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把最后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叠好,塞进那个半旧的行李箱。箱子是她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墨绿色,边角磨出了白茬。房间里唯一的灯光来自桌角那盏十瓦的灯泡,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她面前的一小片地板。
止痛药藏在箱子最底层,压在几本旧书下面。她把药瓶拿出来,拧开盖子,倒出两片白色药片,又犹豫着倒回去一片。喉咙有些发紧,她仰头把药片干咽下去,苦味在舌根蔓延。
胃部传来熟悉的隐痛,像有根细线在里头慢慢收紧。
她关上箱子,拉上拉链。动作很慢,像是在完成某种仪式。这间不足十平米的出租屋,墙皮脱落,角落有霉斑,空气里飘着潮湿的霉味和隔壁楼道飘来的油烟味。但这里安全。
这里没有贺宴琛。
许知意走到窗边,窗玻璃上全是雨痕,模糊了外面的世界。她伸手抹开一小块,看向黑漆漆的巷子。雨太大了,冲刷着地面,连路灯的光都被雨水揉碎,只剩下昏黄的一团。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准备去洗漱。就在这时——
咚咚咚。
敲门声猝然响起,短促,有力,不容拒绝。
许知意整个人僵住,血液仿佛瞬间凝固。她盯着那扇薄薄的木门,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撞击。
不可能。她换了手机号,搬了家,切断了所有能联系到她的渠道。贺宴琛不可能找到这里。
咚咚咚。
敲门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重,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许知意的手指无意识地抠进掌心,指甲掐进肉里。她屏住呼吸,一动不动,祈祷对方只是敲错了门。
门外传来低沉的声音,隔着雨声和门板,却像一道惊雷劈进她耳朵。
“许知意,我知道你在里面。”
是贺宴琛的声音。
许知意的腿软了一下,差点站不住。她扶住桌沿,指尖冰凉。他怎么会知道?他怎么会在这里?
门外的人似乎失去了耐心。
“开门。”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怒意,“别逼我把门踹开。”
许知意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味。她知道自己躲不过去。贺宴琛既然能找到这里,就绝不会轻易离开。
她慢慢挪到门边,手指颤抖着握住门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寒颤。她深吸一口气,转动把手。
门开了一条缝。
门外站着的人浑身湿透,黑色衬衫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紧绷的肌肉线条。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划过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那双漆黑的眼睛在昏暗的楼道灯下,像烧着两簇暗火。
贺宴琛一把推开门,挤了进来。
许知意被他逼得后退,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他反手关上门,狭小的空间里瞬间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永不停歇的雨声。
“你……”许知意刚开口,手腕就被他死死抓住。
他的力道很大,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许知意痛得皱眉,却咬着牙没叫出声。
“为什么要跑?”贺宴琛逼近一步,身体几乎贴着她,将她困在他和墙壁之间。他身上带着雨水的湿冷气息,混着淡淡的烟草味,扑面而来。“许知意,你到底在躲什么?”
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她,像是要从她脸上找出什么破绽。
许知意强迫自己迎上他的目光,用尽全力维持着声音的平稳:“贺总,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想,我的去留不需要向你报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