状元游街，好不风光。继子跪在金殿上，声泪俱下地请求皇帝，
要把诰命封给他那个早在青楼病死的生母。他说：“养恩不如生恩大，
母亲在天之灵会安息的。”满朝文武都在夸他孝顺。我就站在殿外，
手里拿着早就写好的奏折。皇帝问我有何话说。我没哭没闹，只说了一句：“臣妇准奏。
既然陆大人如此孝感动天，那这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喂了狗。请陛下做主，
准许臣妇与陆家断亲，收回我贴补陆家的万顷良田。”继子猛地回头，满脸惊恐：“母亲，
您在说什么？那些田产不是给我的聘礼吗？”我笑了：“给你的？那是给我儿子的。
既然断了亲，你算个什么东西？”1.金殿上静得吓人。连根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陆恒跪在那。大红的状元袍子，衬得他脸更白了。好看。确实好看。不枉我花了大把银子，
请京城最好的裁缝给他量身定做。也不枉我日日夜夜，守着他读书，
把他这张脸养得白白净净。他磕头。砰砰响。脑门都磕红了。“陛下，臣不求高官厚禄。
”声音发颤。带着哭腔。“臣只求陛下，追封臣的生母柳氏为一品诰命。”“生恩大于天，
臣母柳氏命苦，没能看到儿臣今日风光……”“若不能告慰母亲在天之灵，臣这状元，
不做也罢！”好一招以退为进。好一个大孝子。满朝文武都感动了。
几个老学究拿袖子抹眼泪。都在点头。“百善孝为先，陆状元有心了。”“是啊，
富贵不忘本，难得，难得。”皇帝坐在高处。看不清表情。
只听到威严的声音传下来：“陆爱卿，朕听说你继母沈氏，供养你十年，散尽家财。
你这就把她抛在脑后了？”陆恒身子一僵。没回头。背挺得笔直。声音冷冷的，
像数九寒天的冰渣子。“继母之恩，臣不敢忘。”“但继母尚且在世，能享人间富贵。
”“生母却埋骨荒冢，魂无所依。”“继母若是真心疼爱儿臣，定会理解儿臣的一片苦心。
”“况且……”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继母商贾出身，沾染铜臭，
恐怕……担不起这一品诰命的清贵。”我站在大殿门口。风吹得脸生疼。心更疼。
原来是嫌我丢人。嫌我满身铜臭。当初拿我银子买笔墨纸砚的时候，怎么不嫌铜臭？
当初大雪天生病，非要吃天香楼的烤鸭，我揣在怀里跑回来的时候，怎么不嫌铜臭？十年。
就算是块石头，也该捂热了。可我捂出了一条毒蛇。太监尖细的嗓音响起来：“宣，
陆家主母沈氏觐见——”陆恒没动。甚至没回头看我一眼。大概是觉得，我会像以前一样，
为了他的前程，打落牙齿和血吞。毕竟，我爱惨了他那个死鬼爹。爱屋及乌，
把他当眼珠子疼。可惜。他错了。我是商人。商人最讲究的，是及时止损。整理了一下衣摆。
抬脚。跨过那道高高的门槛。一步步走到他身边。跪下。“臣妇沈氏，叩见陛下。
”2.“沈氏。”皇帝开口了。“你继子要封生母，你有何话说？”所有人都看着我。
等着我哭闹。等着我撒泼。或者等着我为了“贤良淑德”的名声，含泪答应。
陆恒终于侧过头。眼神里全是警告。嘴唇动了动。无声地说了一句：“别闹。”眼神冰冷。
像看一个死人。要是换做昨天，我肯定心软了。肯定怕他难做，怕他前程受损。但现在。
我只觉得恶心。抬头。直视圣颜。声音不大，但足够大殿上每个人都听见。“臣妇，准奏。
”陆恒松了一口气。眼里的警告散去，换上了一丝得意。仿佛在说：算你识相。
周围的大臣们也开始交头接耳。“沈氏虽然出身低微，倒也识大体。”“是啊，
也是个可怜人。”我笑了。笑出了声。“慢着。”打断了刚要拟旨的太监。“陛下，
臣妇的话，还没说完。”从袖子里掏出一本奏折。双手高举过头顶。
“既然陆大人如此孝感动天，
要把这份荣耀给他那个青楼出身的娘……”“那这十年的养育之恩，就算我沈如意瞎了眼，
喂了狗。”“请陛下做主。”“准许臣妇与陆家，当场断亲！
”“收回我贴补陆家的万顷良田，铺面八十间，白银三十万两！”轰——大殿上炸了锅。
窃窃私语声瞬间变成了喧哗。“什么？青楼？”“万顷良田？陆家不是清流世家吗？
”“三十万两？我的天！”陆恒猛地转过身。脸上的得意碎了个干净。
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惊恐。慌乱。不敢置信。“母亲！你在胡说什么！”他想伸手拉我。
被我侧身躲开。嫌脏。“母亲？”我冷笑。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陆大人这声母亲，我可担不起。”“毕竟我是满身铜臭的商贾妇。
”“比不得你那个千人枕万人尝的生母清贵。”陆恒脸涨成了猪肝色。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的鼻子。“你……你羞辱斯文！”“你若是为了诰命之位，大可直说，
何必如此污蔑我母亲！”“那些田产，明明是父亲留给我的聘礼！”“你虽然出了些力，
但怎能说是你贴补的？”“还要收回？”“简直是……简直是市井泼妇！”他急了。他慌了。
因为他知道，离了我的钱，他陆家就是个空壳子。连这个状元袍子，他都穿不起。我没理他。
转身对着皇帝。又重重磕了一个头。“陛下，臣妇既然敢说，就有凭证。
”“陆家这十年的每一笔开销，每一两银子的去处，臣妇都记着账。”“就在殿外候着。
”“请陛下过目。”3.皇帝来了兴致。身子往前探了探。“呈上来。”几个小太监跑出去。
没一会儿。抬进来两个大箱子。沉甸甸的。落地一声闷响。打开。全是账本。密密麻麻。
陆恒的脸瞬间煞白。他大概没想到，我这种平时只会围着锅台转的女人，会留这一手。
我随手拿起一本。翻开。念。“宣和三年，陆恒入私塾。”“束修，一百二十两。
”“笔墨纸砚，湖笔徽墨，宣纸端砚，共计四百八十两。”“为求名师，送礼王太傅，
前朝孤本字画一幅，价值千金。”啪。合上这本。扔到他面前。又拿起一本。“宣和五年，
陆恒染风寒。”“请太医院李太医出诊，诊金五百两。”“百年老参三支，每支八百两。
”“天山雪莲两朵，共一千二百两。”“为熬药，烧毁名贵红木家具一套，折银三千两。
”再扔。一本接一本。砸在他身上。砸在他那身大红的状元袍上。
“宣和七年……”“宣和九年……”“陆恒，你身上的衣服，脚下的靴子，头上的玉冠，
腰间的玉佩。”“哪一样不是我的钱？”“你吃的米，喝的茶，点的灯油。
”“哪一滴不是我的血？”陆恒哆嗦着。嘴唇发白。想反驳。却说不出话。
因为这些都是铁板钉钉的事实。周围的大臣们眼神变了。从刚才的赞赏，变成了鄙夷。
甚至是震惊。谁家养孩子这么费钱？这哪是养儿子。这是供祖宗。
“这……这也太……”“陆家不是号称清贫吗？”“原来是吃软饭吃出来的状元。
”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嗡嗡响。钻进陆恒的耳朵里。他受不了了。猛地站起来。
抓起地上的账本就要撕。“假的！都是假的！”“这都是你伪造的！”“我是状元！
我是天子门生！你敢污蔑我！”嗤啦——账本被撕碎。纸屑漫天飞舞。像纸钱。
太监总管大喝一声：“放肆！御前失仪，该当何罪！”侍卫冲上来。一把将他按在地上。
脸贴着地砖。挤变了形。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心里没有半点波澜。只觉得痛快。“撕吧。
”我淡淡地说。“这是副本。”“正本在顺天府衙门存着呢。”“陆大人要是喜欢撕，
我让人再送两箱来给你撕着玩。”陆恒死死盯着我。眼睛红得像要滴血。“沈如意！
”“你这么做，对你有什么好处？”“我是你儿子！我好了你才能好！”“毁了我，
你也别想好过！”“别忘了，我是陆家唯一的男丁！我要是完了，谁给你养老送终？
”到现在。他还想着用“养老”来拿捏我。真当我是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深闺怨妇？
我走近两步。蹲下身。看着他的眼睛。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养老？
”“指望你？”“指望你以后拿我的钱，养你的亲娘？”“指望你等我老了，
一卷破席子把我扔乱葬岗？”“陆恒。”“我沈如意虽然是商人，但不做亏本买卖。
”“以前是我瞎。”“现在。”“我想通了。”“钱在手里，比什么儿子都亲。”“至于你。
”“没了我的钱。”“你连条狗都不如。”4.“陛下！”殿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有人往里冲。披头散发。官帽歪在一边。是陆青山。我那挂名的夫君。也是陆恒的亲爹。
他本来在殿外候着，等着儿子封官，等着沾光。估计是听见里面的动静不对。急了。
侍卫没拦住。让他冲到了大殿中央。扑通一声跪下。滑行了两步。抱住陆恒。“恒儿！
恒儿你没事吧？”转头看我。一脸的痛心疾首。“如意！你在闹什么？”“家里这点事，
怎么能闹到皇上面前？”“也不怕让人笑话！”“快！快跟陛下认个错，
把那些混账话收回去！”“恒儿年轻气盛，不懂事，你这么大年纪了，也不懂事吗？
”上来就是一顶大帽子。不懂事。这三个字，压了我十年。陆恒不读书，怪我不懂事，
没教好。陆恒发脾气，怪我不懂事，没顺着。陆青山纳妾，怪我不懂事，不贤惠。
我看着这张曾经让我迷恋的脸。只觉得油腻。恶心。“陆青山。”我叫他的名字。
“这里是金殿，不是你陆家的后院。”“谁跟你闹？”陆青山愣住了。大概是没想到，
一向唯唯诺诺的我，敢这么跟他说话。他皱眉。压低声音。摆出一副家主的威严。“沈如意，
你疯了？”“赶紧退下！”“回去我再跟你算账！”“恒儿现在是状元！前途无量！
”“你现在拆他的台，就是毁咱们陆家的根基！”“只要你现在低头，
回去……回去我答应你，让恒儿也给你请封诰命！”“平妻！行了吧？
”“让你和柳氏平起平坐！”施舍。天大的施舍。让我和一个青楼妓子平起平坐，在他嘴里，
竟然是对我的恩赐。我没忍住。又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平妻？”“陆青山，
你脑子里装的是浆糊吗？”“我是明媒正娶的正妻！”“柳氏是什么？”“一个外室！
一个贱籍！”“你让我跟她平起平坐？”“你也配？”陆青山脸色铁青。抬手就要打我。
“贱妇！住口！”风声呼啸。巴掌还没落下。就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咔嚓。
骨头错位的声音。陆青山惨叫起来。“啊——”是一个金甲卫士。面无表情。手劲大得吓人。
皇帝在上头冷哼了一声。“当着朕的面行凶。”“陆青山，你眼里还有没有王法？
”陆青山疼得冷汗直流。跪在地上磕头。“陛下恕罪！陛下恕罪！
”“是这毒妇……是这毒妇气臣……”“臣一时糊涂……”皇帝没理他。转头看我。
眼神里竟然带了几分欣赏。“沈氏。”“朕准了。”我大喜。立马磕头。“谢主隆恩！
”陆恒和陆青山同时抬头。绝望。“陛下！不可啊！”“陛下！那是陆家的祖产啊！
”“陛下！臣冤枉啊！”皇帝一挥手。“拟旨。”“新科状元陆恒，不修私德，
甚至……欺君。”“生母出身贱籍，按律不得封诰。”“且，沈氏所言，人证物证俱在。
”“准许沈氏与陆家义绝。”“归还所有嫁妆、田产、铺面。”“陆恒，革去状元功名，
永不录用！”“陆青山，治家不严，降职三级，罚俸三年！”晴天霹雳。陆恒瘫软在地。
像一摊烂泥。眼里的光瞬间灭了。完了。全完了。十年寒窗。一朝梦碎。
只因为他那个所谓的“孝心”。只因为他惹错了人。我站起身。接过太监递来的圣旨。
沉甸甸的。却比任何时候都轻松。转身往外走。路过陆恒身边时。我停下脚步。
看着他那双死灰一样的眼睛。“陆恒。”“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告诉你。”“你那个生母，
根本不是病死的。”陆恒猛地抬头。“你说什么？”我弯下腰。凑到他耳边。
轻轻吐出一句话。一字一句。像刀子一样扎进他心里。“她是卷了陆青山的钱想跑，
被陆青山活活打死的。”“你这个大孝子，认贼作父这么多年。”“真是……精彩啊。
”5.陆恒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喉咙里发出“荷荷”的声音。像被掐住了脖子的鸡。
猛地转头看向陆青山。眼神凶狠得像狼。陆青山慌了。拼命往后缩。“别听她胡说！
”“恒儿！她在挑拨离间！”“爹怎么可能……”我没再看这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大步走出金殿。阳光正好。刺得人眼睛发酸。十年了。终于活得像个人了。宫门口。
我家的老管家王叔正守着马车。看见我出来。急忙迎上来。“夫人……不，大**。
”“事情办妥了？”我点头。把圣旨递给他。“办妥了。”“回府。”“叫上账房先生，
带上家丁。”“去陆家。”“搬东西。”王叔眼睛一亮。腰杆都挺直了。“得嘞！
”“老奴这就去叫人！”“早看那一家子吸血鬼不顺眼了！”马车辘辘。碾过青石板路。
**在软枕上。闭目养神。并没有想象中的狂喜。只有疲惫。和一种说不出的空虚。
毕竟是养了十年的孩子。说没感情是假的。那年大雪。他发高烧。我衣不解带守了三天三夜。
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喊“娘”。那一刻。我真的把他当亲生的。甚至想过。这辈子就这样了。
只要他有出息，我受点委屈也没什么。可惜。狼崽子终究是狼崽子。喂不熟。马车突然停了。
外头嘈杂起来。“让开！让开！”“这是状元郎的家眷！”“谁敢拦？”掀开帘子。
正好到了陆家门口。一群人堵在那。穿红挂绿。喜气洋洋。是陆家的那些穷亲戚。
听说陆恒中了状元。都来打秋风了。看见我的马车。领头的一个胖妇人冲过来。
是陆青山的嫂子。我的“好妯娌”。平时没少给我气受。“哟，弟妹回来了？
”“听说恒儿中状元了？”“太好了！”“哎呀，这下咱们陆家可是飞黄腾达了！
”“我儿子你也给安排个差事呗？”“都是一家人，别那么小气。”她伸手就要来拉我的手。
手腕上戴着个金镯子。那是我的嫁妆。去年被她“借”走的。一直没还。我甩开她的手。
下了车。站在台阶上。看着这满院子的牛鬼蛇神。冷笑。“一家人？”“谁跟你们是一家人？
”胖妇人愣了一下。随即沉下脸。“沈如意，你什么意思？”“恒儿当了大官，
你就翻脸不认人了？”“别忘了，你也是陆家的人！”“生是陆家的人，死是陆家的鬼！
”我没理她。一挥手。身后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冲上来。气势汹汹。
王叔扯着嗓子喊：“都给我听好了！”“奉旨讨债！”“把这些不相干的人，都给我轰出去！
”“哪怕是一条狗，也别给陆家留！”家丁们如狼似虎。冲进人群。顿时。鸡飞狗跳。
哭爹喊娘。“沈如意！你疯了！”“我要告你！”“我是状元的大伯母！”胖妇人尖叫着。
被两个家丁架起来。直接扔出了大门。摔了个狗吃屎。那只金镯子磕在石头上。断了。
我走过去。捡起断镯子。吹了吹上面的灰。“这镯子。”“是我的。”“你也配戴？”说完。
我一脚踹开大门。看着这住了十年的宅子。“给我搬！”“连地砖都给我撬走！
”“一根草都不许剩！”这。只是个开始。陆恒。陆青山。你们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我倒要看看。身败名裂、一无所有的你们。能在这京城里。活过几天。正想着。
角落里突然冲出一个人影。手里拿着把剪刀。直奔我的胸口。“沈如意！你去死吧！
”6.“小心！”王叔一声暴喝。不用他喊，我也看见了。那剪刀寒光闪闪，直奔我心窝子。
是个婆子。头发花白，满脸横肉，眼睛里全是红血丝。是王嬷嬷。陆恒的奶娘。
也是那个日日夜夜在陆恒耳边吹风，说我“面甜心苦”，说我是“捧杀”，
说他亲娘才是真爱的那条老狗。我没躲。身后两个练家子的家丁也不是吃素的。一人一脚。
砰！王嬷嬷像个破麻袋一样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影壁上。剪刀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老太婆一口血喷出来，还在那嚎：“毒妇！你毁了少爷！你毁了少爷啊！
”“少爷是文曲星下凡！是被你这个满身铜臭的女人给克了！”“我要杀了你！
替柳姨娘报仇！”我走过去。鞋底踩在她那只拿着剪刀的手上。用力。碾压。
“啊——”惨叫声比杀猪还难听。我弯腰，看着她那张扭曲的老脸。“王嬷嬷，
你真是条忠狗。”“既然你这么忠心，当初柳氏卷钱跑路的时候，你怎么不跟着去？”“哦，
我想起来了。”“是因为柳氏嫌你累赘，把你踹下马车了吧？”王嬷嬷瞪大了眼。
像是见了鬼。“你……你怎么知道？”这件事，极其隐秘。当年柳氏要跑，
带走了所有的细软，却把这个笨手笨脚的老货扔在了半道上。是陆家把她捡回来。是我，
看她可怜，给她饭吃，给她衣穿，让她继续伺候陆恒。结果呢？她把这份恩情，
当成了我赎罪的证据。天天给陆恒洗脑，说我不安好心。“我当然知道。”我笑得灿烂。
“我还知道，柳氏当初偷汉子，是你给放的风。”“陆青山打死柳氏的时候，是你递的棍子。
”“怎么？现在装起忠仆来了？”“想给陆恒当干娘？”王嬷嬷浑身发抖。脸色灰败。
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周围的下人们都听傻了。
尤其是那些平时跟王嬷嬷关系好的。一个个目瞪口呆。原来这才是真相？
原来那个被陆恒挂在嘴边，冰清玉洁、含恨而终的生母，
是个卷钱跑路、偷汉子被活活打死的烂货？而这个口口声声维护主子的老虔婆，竟然是帮凶？
“来人。”我直起腰。嫌恶地在裙摆上擦了擦手。“把这老货捆了。”“嘴堵上。
”“扔到大门口去。”“等陆状元……哦不，陆庶人回来，让他好好看看，
这就是他感激涕零的‘恩人’。”家丁们一拥而上。五花大绑。王嬷嬷呜呜咽咽，
像条死狗一样被拖了出去。院子里清净了。我转头看着那一屋子的金丝楠木家具，
看着墙上的名人字画，看着博古架上的玉器古玩。大手一挥。“继续搬！
”“连门板都给我卸下来！”“这宅子里的每一块砖，每一片瓦，都是我沈如意掏的钱！
”“我要让这陆府，变成一片白地！”7.日头偏西。搬得差不多了。原本富丽堂皇的陆府，
现在跟遭了贼一样。不。比遭贼还干净。连地上的青石板都被我让人撬走了几块，
那是当年我特意从江南运回来的太湖石铺的。甚至花园里的那棵罗汉松，也被连根拔起，
装上了车。陆恒喜欢在树下读书。说这树有灵气。现在。灵气归我了。就在这时。
大门口传来了动静。两道人影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走了进来。是陆青山和陆恒。
父子俩哪还有半点之前的风光。陆恒的状元袍被扒了，只穿了一身白色的中衣，
上面全是灰土。头发散乱，脸上还带着泪痕。陆青山更惨。官服虽然还在，但官帽没了，
脸上带着巴掌印，走路一瘸一拐。估计是在宫外被谁给打了。毕竟墙倒众人推。
平时他得罪的人也不少。两人一进门。愣住了。傻眼了。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看着光秃秃的墙壁，看着满地的狼藉。风一吹。几片枯叶卷过。凄凉得像是个荒庙。
“这……这是怎么回事？”陆青山颤抖着声音。眼珠子都要瞪出来。“家里遭贼了？
”“来人啊！抓贼啊！”他扯着嗓子喊。可惜。没人应他。下人们早就拿着我发的遣散费，
跑光了。只剩下我的家丁，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他们。
我坐在院子中央唯一剩下的一把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一盏茶。慢悠悠地吹着热气。“喊什么？
”“陆大人，别来无恙啊。”陆恒看见我。像是看见了仇人。冲过来就要拼命。“沈如意！
”“你这个疯婆子！你干了什么！”“我的书呢？我的琴呢？我的孤本呢？
”“你把我的东西弄哪去了？”我放下茶盏。挑眉。“你的东西？”“陆公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