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

左肩的伤口像是有无数细小的冰锥在不断钻凿，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撕裂的痛楚。更可怕的是那道“追魂剑气”，如同跗骨之蛆，在经脉中流窜，持续消耗着我本就所剩无几的生机和修为。

脑海中的银色数字冰冷地跳动着：【99天15时47分22秒】。

时间在流逝，生命在倒数。

我拖着几乎麻木的右腿，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古战场的废墟中跋涉。脚下是焦黑的泥土，混杂着不知名生物的碎骨和早已锈蚀的兵刃残片。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腐臭和硫磺味，稀薄的灵气里纠缠着狂暴的魔气残渣，吸入肺中，带来灼烧般的刺痛。

天空是永恒的铅灰色，不见日月，只有偶尔划过天际的、不知是能量乱流还是冤魂执念的幽暗光芒。举目望去，断壁残垣延绵至视野尽头，有些建筑风格奇诡，非仙非魔，带着上古时代的蛮荒气息。

这里就是葬仙古战场，仙魔两界的坟场，生者的禁区。

按照系统模糊提供的地图指示，那处可能存在上古遗宝的“幽墟遗迹”，应该就在这片区域深处。我需要找到能**“封灵符”的材料，至少要暂时屏蔽掉体内那道要命的剑气。

“吼——！”

一声低沉沙哑的咆哮从左侧的乱石堆后传来。

我立刻屏住呼吸，缩身躲进一道倾斜的石碑阴影里。透过缝隙看去，只见三只形态怪异的生物正在撕扯着一具庞大的、类似犀牛的兽类尸体。它们形似鬣狗，却长着骨质的翅膀和蝎子般的尾巴，浑身覆盖着暗红色的鳞片，眼睛是浑浊的黄色。

“低等魔化生物，‘腐翼鬣’。”系统冰冷地提示，“攻击性中等，喜食腐肉，对活物鲜血敏感。建议规避。”

不用它建议，我也知道现在绝不是硬拼的时候。我的修为已经从原本的化神期，跌落到了金丹中期，而且还在持续下滑。左肩重伤，灵力运转不畅，对付一只都勉强，何况三只。

我收敛所有气息，忍着伤口的剧痛，一点点向后挪动。碎石硌在掌心，冰冷刺骨。

突然，脚下踩到了一截枯枝。

“咔嚓。”

细微的声响在死寂的环境中被无限放大。

三只腐翼鬣同时抬起头，浑浊的黄眼齐刷刷地转向我藏身的方向，鼻翼耸动。

被发现了！

没有丝毫犹豫，我转身就跑！即使牵动伤口，鲜血再次渗出，也顾不得了。

“嗷——！”兴奋的嘶吼声响起，伴随着翅膀扑腾和利爪刮擦地面的声音，三只魔物急速追来！

它们速度极快，远超我此刻笨重的伤体。腥风已至脑后！

千钧一发之际，我瞥见前方不远处，焦黑的地面上有一道不起眼的裂缝，仅容一人侧身通过。

赌了！

我用尽力气，向那道裂缝扑去！

“嗤啦！”后背一凉，随即是**辣的疼痛——一只腐翼鬣的利爪擦过了我的背脊，撕开了粗布麻衣，留下了数道血痕。

但我终究是抢先一步，挤进了那道狭窄的裂缝！

“砰砰砰！”魔物愤怒地撞击着裂缝边缘的石壁，碎石簌簌落下，但它们庞大的身躯确实无法进入。

我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混合着血水浸湿了破烂的衣衫。背上的伤不算重，但叠加左肩的剑伤和不断流失的修为，让我眼前阵阵发黑。

不能晕过去……在这里晕过去，就是死路一条。

我咬破舌尖，用疼痛**自己保持清醒，然后打量起所处的环境。

裂缝内部比想象中深，倾斜向下，形成了一条幽暗的天然通道。空气中那股腐朽的味道更浓了，还夹杂着一丝……淡淡的、奇异的馨香？

我心中微动，忍着伤痛，扶着湿滑的石壁，小心翼翼地向通道深处走去。

越往下走，光线越暗，到最后几乎伸手不见五指。我摸索着前进，全靠神识勉强探查前方数尺。通道蜿蜒曲折，不知延伸向何处。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终于出现了微弱的光亮。

我加快脚步，转过一个弯，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溶洞，洞顶悬挂着许多发出幽蓝色微光的钟乳石，将整个空间映照得如同幽冥鬼域。溶洞中央，是一片不大的水潭，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水潭周围，生长着一些形态奇特的植物，有散发着银色微光的小草，也有叶片如同火焰般跳动的矮树。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水潭对岸，那半掩在石壁中的、一道巨大的、布满古老符文的石门！

石门紧闭，门上雕刻着早已模糊的图案，依稀能看出是龙凤争斗、日月同辉的景象。一股苍凉、浩瀚、同时又带着沉沉死寂的气息，从石门后隐隐透出。

“检测到微弱上古阵法波动，以及……高浓度魂力残留。”系统的声音响起，“警告：此地危险等级：高。存在未知高阶禁制与不稳定空间节点。”

不用它警告，我也能感觉到。这里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每一口呼吸都沉重无比。但与此同时，我的神识却隐隐有些雀跃——并非欢喜，而是一种被同源力量隐隐牵引的感觉。

我娘留下的血玉镯在这里碎裂，绑定了这个系统。而这里，是上古战场遗迹。这两者之间，是否存在着某种联系？

我压下心中的猜测和不安，当务之急是寻找**“封灵符”的材料。

封灵符需要三种主材：百年以上的“定魂木”、蕴含纯净灵力的“灵石髓”、以及能承载封印之力的“灵兽血”或同级替代品。

我目光扫过溶洞。定魂木喜阴，多生于极阴之地或有大量魂力汇聚处，这里倒是有可能。灵石髓则是灵石矿脉核心的结晶，极为罕见。至于灵兽血……

我的目光落在水潭边一株不起眼的、开着七片墨蓝色叶子的植物上。

“七叶墨兰？”我轻声自语。这是一种罕见的辅药，本身不具备封印之力，但其汁液若与某些特定材料混合，能极大增强符箓的稳定性和包容性。或许，可以尝试用它配合其他材料，**简化版的封灵符？

我正要上前采摘，系统声音突然急促响起：

【警告！检测到高能生命反应快速接近！方位：水潭深处！建议立刻规避！】

我头皮一炸，想也不想，立刻向后急退！

几乎在同一时间，那漆黑的水潭中央，猛地炸开一团巨大的水花！一个庞大的黑影破水而出，带起腥臭的潭水和刺骨的阴寒之气！

那是一条……蛟？不，不太像。

它身长超过十丈，通体覆盖着幽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鳞甲，头生独角，腹下有四只利爪，但尾部却拖着长长的、如同水草般的黑色触须。最骇人的是它的眼睛，足足有灯笼大小，闪烁着残忍而混乱的猩红光芒。

“上古异种，‘冥渊蝰蛟’残留执念与魔气结合形成的‘邪念体’。”系统迅速分析，“能量等级：相当于元婴初期修士。弱点：头部独角与心脏位置（已半实体化）。威胁度：极高！”

元婴初期！全盛时期的我自然不惧，但现在的我……

那冥渊蝰蛟的邪念体似乎被我的生人气息惊动，猩红的巨眼瞬间锁定了我，发出一声无声却直击神魂的咆哮！

无形的精神冲击席卷而来！

我闷哼一声，只觉头脑如同被重锤击中，眼前金星乱冒，本就脆弱的神魂一阵剧烈动荡，脑海中的倒计时数字都模糊了一瞬！

不能硬抗！

我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神魂刺痛，转身就向来的通道跑去！

身后，腥风大作，冥渊蝰蛟庞大的身躯竟然异常灵活，舍弃水潭，贴着地面急速游弋追来！它所过之处，地面凝结出黑色的冰霜，那些发光的植物迅速枯萎！

速度太快了！这样下去，在逃进狭窄通道前就会被追上！

我眼角余光瞥见水潭边那株七叶墨兰，心念急转，一个极其冒险的念头闪过。

猛地停步，转身，我没有攻击追来的蝰蛟，而是将体内所剩不多的灵力，尽数灌注于双脚，狠狠一蹬地面，不是后退，而是斜向侧前方扑出！

目标——水潭边缘一块凸起的、布满苔藓的巨石！

蝰蛟显然没料到我会反向冲刺，扑击的动作微微一滞。

就是这刹那的间隙！

我扑到巨石旁，伸手一把将那株七叶墨兰连根拔起，塞入怀中。同时，脚下一滑，身体失控，竟然向着那漆黑如墨、深不见底的水潭跌去！

“吼——！”蝰蛟愤怒转身，巨大的头颅带着腥风噬咬而来！

冰冷的潭水瞬间将我淹没。

意料之中的窒息感并未立刻传来，但这潭水比想象的更加诡异。沉重、粘稠，仿佛不是水，而是冰冷的胶质。更可怕的是，无孔不入的阴寒魔气顺着毛孔疯狂涌入体内，与我体内残留的仙灵之气剧烈冲突，带来万针穿刺般的痛苦！

我奋力挣扎，想要上浮，却发现身体在不断下沉！这潭水竟似有莫名的吸力！

上方，冥渊蝰蛟巨大的阴影在水面徘徊，但它似乎对潭水深处有所忌惮，并未立刻追入。

下沉，不断下沉。

黑暗，彻底的黑暗。只有脑海中那跳动的银色数字，是唯一的光源和计时器：【99天10时33分19秒】。

意识开始模糊，体温急速流失。伤口的疼痛似乎都麻木了，只剩下深入骨髓的寒冷和濒死的窒息感。

难道……就要死在这里了吗？死在这无人知晓的黑暗水潭底部？

不甘心……我还没有报仇，还没有弄清楚系统的秘密，还没有……

就在意识即将彻底消散的瞬间，我的指尖，似乎触碰到了某种坚硬光滑的东西。

不是岩石的粗糙，更像是……某种金属？或者玉石？

求生的本能让我用最后一丝力气，死死抓住了那东西。

下一刻，一股微弱但精纯无比、与潭水中暴虐魔气截然不同的清凉气息，顺着指尖流入我的身体！

这股气息所过之处，疯狂冲突的魔气与仙力竟奇异地平复了一丝，左肩肆虐的追魂剑气也似乎被稍稍压制。更让我震惊的是，这股气息进入体内后，我腕间原本已经碎裂消失的血玉镯位置，竟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的灼热感！

有古怪！

我用尽最后力气，顺着那物体摸索。似乎是一个……平台？边缘规整，表面刻有纹路。

我挣扎着，试图爬上这平台。也许，这是一线生机？

就在我上半身刚刚脱离潭水，趴在那冰凉平台上的刹那——

“嗡……！”

平台表面，那些我摸索到的纹路，骤然亮起了暗金色的光芒！

光芒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亘古苍茫的威严。光芒以我手掌接触处为中心，迅速向四周蔓延，勾勒出一个复杂到极点的巨大法阵图案！

与此同时，我脑海中沉寂的系统，突然发出了前所未有的急促警报：

【警告！检测到极高层次时空法则波动！检测到未知上古契约印记共鸣！危险！极度危险！建议宿主立刻脱离！立刻——】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像是被什么强行干扰或压制了。

而我，眼睁睁看着脚下完整的暗金色法阵，在亮起到极致后，中央部位，突然如同碎裂的镜面般，出现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

“咔嚓……咔嚓嚓……”

碎裂声在寂静的潭底格外清晰。

紧接着，一股无法形容的恐怖吸力从法阵裂痕中爆发出来！这吸力并非针对我的身体，而是直接作用于我的神魂和那不断跳动的倒计时本源！

“啊——！”我发出无声的惨叫，感觉自己的魂魄都要被扯出体外，脑海中银色的倒计时数字疯狂闪烁、扭曲！

就在我以为自己即将魂飞魄散的瞬间——

“砰！！！”

法阵中央彻底破碎！一个幽暗的、仿佛连接着无尽深渊的洞口凭空出现！

吸力骤然消失。

我瘫软在平台上，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只能惊恐地看着那个幽暗的洞口。

洞里，是一片比潭水更深的黑暗。

然后，在那片绝对的黑暗中，缓缓地，亮起了两点猩红的光芒。

那不是冥渊蝰蛟那种混乱残忍的红，而是一种更加深邃、更加冰冷、更加……威严的暗红色，如同凝结的鲜血，又如同沉淀了万载的熔岩。

一个低沉、沙哑，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刚刚从亘古长眠中被强行惊醒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和无法言喻的疲惫，从那洞口深处，直接响彻在我的灵魂深处：

“何人……惊扰吾之沉眠？”

“竟以残破的‘时晷’印记为引……”

声音顿了顿，那两点暗红的光芒微微移动，似乎“看”向了我。

“……还是一个神魂将散、身负‘追魂’标记的小丫头？”