白。

她看着自己,忽然笑起来。“到此为止?”她轻声重复,“不,这才刚刚开始。”当天下午,

沈明姝做了一件轰动整个法租界的事:她让车夫拉着黄包车,径直去了沪军驻上海办事处。

哨兵拦住她,她递上名片——沈世昌女儿的身份,在某些时候依然管用。

她在会客室等了两个小时,茶水凉了又换,换了又凉。终于,门外传来脚步声。

陆怀峥走进来,仍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军装,只是肩章已重新佩戴。

少校军衔在昏暗室内闪着冷光。“沈**。”他站在门口,没有坐下的意思,

“这里不是您该来的地方。”沈明姝站起身。她今天特意穿了最朴素的月白旗袍,

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绾起,褪去所有珠光宝气。“我来讨债。”她说。

陆怀峥皱眉:“什么债?”“救命之恩的债。”沈明姝走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那晚在夜校巷子,我为你挡了一劫。陆少校,军人最重恩义,你欠我的,打算怎么还?

”这话说得近乎无赖。陆怀峥眼底涌起复杂的情绪:震惊,无奈,

还有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痛苦。“沈**,”他声音发紧,“您何必如此。”“我为何如此,

你真的不知道吗?”沈明姝逼近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她看见他喉结滚动了一下。“我知道您想做什么。”陆怀峥终于说,

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拿我当挡箭牌,拒了方家的婚事。可沈**,您有没有想过,

这场戏演完了,我这样的人会如何?沈老爷会如何处置一个引诱他女儿的司机?

部队会如何看待一个攀附富家千金的军官?”他顿了顿,声音更低:“而您,

玩够了这场游戏,终究会嫁入门当户对的人家。到那时,我算什么?”这番话像一盆冷水,

浇得沈明姝浑身发冷。她张了张嘴,想说“不是游戏”,想说“我是真心的”,可话到嘴边,

却发现自己无法证明。证明需要时间,而他们最缺的就是时间。“那你要我如何?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乖乖嫁给方维琛,从此相夫教子,了此一生?

”陆怀峥看着她。这是他第一次如此长时间、如此近距离地看她。看她苍白的脸,

看她微微发红的眼角,看她紧抿的、倔强的唇。“沈**,”他说,“您是天上月,

我是地上尘。明月本该高悬天际,何必垂怜沟渠。”说完这句,他后退一步,拉开距离,

然后抬手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卑职三日后赴广州报到。此后山高水长,望您珍重。

”他转身离开,军靴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一声声,像踩在沈明姝心上。她没有追上去。

只是站在原地,直到夕阳西斜,会客室的光线彻底暗下来。沈明姝病了。说是病,

其实更多是心病。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不见客,也不出门。沈世昌来看过几次,

见她只是靠在窗前发呆,终究叹了口气,没再提方家的事。三天后的黄昏,

沈明姝收到一封信。没有署名,信封上只有一行刚劲的字迹:黄埔码头,今晚八点。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七点半,她悄悄从后门溜出沈公馆,叫了辆黄包车直奔码头。

深秋的黄埔江风很大,吹得她大衣猎猎作响。她站在栈桥边,看着江上往来船只,

灯火在漆黑江面上拖出长长光带。八点整,身后传来脚步声。沈明姝回头。

陆怀峥站在十步开外,穿着便装,手里拎着一个小小的藤箱。江风将他额前碎发吹乱,

他却没有去拂,只是看着她。“你还是来了。”他说。“你的信,我怎会不来。

”沈明姝走向他,在距离三步处停下,“陆怀峥,你要走了吗?”“是。”他顿了顿,

“但在走之前,有些话必须说清楚。”他放下藤箱,从怀里取出一个油纸包,递给她。

沈明姝接过,打开——里面是一沓剪报,有些已经泛黄。她借着码头昏暗的灯光细看,

呼吸渐渐急促。全是关于她的报道。民国六年,沈家**在租界发起慈善义卖,

资助战乱孤儿。民国七年,留英学生沈明姝在伦敦华人商会演讲,呼吁实业救国。

民国八年春,沈明姝归国后于《申报》发表文章,论女子教育之重要性。

每一篇都被人用红笔仔细圈划过,空白处还有细小批注。她的演讲,

他写了“见解独到”;她的文章,他批了“文采斐然”;她做的慈善,他标注“心怀悲悯”。

最新的一篇,是半个月前关于她与方家联姻的传闻小报。在这一篇旁,只有两个字,

墨迹极深,几乎要划破纸张:“不配。”沈明姝抬起头,眼眶已经湿了。江风吹来,

纸页哗啦作响,她慌忙按住,想按住自己狂跳的心。

“你……你什么时候……”“从你回国那天起。”陆怀峥的声音在风里显得有些不真切,

“我在报上看见你的文章,后来又在慈善酒会上见过你一次——那时我还是个小连长,

陪长官赴宴,站在最角落的位置。”他苦笑一下:“沈**,

你说我与你见过的所有人都不同。可你知道吗,你才是我见过最不同的人。

不是因为你出身富贵,容貌出众,而是因为……你活成了很多人不敢活的样子。

”沈明姝的眼泪终于掉下来,落在泛黄的剪报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那你为什么……”她哽咽,“为什么要推开我?”陆怀峥沉默了很久。江上传来汽笛长鸣,

一艘客轮缓缓驶离码头,灯火通明,像一座移动的水上宫殿。那上面载着去往广州的旅客,

其中本该有他。“因为我害怕。”他终于说,声音低得几乎被风吹散,“怕我护不住你,

怕你因我受委屈,怕有一天你会后悔——后悔选择了这样一个人,

而不是方家那样门当户对的归宿。”他抬眼看向她,眼中有什么东西碎了,

又有什么东西在碎处重新凝聚起来。“但今夜我站在这里,看着这些我珍藏了两年的剪报,

忽然想明白了:我陆怀峥这辈子,或许给不了你锦衣玉食,但我可以给你一样东西——尊重。

”他上前一步,两人之间只剩一步之遥。江风呼啸,

他的声音却清晰传入她耳中:“尊重你的选择,尊重你的抱负,

尊重你作为一个‘人’的全部价值。而不是像方家那样,只把你当作联姻的工具,

传宗接代的摆设。”沈明姝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只能用力点头。

陆怀峥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泪,指尖却在即将触到她脸颊时停住,缓缓收回。

“我还有一年半的服役期。”他说,“一年半后,若局势允许,我会回来。

到那时——”“到那时,若你心意未变,”沈明姝接过他的话,声音颤抖却坚定,

“就堂堂正正来沈家提亲。”陆怀峥深深看着她,眼中翻涌着她读不懂却心颤的情绪。良久,

他缓缓点头:“好。”他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小的、磨损严重的铜制怀表,

放在她掌心:“这是我父亲留给我的唯一物件。沈**,请替我保管一年半。

”怀表还带着他的体温。沈明姝紧紧握住,金属硌着掌心,她却觉得这是世间最温柔的重量。

“我叫明姝,”她说,“明月之明,静女其姝。以后,叫我的名字。”陆怀峥喉结滚动,

终于轻轻吐出那两个字:“明姝。”这两个字在他口中辗转,带上了湘西口音特有的缠绵。

沈明姝的眼泪又落下来,这次却是笑着的。客轮的汽笛再次响起,催促未登船的旅客。

陆怀峥提起藤箱,后退一步。“等我。”他说。然后转身,大步走向即将启航的客轮。

江风吹起他深色外套的下摆,他的背影挺拔如剑,渐行渐远,

最终融入码头熙攘的人群和昏暗的灯火中。沈明姝站在原地,握紧那枚怀表,

直到客轮完全消失在江面尽头。她知道,从今夜起,

她再也不是那个只知风花雪月的沈家大**了。她要等他。也要让自己,配得上这份等待。

第六章各自峥嵘民国九年春,沈公馆的书房换了主人。沈世昌因急症卧床三月,

沈家的生意如将倾大厦,流言四起。宁波方家再次派人来探口风,

话里话外暗示:只要沈明姝肯嫁,**之事好商量。“告诉沈家,

”沈明姝站在父亲的书案后,对垂手侍立的几位掌柜说,“沈家的困局,沈家人自己解。

不劳外人费心。”她穿一身蟹青色素缎旗袍,长发在脑后绾成严谨的发髻,

只用一支白玉簪固定。不过半年光景,那个爱穿洋装、笑声清脆的沈**,

眉眼间已沉淀出霜雪般的冷静。“大**,”最年长的王掌柜忍不住开口,

“虹口那三家纱厂已停工半月,工人等着发薪,原料商催着尾款。银行那边……”“我知道。

”沈明姝打断他,从抽屉里取出一只紫檀木匣。打开,

里面是满满一匣首饰:翡翠镯子、珍珠项链、红宝石胸针,还有母亲留下的那对金镶玉耳坠,

在晨光下流转着温润的光泽。“把这些送到典当行,按市价七折抵押,可续期三个月。

”她声音平静,仿佛在说今日天气,“告诉工人,薪水分三次发,今日先发三成。

原料商的尾款,拿我在霞飞路那栋小洋楼的房契去抵。”满室寂静。几位掌柜面面相觑,

终是王掌柜颤声问:“那洋楼……是夫人留给您的嫁妆啊。

”沈明姝轻轻抚过木匣边缘:“嫁妆是死物,纱厂是活路。三千工人等着吃饭,

比什么嫁妆都紧要。”她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还有问题吗?”无人再言。

众人鱼贯退出后,沈明姝才缓缓坐下,指尖抵住突突跳动的太阳穴。书房里安静下来,

只有窗外传来几声早春的鸟鸣。她拉开左手边的抽屉,取出那枚铜制怀表。

表壳已经磨得发亮,她每日擦拭,如同完成某种仪式。打开表盖,

内里贴着一张极小的照片——是她去年秋天在龙华骑马场拍的,陆怀峥悄悄留下的。

照片上的她穿着骑马装,笑得毫无阴霾。怀表走得很准。

这是陆怀峥说的:他父亲当年在湘西大山里做耕夫,靠这表掌握时辰,养活了五个孩子。

“你要准时。”他临走前夜,在码头这样对她说,“一年半,五百四十七天。

我会一天天数着过。”沈明姝合上表盖,将怀表贴在胸口。金属冰凉,

却奇异地安抚了她焦灼的心绪。同一时间的广州,粤军参谋部。陆怀峥推开作战室的门时,

已是凌晨三点。窗外雨声淅沥,岭南的春雨来得急,打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他军装肩章上的校星已添了一颗——中校参谋,半年内连升两级,

在这论资排辈的军队里近乎传奇。“怀峥,还没走?”参谋长从地图前抬头,眼中布满血丝。

“豫皖战局有新变化,我想再推演一次。”陆怀峥走到巨大的沙盘前,

拿起代表部队的蓝色小旗。沙盘上山川河流细致入微,他的手指悬在皖西某处关隘,

久久未落。半年前,他还是个从上海匆匆南调、无人看好的“外来者”。

军中同僚私下议论:不过是个靠女人关系混进上流社会的投机分子。陆怀峥听见了,

从不辩解,只是将全部精力投入军务。第一次崭露头角是在韶关剿匪。

当地民团久攻不下的山寨,他带一个连迂回奇袭,三天破寨,伤亡不到十人。战报递上去时,

参谋长盯着地图看了半晌,问:“你怎么想到从后山悬崖攀上去的?”“我老家湘西多山,

”陆怀峥答得平淡,“小时候采药,比那更陡的崖都爬过。”第二次是整编旧军阀残部。

那些兵油子不服管束,闹饷哗变。陆怀峥单枪匹马走进闹事最凶的营房,

将带头者当场卸了枪,一字一句说:“要饷,找军需处按章程领。要闹,军法处子弹管够。

”有人冷笑:“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给富家**开车的——”话未说完,

陆怀峥的枪口已抵上那人眉心。他声音不高,却让满屋人噤若寒蝉:“我是什么东西,

轮不到你评判。你只需知道,现在这屋里,我的军衔最高,枪里的子弹最多。”那之后,

再无人敢提“司机”二字。雨势渐大。陆怀峥从怀中取出一封信——沈明姝半月前寄来的,

信纸已起毛边,他读了太多遍。信中没提沈家困境,只淡淡说“父亲身体微恙,

生意上需多费心”,又说她在夜校开了个女童识字班,“教那些卖花姑娘、小厂女工认字,

她们学得极认真”。信的末尾,她写:“怀峥,你说我是天上月。

可月亮也要靠太阳的光才能明亮。如今我做自己的太阳,才发现发光发热这样难,也这样好。

”陆怀峥的手指抚过这行字。他想象她写信时的模样:应是深夜,书房只亮一盏台灯,

她蹙着眉,斟酌每个字句,不想让他担心,却又忍不住透露一丝疲惫。他走到窗边,

望着被雨水浸透的夜色。广州的春夜湿暖,与上海干燥的秋风截然不同。有时他会恍惚,

觉得在上海的那几个月像一场梦——梧桐落叶,咖啡馆的灯光,她故意遗落的白色手套,

马场上她回头时被风吹乱的发丝。还有那个江风呼啸的码头,她流着泪说“等我”。

陆怀峥从贴身口袋里取出一个小铁盒,打开,里面是沈明姝那方替他擦拭伤口的手帕。

血渍已洗净,但淡粉色绸缎上仍留着浅浅的印痕,像一朵褪色的梅花。他将手帕按在胸口,

闭上眼。明姝,再等等我。沈家的危机在五月出现转机。

沈明姝变卖嫁妆的事不知怎的传了出去,在上海商界引起不小震动。有嗤笑者,

说沈家**败家;也有钦佩者,赞她有担当。英国渣打银行的一位华人买办主动找上门,

表示愿意提供一笔低息贷款。“条件呢?”沈明姝坐在会客室里,平静地问。买办姓陈,

四十余岁,戴着圆框眼镜,笑容和煦:“没有条件。硬要说的话,

沈**半年前在《申报》上那篇关于女子职业教育的文章,我女儿读了很受鼓舞。她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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